疯夫的新娘精选章节

小说:疯夫的新娘 作者:雨神写书 更新时间:2026-02-12

我妈让我去死。她没直说,但为了给我弟凑八万块彩礼钱,

要把我卖给村里五十多岁的老光棍王老五,没什么区别。换亲的前一夜,我揣着户口本,

敲开了村里那个疯子,陈野的家门。01.逼死「林杏,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妈李桂芬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就像她吐出的话一样,又脏又碎。

「王老五家给了八万彩礼,一分不少。你弟林强娶媳妇的钱,就靠你了。」我站在堂屋中间,

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窗外的阳光明明很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妈,

王老五都五十多了,都能当我爹了!他之前还打死过一个老婆,你让我嫁给他?」

我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李桂芬眼睛一瞪,

三角眼里的精明和刻薄像是淬了毒的针,「那是他老婆自己身体不好,关他什么事?再说了,

你嫁过去,把你弟换回来,这是亲上加亲,多好的事!」所谓的“换亲”,

就是王老五把他那个智力有点问题的侄女,嫁给我弟林强。一场交易,毁掉两个人。

我那个宝贝弟弟林强,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姐,你就认了吧,

为了我你就牺牲一下。以后我给你养老。」养老?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小到大,

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我读完初中就被逼着辍学打工,

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剩地寄回家里,给他交学费,买新手机,买游戏机。现在,他大学毕业,

游手好闲,谈了个女朋友要结婚,对方要十万彩礼。家里拿不出,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抽着旱烟的爹。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

却像个透明的影子。「爸……」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叫他。他浑浊的眼睛从电视屏幕上挪开,

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闷声说了一句:「听**。」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这个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李桂芬见我爸也表了态,彻底没了耐心,

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还不知足!养你这么大,

让你为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白吃白喝二十年,现在让你换点钱回来,你就寻死觅活的?

我告诉你林杏,明天王家就来接人,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没有躲,也没有擦。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是如何像个屠夫一样,举起刀,对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的脸在我的视线里慢慢变得模糊,

和我记忆里那个抱着我、给我唱童谣的年轻女人,彻底分裂。我突然就不抖了,也不哭了。

我只是很平静地问:「如果我不嫁呢?」「不嫁?」李桂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随即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

“哐当”一声,把门反锁了。林强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继续打他的游戏。

我爸的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像是我死掉的心。我知道,他们不会给我留活路。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腿都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让我活,

那我就换个活法。哪怕是……跟一个疯子一起活。村东头,住着一个疯子。叫陈野。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村里,住进了那间废弃的老屋。他很高,很瘦,

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不爱说话,眼神空洞,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村里的小孩朝他扔石子,他不知道躲。村里的恶霸抢他捡来的废品,他也不知道反抗。

人人都说他是个傻子,疯子。可我见过他。有一次,我被李桂芬打骂,一个人跑到河边哭。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河水。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不像个疯子,倒像个……落难的王子。一只野猫从他脚边路过,

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干硬的馒头,掰碎了,放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

在他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活气。夜,深了。我听到隔壁李桂芬和林强的鼾声,

此起彼伏。我悄悄地爬起来,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家里的户口本。

这是我上次回来给他们办合作医疗时,偷偷藏起来的。我捏着那本小小的、红色的册子,

像是捏着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没有收拾任何东西,这个家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

我赤着脚,像个幽灵一样,打开了堂屋的门。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像是撒了一层霜。

我要去找那个疯子。我要对他说,带我走吧,我们结婚。你疯,我傻,我们凑一对,

总好过被这吃人的家,生吞活剥。02.疯子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硌得我脚底板生疼。

我顾不上。身后是我要逃离的地狱,前方是未知的深渊。可哪怕是深渊,

也比地狱多了几分选择的可能。陈野的家在村子最东边的角落,一栋破败的土坯房,

院墙塌了一半,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像个张着嘴的怪兽。我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心脏“怦怦”狂跳。我害怕。我怕他真的是个疯子,会打我,会骂我。我也怕他不是疯子,

会觉得我才是个疯子。但我没有退路了。我抬起手,迟疑了很久,才轻轻敲了三下。「咚,

咚,咚。」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里面没有动静。我咬了咬牙,又敲了三下,

加重了力道。还是没人应。难道他不在家?或者睡熟了?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

绝望像是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从脚底往上漫。就在我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门,

“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颗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是陈野。月光下,

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清辉中。头发有些乱,但很干净。脸上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污垢,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色。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像两口古井,里面没有疯狂,也没有痴傻,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不说话。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鼓起所有的勇气,把手里的户口本举到他面前,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野……我们,我们结婚吧。」我说完,死死地盯着他,

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把我当疯子一样关在门外?还是发出痴傻的笑声?他没有。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我手里的户口本上,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根本没听懂。

然后,他伸出手,拉开了门。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不像一个捡破烂的疯子,倒像个……弹钢琴的艺术家。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

给我让开了一条路。我愣住了。这是……同意了?我迟疑地迈进院子。院子里很乱,

堆着一些他捡回来的废品,塑料瓶,旧纸箱,但都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而不是我想象中的馊味。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椅子,

就是全部的家当。桌子上,摊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我看不懂的外国字和复杂的符号。

他关上门,走到桌边,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他指了指那把唯一的椅子。我顺从地坐下。

他拿过我手里的户口本,翻开,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每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看完后,他把户口本合上,放在桌子上,

然后抬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单音节:「好。」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居然……真的同意了。这个被全村人当成疯子的男人,收留了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孤魂。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同意。或许,疯子和傻子之间,真的有什么我们正常人不懂的共鸣。

那一晚,我就在他家住下了。他把床上那床虽然破旧但很干净的被子给了我,

自己则抱了一堆稻草,铺在门口的角落里。我躺在床上,听着屋外风声鹤唳,

听着门边他清浅的呼吸声。一夜无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巨大的踹门声惊醒。

「林杏!你个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是李桂芬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我心里一紧,翻身下床。陈野也醒了,他坐在稻草堆上,静静地看着门口,面无表情。门外,

吵吵嚷嚷,是李桂芬,林强,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好啊你,林杏!让你嫁给王老五,

你不愿意,居然跟个疯子搞在一起!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姐,你快出来吧!

别跟个疯子待在一起,丢人!」我爹没来。他永远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李桂芬一看到我,立刻像只斗鸡一样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抓我的头发。

「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可她不依不饶,

张牙舞爪地又扑了上来。就在她的指甲快要抓到我脸上的时候,一只手,从我身后伸了出来,

稳稳地抓住了李桂芬的手腕。是陈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像一堵墙。

他的手很有力,李桂芬痛得尖叫起来,脸色都白了。「疯子!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冰冷的,

野兽般的警告。他手腕微微一用力。李桂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他甩了出去,

一**跌坐在地上。所有人都惊呆了。林强反应过来,指着陈野的鼻子骂:「你个疯子!

敢打我妈!我弄死你!」他说着,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就朝陈野的头上砸去。

我吓得尖叫出声。陈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把我往身后一拉,然后微微一侧身,

就躲过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棍。同时,他抬起脚,快得像一道闪电,

精准地踹在了林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林强杀猪般的嚎叫。木棍掉在地上。

林强抱着自己变形的手腕,在地上打滚。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野。这个平时任人欺负的疯子,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陈野做完这一切,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转过身,看着我,然后,

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我脸颊边的一缕乱发。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然后,他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外面所有的咒骂、哀嚎、和惊诧,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03.决裂门外,李桂芬的哭嚎和咒骂还在继续。「杀千刀的疯子!把我儿子的手打断了!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去坐牢!」「林杏你个白眼狼!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屋子里,

却安静得只剩下我和陈野的呼吸声。我看着林强刚刚掉落的那根木棍,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那一棍打在陈野头上……我不敢想。我转过头,看向陈野。他正蹲在角落里,

整理被李桂芬他们弄乱的废品,好像刚才那个以一敌二,出手狠厉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的动作很专注,把压扁的塑料瓶一个个码好,把散落的报纸一张张叠齐。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或者说,

整个村子的人,都不了解他。一个真正的疯子,会把垃圾分类吗?一个真正的傻子,

能那么精准地一脚踹断人的手腕吗?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轻声说:「谢谢你。」

他叠报纸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我又说:「我弟弟的手……要不要紧?

他们说要报警。」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

又恢复了古井般的死寂。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摇头的意思,是不怕报警,

还是觉得林强的手不要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忧心忡忡,「我妈那个人,

你今天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床边,

从床底下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十块的,二十的,五十的,最大的一张是一百。皱皱巴巴,看得出是攒了很久的。

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数了数,然后,全部塞到了我的手里。我愣住了。「你干什么?」

他指了指钱,又指了指门外,然后做了一个“走”的手势。我瞬间明白了。他是在给我钱,

让我走。他怕李桂芬他们再来找麻烦,会连累到我。他是在……保护我。我的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把钱推回给他:「我不走。」他固执地又把钱塞给我,

眼神里透着一丝焦急,好像怕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但很有力。「陈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说好了,要结婚的。

我不会走的。」他的身体僵住了。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

荡起了层层的涟漪。他怔怔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变回那个木偶。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他没再逼我拿钱,也没再赶我走。

他只是默默地收起钱,放回木箱,然后又蹲回去,继续整理他的废品。我知道,

他默认了我的留下。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李桂芬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报警。

村里人信奉“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他们也怕把事情闹大了,自己不占理。毕竟,

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林强的手腕只是脱臼,接骨的师傅给接上了,但没有三两个月好不了。

这下,他更有了天天躺在家里当大爷的理由。李桂芬来闹过几次,每次都在院子外面骂街,

骂得极其难听。但她不敢再冲进来。陈野第一次出手,就彻底镇住了她。

陈野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该捡破烂捡破烂,该晒太阳晒太阳。我一开始还很愤怒,很羞耻,

想冲出去跟她理论。但陈野拉住了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我一个他刚捡回来的,

还很干净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黄色的,在阳光下,

开得灿烂又倔强。我的火气,瞬间就没了。我明白了陈野的意思。狗在叫,不理它,

它叫累了,自然就停了。跟一个不讲理的人去争辩,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把自己也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从那天起,我学会了无视。李桂芬骂她的,我过我的。

我在屋后开了一小块地,种上了青菜。我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

用捡来的布头做了新的窗帘。我用陈野卖废品的钱,买了米和面。日子虽然清贫,但我的心,

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这个破败的小院,成了我的避风港。而那个沉默的“疯子”,

成了我唯一的家人。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天下午,一辆我从未见过的,

锃亮的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村口。04.秘密那辆黑色的轿车,

像一只误入鸡窝的黑天鹅,与我们这个贫穷落后的村子格格不入。车身擦得锃亮,

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村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围着车指指点点,

像是围观什么稀有动物。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洗菜,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眉头微皱,

似乎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然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最后,定格在了我们家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刚捡完废品,正从村口走回来的陈野身上。陈野也看到了他。

我注意到,陈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僵硬。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手里还拖着一个装满塑料瓶的破麻袋。那个西装男人推开人群,快步朝陈野走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急切,有担忧,还有一丝……敬畏。「陈总,」

他在离陈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微微躬身,「您该回去了。」陈总?

我手里的青菜掉进了盆里,水花溅了我一身。我以为我听错了。陈野,一个捡破烂的疯子,

怎么会是“陈总”?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什么?陈总?叫那个疯子?」「这人谁啊?

是不是认错人了?」陈野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西装男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剧烈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滚。」

一个字,从陈野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西装男人脸色一白,

但还是坚持道:「陈总,董事会那边已经快压不住了。老爷子留下的产业,不能就这么……」

「我让你滚!」陈野突然咆哮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麻袋,

塑料瓶滚了一地。他猩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西装男人,浑身都在发抖。

那不是装出来的疯狂,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巨大的,失控的痛苦。

西装男人被他吓得后退了两步,脸色更加苍白。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野。周围的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纷纷后退,

生怕被这个发疯的疯子波及。我却鬼使神差地,从院子里走了出去。我穿过人群,

走到陈野身边。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理会。我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陈野,」

我轻声说,「我们回家。」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股暴戾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气息,

在我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我。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痛苦和挣扎还在翻涌,但深处,却多了一丝……依赖和迷茫。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地,

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骨生疼。但我没有挣脱。我拉着他,转身,

往我们那个破败的小院走去。他像个听话的大狗,一步一步地跟在我身后。从始至终,

我都没有看那个西装男人一眼。但我能感觉到,他那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的背上。回到家,关上门。陈野还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他浑身依旧在轻微地发抖。我把他拉到床边,让他坐下。我没有问他那个男人是谁,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叫他“陈总”。我知道,他现在不想说。我只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他顺从地张开嘴,像个孩子一样,让我喂他。喝完水,

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他依旧抓着我的手,好像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沙哑地开口,

问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不走?」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以为,

我知道了他可能有另一重身份,一个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身份,会害怕,会离开他。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不安,那是一种害怕被抛弃的脆弱。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我摇了摇头,然后,用另一只手,

覆盖在他紧握着我的手上,认真地说:「陈野,你记住了。除非你赶我走,否则,

我哪儿也不去。」他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那片死寂的古井,在那一瞬间,

仿佛投入了一整片星空。05.守护那个西装男人没有再来。

黑色的轿车也在村口停了一天后,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村里关于陈野的流言蜚语却达到了顶峰。「哎,你听说了吗?那个疯子,可能不是真疯,

是个什么大老板呢!」「可不是嘛,都叫他陈总呢!开那么好的车来接他。」

「那他干嘛还天天捡破烂啊?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我看啊,八成是犯了什么事,

跑到我们这穷地方来避难的!」李桂芬更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新的攻击我的武器。

她站在我家门口,叉着腰,对着四周围观的邻居大声嚷嚷:「看看!看看我养的这个好女儿!

真是瞎了眼了!放着正经过日子的王老五不嫁,非要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疯子!现在好了吧,

指不定是个逃犯!哪天警察来了,把他们俩一块儿抓走,看她怎么办!」

她的话引来一阵哄笑。我正在屋里和面,准备蒸馒头。听着外面的污言秽语,

我捏着面团的手,越来越用力。放在以前,我可能会冲出去跟她拼命。但现在,我不会了。

我脑子里浮现出陈野递给我那朵小野花的模样。他说得对,狗在叫,不理它就是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揉进了面团里。陈野从外面回来,听到李桂芬的叫骂,

脚步顿了一下。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他放下手里的麻袋,

转身就要往外走。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去把李桂芬赶走。我连忙放下手里的面团,

跑过去拉住他。「别去。」他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不解。「让她骂,」我对着他,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生气。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我不想他再为了我,

和李桂芬他们起冲突。上一次林强的手腕脱臼,已经让村里人对他又敬又怕。如果再有一次,

那些关于他“逃犯”的流言,可能会愈演愈烈。我不知道他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本能地,想要保护他。保护他不被这些世俗的恶意所伤害。陈野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心底所有的想法。他眼中的阴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

从头顶浇了下来。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服。

我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像一只甩掉身上水珠的大狗。然后,

他看着我,嘴角,竟然微微地,向上翘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稍纵即逝,但我看清了。

他在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尽管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苦涩和压抑,但它像一道闪电,

瞬间照亮了他那张落寞的脸。也照亮了我的心。我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走过来,

从我脸上沾了一点面粉,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指了指灶台,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那意思很明显:我饿了,想吃馒头。我的眼眶一热,连忙转身,继续和面。「马上就好,

马上就好。」我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快。心里的那点阴霾,被他一个笨拙的笑容,

一个幼稚的动作,驱散得一干二净。李桂芬骂累了,终于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出锅了。我拿了一个,递给陈野。他接过去,也不怕烫,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还有很多。」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我感觉他不是什么“陈总”,也不是什么“疯子”,他就是我的陈野。

一个需要我照顾,也同样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我的男人。日子,

就在这种清贫而又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王老五似乎也因为我嫁给了“疯子”而彻底死了心,没有再来纠缠。林强的手好了之后,

被李桂芬逼着出去找工作,却高不成低不就,没几天就又回了家,继续躺尸。我以为,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林强不知道从哪里喝醉了酒,

深更半夜,竟然摸到了我们家院子外面。他没有叫骂,而是借着酒劲,点燃了院墙边上,

陈野辛辛苦苦捡回来,还没来得及卖掉的,堆成小山一样的旧纸箱。火,借着晚风,

一下子就蹿了起来。06.逆鳞「着火啦!着火啦!」寂静的夜晚被凄厉的喊声划破。

我被惊醒的时候,窗户已经被映得一片通红。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冲向门口。陈野比我更快。

他几乎是在喊声响起的瞬间就从角落里弹了起来,像一头警惕的猎豹。他拉开门,

熊熊的火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他那张写满震惊和愤怒的脸。着火的,

正是院子里的那堆旧纸箱。那是他每天顶着烈日,弯着腰,

一点一点从各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是我们这个贫穷的家里,最“值钱”的家当。

火势蔓延得很快,已经烧到了旁边的柴火堆,眼看就要威胁到我们这间唯一的土坯房。「快!

快救火啊!」邻居们提着水桶,端着水盆,乱糟糟地往院子里冲。

我也赶紧拿起屋里唯一的水桶,就要去水缸舀水。陈野却一把拉住了我。他的手,

冰冷得像铁。「别去。」他声音嘶哑,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火光中一个鬼鬼祟祟,

想要溜走的身影。是林强!他喝得醉醺醺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报复得逞后的扭曲快意。

看到火势这么大,他也慌了,想趁乱跑掉。陈野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比那燃烧的火焰,

还要红。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那是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他松开我,

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混乱的人群和跳动的火光中,

拉出一道残影。林强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扼住了喉咙,然后像拖死狗一样,

被拖了回来。「啊——」林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酒醒了一大半。

陈野把他狠狠地掼在地上,离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灼热的气浪烤得林强的脸瞬间通红。「疯子!你干什么!放开我!」林强吓得魂飞魄散,

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陈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强,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

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连救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大家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疯子”,是如何在一瞬间,

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火!」林强还在狡辩。

陈野缓缓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还没烧完的打火机。那是林强最喜欢用的,

上面还有一个俗气的骷髅头图案。他把打火机,扔在林强的脸上。林强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陈野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堆,看向了刚刚闻讯赶来,

正站在院门口,一脸惊慌的李桂芬。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像一把刀,

直直地**李桂fen的心里。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抓着林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燃烧的火堆。「啊!不要!

不要啊!」林强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陈野!你个疯子!你放开我儿子!」

李桂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冲过来。几个邻居死死地拉住了她。

「你要是敢烧死我儿子,我跟你拼命!」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陈野充耳不闻。

他把林强拎到火堆前,灼热的火焰舔舐着林强的裤脚,瞬间就燃了起来。「啊!救命啊!妈!

救命!」林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吓得心跳都停止了。我知道陈野愤怒,

但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陈野!快放手!」我冲他喊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人命的时候,陈野手一松,把林强扔在了地上。然后,他一脚,

把旁边的一桶水踢翻,水“哗啦”一下,浇灭了林强腿上的火,也浇灭了半个火堆。

林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浑身湿透,抖得像筛糠。陈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加入到了救火的行列中。提水,泼水,

动作冷静而高效。仿佛刚才那个暴戾的,差点把人扔进火里的修罗,只是大家的错觉。大火,

在众人的合力下,终于被扑灭了。那堆承载着我们好几天口粮的废品,化为了一地灰烬。

墙壁被熏得漆黑。院子里一片狼藉。林强被吓破了胆的李桂芬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家。

邻居们也都各自散去,只是看向我们家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畏惧。

我走到陈野身边,他正站在那堆灰烬前,一动不动。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我伸出手,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很僵硬,

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对不起。」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林强不会来报复。这些废品,也就不会被烧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

他转过身,把我拥进了怀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我。他的怀抱很宽阔,

带着一股火烧过后的烟尘味,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而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不怪你。」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不能欺负你。」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07.温柔那场大火,像一道分水岭,

彻底改变了村里人对陈野的态度。没人再敢当面叫他“疯子”,

也没人再敢让自家的小孩朝他扔石子。李桂芬和林强也彻底消停了,

再也没敢来我们家门口叫骂。林强那晚被吓破了胆,据说大病了一场,天天在家里做噩梦,

嘴里喊着“火,火”。这大概就是恶有恶报。我们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以前更平静。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陈野变得……更像一个“人”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木偶。他会因为我切菜不小心切到手,而紧张地跑过来,

抓着我的手指,用嘴笨拙地吮吸。他会因为我多看了两眼邻居家新开的月季花,而在第二天,

从山里给我带回来一捧更大更艳的野杜鹃。他甚至学会了跟我“交流”。虽然大多数时候,

还是用摇头,点头,或者简单的手势。但偶尔,他会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简单的单音节。比如,

我做好饭,他会说:「吃。」我给他递水,他会说:「谢。」虽然生硬,干涩,但每一个字,

都像一颗投入我心湖的石子,荡起圈圈涟漪。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夏天的雷阵雨,

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像是要把它掀翻。我们被困在屋里,

哪里也去不了。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把屋子照得惨白。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从小就怕打雷。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此刻,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脸色发白。陈野似乎看出了我的害怕。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坐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挨着我坐着。他的存在,

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莫名地给了我一些安全感。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

一个炸雷就在我们屋顶上响起。我吓得“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了我的耳朵上。是陈野。他用他宽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双耳。

掌心干燥而温暖,隔绝了外面那可怕的雷声。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和他掌心传来的,沉稳的脉搏。我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他。昏暗的光线里,

他的侧脸轮廓坚毅,眼神专注地看着窗外。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此刻,

盛满了担忧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温柔。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脸颊,

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