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说:带崽改嫁:阴鸷小叔子夜夜堵门 作者:深海里的烟火 更新时间:2026-02-12

阳光从破洞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脚下投下一小块光斑。

沈青绾握着那几张珍贵的豆腐票,感觉心里那块被冰封许久的土地,也照进了一丝暖意。

这微弱的暖意,支撑着她开垦完了那块巴掌大的荒地。

虽然手心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疼得钻心,但她心里却有了着落。

她又去水缸里看了一眼,那点杂粮米,省着吃也撑不了几天。

明天就是周末,厂里休息,她得去副食品店,把这几张豆腐票换成豆腐。

一想到能让孩子们吃上一口嫩滑的豆腐,沈青绾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端起换下来的、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衣服,走向了院子里的公共水房。

还没走近,里面嘈杂的说笑和议论声就传了出来。

“哎,你们看见没?那女人还真在后院挖上地了,跟个疯子似的!”

“可不是嘛,装给谁看呢?薄总工那样的条件,还能缺她一口吃的?我看啊,就是不安分,想折腾出点动静,博人同情呢!”

这声音,尖酸又刻薄,正是张大妈。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被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当初她是怎么抛下薄家老大的?那会儿薄老大还是战斗英雄,前途无量,她倒好,嫌弃人家是当兵的,跟着外头的野男人跑了!”

张大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水房里洗衣服的十几号人听不见。

“现在好了,听说外头的野男人不要她了,她就带着两个不知道爹是谁的拖油瓶回来了!偏偏赶在薄老大牺牲的消息传来之后,你们说,这是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惦记着那笔抚恤金吗!”

野种两个字,有毒的刺一样,狠狠扎进了沈青绾的耳朵里。

她端着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说她什么都可以,但不能说她的孩子!

水房里的人听到张大妈的话,议论声更大了。

“真的假的?那俩孩子不是薄英雄的?”

“看着不像啊,那俩娃长得一模一样,挺俊的。”

张大妈见众人有了兴趣,更加得意,她把搓衣板拍得啪啪响:“俊有什么用?谁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你们想想,她走了四年,这孩子才三岁多,时间就对不上!薄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大尸骨未寒,又被这么个不要脸的女人给缠上了!”

沈青绾的脚步停在了水房门口。

她原本想转身就走,不想与这些长舌妇纠缠。

可她一想到大宝和小宝那两张纯真的脸,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因为这些污言秽语,在大院里抬不起头,她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动。

她不能退。

她退一步,她的孩子就要被这些流言蜚语吞噬。

沈青绾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端着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水房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张大妈看到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抓到了现场,脸上露出挑衅的笑。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要是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证明那俩孩子是薄家的种!拿不出来,你就是个想骗抚恤金的破烂货!”

这话骂得极其难听,水房里有些年轻些的军嫂都听得皱起了眉头。

沈青绾没有动怒,她甚至没有看张大妈一眼。

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一个空着的水泥台子前,放下木盆,拧开水龙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搓洗衣服。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张大妈。

“你哑巴了?还是心虚了?我告诉你沈青绾,你别以为攀上了薄总工就万事大吉!薄总工那是心善,可我们这些老邻居眼睛都亮着呢!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不配住在这大院里!”

张大妈说着,就伸手想去推搡沈青绾。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沈青绾肩膀的那一刻,沈青绾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挂上了一抹极淡的笑。

“张大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水房,“您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真是辛苦您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军嫂,继续说道:“您说我的孩子来路不明,非说他们不是薄家的种。那今天,我就让大家评评理。”

说着,她擦干了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地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年轻,眉眼英挺,鼻梁高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阳光和锐气。

那是她离家时,唯一带走的,属于丈夫薄云川的东西。

“大家看清楚了,”沈青绾举起照片,展示给众人,“这是我家大宝小宝的亲爹,为国捐躯的战斗英雄,薄云川。”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视线在照片和沈青绾的脸上来回移动。

张大妈也伸长了脖子,嘴里不屑地嘟囔:“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儿找来骗人的!”

沈青绾没有理她,只是忽然转身,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宝!”

正在和哥哥玩泥巴的小宝听到妈妈的呼喊,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妈妈!”

沈青绾蹲下身,将小宝拉到身前,然后把那张照片,放在了小宝的脸旁边。

“大家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水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照片上那个英挺的年轻军人,和小宝那张倔强的小脸,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紧抿着的小嘴,还有那眉毛的形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说照片上的男人是成年版,那小宝就是活脱脱的缩小版!

“天哪!这……这也太像了吧!”一个年轻军嫂忍不住低呼出声。

“是啊是啊,你们看那眉眼,简直一模一样!这要不是亲生的,我把脑袋拧下来!”

“我就说嘛,那俩孩子长得那么周正,怎么可能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周围的风向,瞬间发生了逆转。

刚刚还附和着张大妈的几个军嫂,此刻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张大妈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小宝,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太像了!像得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沈青绾站起身,重新将照片小心地收好,揣回兜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张大妈,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声音却冷了下来。

“张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男人是英雄,我的儿子,是英雄的后代。他们流的是薄家的血。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英雄家属,毁我孩子的名声,这事儿,要是传到厂领导的耳朵里,您说,会怎么样?”

“你!”张大妈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着她,浑身发抖。

“我们薄家,虽然现在人丁单薄,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沈青绾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天这事,我就当您是上了年纪,眼睛花了,看不清楚。要是再有下次……”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却让张大妈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周围的军嫂们也都识趣地散开了,各自低头洗着自己的衣服,再不敢多说一句。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沈青绾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没有泼妇骂街,没有哭闹卖惨,只是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狠狠地打了张大妈的脸。

整个水房,只剩下搓洗衣物的水声。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水房不远处的楼道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薄羡时今天提前从车间回来,准备拿一份重要的图纸。

他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了水房里传来的、张大妈那尖利刺耳的嚷嚷声。

他的眉头当即蹙了起来,心底涌起一股厌烦。

他正准备过去呵斥,却听到了沈青绾那平静却有力的话语。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阴影里,听完了整场对峙。

当沈青绾拿出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那张照片……

是他。

是他十八岁刚入伍时,拍的第一张军装照。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被钢铁和机油浸染得如此冷硬,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这张照片,他只寄回家里一张,后来大哥牺牲,母亲整理遗物时,哭着给了他说要留个念想的大嫂。

他竟然忘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用着他的脸,去向所有人证明,那两个孩子,是他大哥的血脉。

看着她将小宝护在身前,用那单薄的肩膀,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的模样。

看着她明明自己狼狈不堪,却在捍卫孩子名誉时,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薄羡时的胸腔里冲撞。

有荒唐,有可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他的脸,去维护他大哥的名声?

那个女人,明明是恨他的。

四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她那双浸满泪水却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他至今都记得。

可现在,她却在用这种方式,将他和她的孩子,和那个已经死去的大哥,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薄羡时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盯着水房里那个重新开始搓洗衣物的纤细背影,那双黑沉的眼睛里,风暴正在汇集。

恰在此时,沈青绾洗完了衣服,端着盆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双幽深复杂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