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带崽改嫁:阴鸷小叔子夜夜堵门 作者:深海里的烟火 更新时间:2026-02-12

沈青绾洗完了衣服,端着木盆,水珠顺着盆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幽深复杂的眼眸里。

薄羡时就站在不远处的楼道口,那里光线昏暗,将他高大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凝滞。

沈青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也没有打了胜仗的得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薄羡时感到烦躁。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质问,在看到她那张照片,听到她那番话之后,就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他才是那个混乱夜晚的始作俑者。

可现在,她却拿着他的照片,理直气壮地为那两个孩子正名,将他们牢牢地钉在薄家后代的身份上。

而他,这个真正的当事人,却只能像个看客一样,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上演这出荒唐的戏码。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究竟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戏演得不错。”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沈青绾的睫毛动了动,她抱着木盆,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

她的侧脸冷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洗净了的肥皂香气,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体温,从他鼻端掠过。

薄羡时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又是这种感觉。

像一根细小的、看不见的羽毛,搔刮着他最深处的神经,让他心烦意乱。

他盯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端着盆,一步步走向那间破败的储物间,拳头在身侧缓缓地收紧。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变数,闯进了他按部就班、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行的生活,将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

他讨厌这种失控。

……

入夜,天气骤变。

白日里还算晴朗的天空,到了半夜,忽然被浓厚的乌云笼罩。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天际滚过,震得窗户上破烂的报纸哗哗作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石棉瓦的屋顶上,仿佛要将这间低矮的棚屋给砸穿。

冷风从墙壁的缝隙和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气。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雨夜的喧嚣。

睡在沈青绾身边的小宝被惊雷吓醒,一下子坐了起来,闭着眼睛就开始大哭,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不停地抖动。

“妈妈……害怕……”

沈青绾立刻翻身,将孩子紧紧地搂进怀里。

“小宝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在。”

她用自己的身体将孩子完全包裹住,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另一个孩子大宝也被吵醒了,他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紧张地抓着妈妈的衣角。

“轰隆!!”

又是一道更加响亮的雷声炸开,伴随着刺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小宝的哭声更大了,几乎带上了尖叫。

“不怕不怕,雷公公在敲鼓呢,他在给勇敢的宝宝加油。”

沈青绾将孩子抱得更紧,脸颊贴着他冰凉的小脸,嘴里开始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段很简单的调子,没有歌词,只是“唔…唔…”的低声吟哦。

曲调很奇怪,谈不上优美,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成章法的、破碎的哀伤。

可是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伴随着母亲温柔的轻拍,这不成调的哼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寻找着安全感。

沈青绾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口中的哼唱没有停,那旋律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异常执着。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主楼二楼,薄羡时正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失眠是他的老毛病了。

自从大哥牺牲后,巨大的工作压力和沉重的精神负担,让他很难获得一场安稳的睡眠。

尤其是这样的雷雨夜,窗外狂暴的声响,只会让他的头痛愈发剧烈,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用手按住额头,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淹没的哼唱,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是那个女人。

薄羡时立刻就分辨了出来。

他皱起眉头,心底涌起一阵厌烦。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作什么妖?

他正想用被子蒙住头,隔绝掉那扰人的声音,可那不成调的旋律,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执拗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唔……唔……

这调子……

薄羡时按着太阳穴的手,动作一顿。

好熟悉。

在哪里听过?

一个被尘封已久的、混乱又黑暗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四年前。

也是一个闷热的夜晚。

他因为意外,喝下了被人动了手脚的酒。

身体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黑暗中,他抓住了一个柔软的、拼命反抗的身体。

女人的呜咽和挣扎,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被汗水浸透,变得浓郁而诱人。

他记不清她的脸。

只记得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全是恨意。

还有……就是这该死的、破碎的、不成调的哼唱。

在他失控的掠夺中,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绝望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段旋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凄厉的诅咒。

这个旋律,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他记忆的闸门,让那些他刻意遗忘的、肮脏的画面,混杂着悔恨和暴虐的情绪,一起翻涌上来。

“啊——!”

薄羡时低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头痛得快要裂开。

可奇怪的是,当那段旋律再次清晰地传来时,他脑袋里那股尖锐的刺痛,竟然被一点点抚平了。

就像一剂奇异的镇定剂,强行压下了他狂躁的神经。

身体的疼痛在缓解,心里的烦躁却在成倍地增加。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哼唱那晚的调子?

她和那个被他毁掉清白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她认识那个女人?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巧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冲撞,让他坐立难安。

他掀开被子,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脚步极轻地走下楼梯。

他没有去敲那间储物间的门。

而是绕到了楼外的屋檐下,站在了连接主楼和储物间的、那条狭窄的雨廊里。

雨水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他的裤腿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动不动。

墙壁很薄,隔音效果很差。

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女人的哼唱声,温柔,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还能听到孩子平稳下来的、细微的呼吸声。

薄羡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那段让他头痛又让他安定的旋律,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刻钟,一个小时,或许更久。

直到里面的哼唱声渐渐停歇,只剩下风雨依旧。

而他那折磨了他许久的头痛,竟然真的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更加烦闷的虚无。

薄羡时在黑暗的雨廊下站了半宿,直到天边开始泛白,雨势渐小,他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未眠,他却不觉得疲惫,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天亮了,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工厂。

换上工装,他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那支派克钢笔。

那是大哥参军前,用第一个月的津贴买的,后来作为礼物送给了他,是他身上唯一带着大哥印记的东西。

然而,他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又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那支被他视若珍宝的钢笔,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