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说:带崽改嫁:阴鸷小叔子夜夜堵门 作者:深海里的烟火 更新时间:2026-02-12

派克钢笔不见了。

这个念头在薄羡时的脑子里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从床边站起,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不是一支普通的笔。

那是大哥薄云川用他第一个月的津贴,在上海的百货公司里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

后来他考上大学,大哥把这支笔作为礼物送给了他,还拍着他的肩膀说:“羡时,以后用这支笔,去画咱们国家最厉害的图纸。”

大哥牺牲后,这支笔就成了他身上唯一带着大哥印记,唯一还存有大哥温度的东西。

他每天都会带在身上,就像大哥还在身边一样。

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薄羡时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他先是发疯一样地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找。

工装的每一个口袋,书桌的每一个抽屉,床上的被褥,甚至床底……都没有!

昨晚……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想起了那段让他头痛又让他安定的古怪旋律,想起了那个女人。

是她!

一定是她!

这个女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知道这支笔对他很重要,她知道这支笔值钱!

她一定是趁着昨晚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偷偷溜进来,拿走了他的笔!

她要拿去卖掉!换成钱,换成粮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光了他全部的理智。

一股被背叛、被觊觎、被触犯了最神圣领地的暴怒,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的**桶。

薄羡时双眼赤红,没有换鞋,直接穿着屋里的拖鞋就冲下了楼。

他甚至没有去走正门,而是直接穿过客厅,几步就跨到了那间低矮破败的储物间门口。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沈青绾刚给两个孩子穿好衣服,正准备带他们去洗漱。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闯入的男人,让母子三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孩子“哇”地一声就想哭,却被男人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给吓得憋了回去,只是睁着惊恐的眼睛,死死抓着妈妈的衣角。

沈青绾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抬起头,迎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我的笔呢?”

薄羡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狠戾。

“什么笔?”沈青绾蹙眉,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装?”薄羡时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我问你,我那支派克钢笔,你藏到哪里去了!”

沈青绾被他捏得生疼,手腕上传来**辣的痛楚。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拿你的东西。”

“没拿?”薄羡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指向她身后那个破旧的网兜,“你缺钱缺疯了是吗?连死人的东西都敢偷!沈青绾,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甩开她的手,发疯一样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网兜,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几件孩子的破旧衣服,一个针线包,还有她昨天用豆腐票换来的、准备中午给孩子做的半块豆腐……

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那半块豆腐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摔得粉碎。

两个孩子看到自己期盼了一天的豆腐没了,终于忍不住,瘪着嘴小声地哭了起来。

沈青绾的心像是被那块摔碎的豆腐一样,疼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她就那么看着男人在他们这片小小的、仅能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翻找。

他掀开了他们睡觉用的麻袋,踹开了墙角的铁疙瘩,弄得整个屋子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最后,他一无所获地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

“说!你把笔藏哪了!是不是已经拿出去换钱了!”他一步步地朝她走来,身上那股狂躁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沈青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他暴怒的脸庞,落在了他们睡觉的麻袋铺着的那块床板的缝隙下。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老鼠洞。

洞口边上,似乎有一点点金属的反光。

她没有理会步步紧逼的男人,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蹲下了身。

她挪开那块沉重的床板,露出了底下那个黑黢黢的老鼠洞。

然后,在薄羡时错愕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探进了那个满是灰尘、蛛网和不知名污垢的洞里。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长,常年的劳作让指腹起了一层薄茧,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秀气。

可此刻,这只手却埋进了最肮脏的角落里,摸索着。

薄羡时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就那么愣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

很快,沈青绾的手从洞里退了出来。

她的手上、手腕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尘和黏腻的蛛网,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在她沾满污垢的指尖,正捏着一支钢笔。

正是他视若珍宝的那支派克钢笔。

笔身上,同样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被老鼠啃咬过的细微痕迹。

沈青绾站起身,没有立刻把笔还给他。

她走到门口,拿起昨天洗衣服剩下的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沾了点水缸里清澈的凉水。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块湿布,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将笔身上的每一丝污垢都擦拭干净。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阳光从破开的门洞里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布料摩擦着金属笔身的,细微的“沙沙”声。

薄羡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胸腔里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就在这片安静的擦拭中,一点点地熄灭,冷却,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而尴尬的灰烬。

终于,钢笔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光泽。

沈青绾抬起头,走到他面前。

她摊开自己那只沾满灰尘和污垢、与手里干净的钢笔形成鲜明对比的手掌,将笔递到他面前。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一句委屈的控诉。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面最干净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方才的疯狂、暴虐、和不可理喻。

薄羡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从那支失而复得的钢笔,缓缓落到她那只脏污的手上。

然后,他又看到了被他掀翻在地、摔得粉碎的豆腐,和两个正躲在角落里,用又怕又恨的眼神看着他的孩子。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愧疚的情绪,像是迟来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支钢笔,像是逃跑一样,狼狈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这间让他无地自容的储物间。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青绾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地垂下眼,看了看自己那只脏得不成样子的手。

“妈妈……”小宝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手,脏。”

沈青绾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是啊,真脏。”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薄羡时,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钢笔,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沾满污垢的手,和他干净整洁的房间。

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和他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可到头来,真正丑陋不堪的,原来是他自己。

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边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这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该怎么办?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