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吸血家庭的未读陈默把最后一个数据核对完,关掉电脑屏幕时,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
窗外的CBD华灯初上,霓虹流光溢彩地泼洒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勾勒出一个与她无关的繁华世界。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灼烧感的空虚,
提醒她又错过了正常的晚餐时间。她揉了揉发僵的后颈,拎起那个边缘有些磨损的通勤包,
走进了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是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度精神紧绷留下的印记。她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放松的表情,
镜子里的人却只是僵硬地动了动。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陈默没立刻去看。
无非是工作群,或者……那个“家”的群。她有些麻木地想着,走出写字楼,
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钻进她单薄的西装外套里。她紧了紧衣襟,走向地铁站。
直到挤进充斥着疲惫躯体气味的地铁车厢,身体随着列车晃动,陈默才拿出手机。屏幕上,
家庭群的图标上挂着刺目的红色数字“99+”。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消息飞快地往上滚动。母亲王桂芳的声音仿佛能穿透文字,直接炸响在耳边:“@陈默,
这个月房贷的钱打过去没有?你弟那边银行催了!”父亲**紧跟其后,
是一段长长的语音。陈默没点开,转成了文字:“默默啊,你工作好,赚钱多,
帮衬你弟是应该的。他是咱家独苗,以后要撑门立户的,现在压力大,你这当姐姐的多担待。
下个月他女朋友家里人来商量婚事,你记得提前把款备好。”下面是一连串的亲戚附和,
“是啊默默”,“有出息了不能忘了本”,“长姐如母”……夹杂着弟弟陈耀祖偶尔发的,
理直气壮要钱的表情包。陈默看着那些文字,胃里的灼烧感似乎蔓延到了心口,闷闷地疼。
她手指冰凉,打字回复:“妈,爸,这个月项目奖金还没下来,房贷我明天发工资转。
”几乎立刻,王桂芳的语音就弹了出来,尖利的声音即便没外放也似乎能刺痛耳膜:“明天?
明天银行利息不要钱啊?陈默我告诉你,你弟这事不能等!你赶紧想想办法,
跟同事借借也行!养你这么大,这点事都指望不上?”陈默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地铁里浑浊的空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退出微信,手机银行APP的图标映入眼帘。她点开,
看着那个熟悉的、每月都会转账的账户,
以及自己卡里仅剩的、勉强够撑到下次发薪日的余额。弟弟那套房的月供,
几乎占去她工资的一半。剩下的一半,要支付她自己那间老旧小区合租房的租金,
要应付通勤、吃饭、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还要时不时应对家里各种“紧急”情况——弟弟要换手机,爸妈身体不舒服要买营养品,
老家亲戚人情往来……她像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在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夹击下旋转,不敢停,
也不能停。因为身后是父母“培养你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的叹息,是弟弟“姐,
你就帮帮我吧”的理所当然,是整个家族“女孩子就该顾家”的目光。地铁到站,
陈默随着人流涌出。回到合租屋,客厅里空无一人,室友房门紧闭。
她给自己煮了碗清汤挂面,卧了个鸡蛋。吃面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是弟弟陈耀祖私发来的:“姐,我看中了一款新出的游戏本,顶配,打游戏特爽,才一万五。
你先转我呗,下月你发了工资我再从房贷里扣。”陈默盯着那行字,
喉咙里那口面汤突然变得难以下咽。她放下筷子,手指微微发抖,敲下一行字:“耀祖,
我最近手里紧。而且,你是不是该考虑先稳定工作?总打游戏……”消息没发完,
陈耀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年轻气盛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姐,你怎么这么啰嗦?
一点小钱至于吗?我可是你亲弟!爸妈说了,我的事就是你的事!赶紧的,我等着付款呢!
”“耀祖,我……”“行了行了,知道你抠门。我跟妈说去!”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几分钟后,王桂芳的电话果然追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陈默你怎么回事?
给你弟买个电脑怎么了?他男孩子,玩玩游戏怎么了?你当姐姐的这点钱都不舍得出?
白养你了!我告诉你,下周末你必须回家一趟,你弟女朋友家要来,商量买新房的事,
你得出面!听见没有?”陈默听着话筒里母亲高亢而理所当然的声音,
看着眼前清汤寡水的面碗,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她沉默着,直到母亲吼着“你哑巴了?
”,才用尽力气,轻轻回了句:“知道了。”2长姐如母我呸挂断电话,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她靠在冰冷的厨房料理台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周末,陈默还是回去了。
提着咬牙买的水果和保健品,坐了三个小时颠簸的长途汽车,
回到那个位于县城边缘、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家。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热闹的谈笑声,
还有麻将哗啦哗啦的碰撞声。她推门进去,客厅里烟雾缭绕。
父亲**和几个叔叔伯伯正在牌桌上战得酣畅,
母亲王桂芳陪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弟弟女朋友小娟家的亲戚,坐在沙发上,
瓜子皮磕了一地。弟弟陈耀祖则歪在另一边沙发上,抱着手机,手指飞快滑动,
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游戏术语。没人注意到她进来。陈默把东西放在角落,
低声叫了句:“爸,妈,我回来了。”王桂芳这才扭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
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素?没点精神气。”随即又堆起笑,
对那几位亲戚介绍:“这就是我大女儿,陈默,在省城大公司上班呢,能挣钱!
”亲戚们投来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估量货物价值的挑剔。陈默勉强扯出笑容,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牌局暂歇,**红光满面地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回来就好。去,
帮你妈做饭去,多弄几个好菜,招待贵客。”陈默顺从地钻进狭小油腻的厨房。
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碟,水池里泡着不知名的菜叶。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客厅里的谈笑声、麻将声、弟弟游戏外放的声音混杂着传来,刺耳又遥远。饭桌上,
话题很快绕到了正事。小娟的母亲,一个烫着羊毛卷、涂着鲜艳口红的女人,
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开口道:“陈大哥,王大姐,咱们今天来,
主要是为了俩孩子的事。小娟呢,是我们从小疼到大的,没吃过什么苦。这结婚嘛,
房子是头等大事。我们也不要求别的,就在省城,全款买一套三居室,地段不能太偏,
学区嘛,最好也能考虑上。车子呢,耀祖现在那辆有点旧了,换辆新的,二十万左右就行。
彩礼按我们那边规矩,十八万八,不多吧?”王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向**。
**干咳两声,搓着手:“亲家母,这……省城房价现在可不低,全款三居室,
这……”“爸,妈!”陈耀祖忽然抬起头,打断父亲,语气带着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小娟家要求不过分!我同事结婚都这样!咱家不是有我姐吗?”他说着,
目光转向正在默默添饭的陈默,“姐,你努努力,首付你多出点,贷款以后你也帮着还呗。
反正你工资高。车子彩礼什么的,你先垫上,我以后有钱了还你。”一桌子人的目光,
齐刷刷聚焦到陈默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催促,有毫不掩饰的算计。陈默握着筷子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头,看向父母。王桂芳立刻接话:“对对,默默啊,
你弟这婚事可耽误不起。你想想办法,你在大城市见识广,认识人多,凑个首付肯定没问题。
贷款慢慢还,你多辛苦几年。”**也点头:“你是姐姐,该出力的时候得出力。
你弟好了,咱们家才有指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沉甸甸地往下坠。这些年,
她出学费,出生活费,还房贷,应付家里各种索取,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现在,
连弟弟结婚买房买车彩礼,也要理所当然地压到她肩上,还是“全款”。她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爸,妈,省城全款三居室,加上车子彩礼,不是小数目。
我……”“不是小数目怎么了?”王桂芳脸色一沉,“让你想办法,是看得起你!
你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现在不帮你弟,什么时候帮?
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弟结不成婚?你这当姐姐的,心怎么这么狠?”“就是,”陈耀祖撇撇嘴,
“姐,你别那么自私行不行?我可是你亲弟弟!”自私?陈默看着弟弟理直气壮的脸,
看着父母那副“你天经地义该如此”的表情,看着小娟家亲戚那看好戏般的眼神,
一直强压着的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那道摇摇欲坠的堤防。她轻轻放下筷子,
陶瓷碰触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客厅里诡异地静了一瞬。“想办法?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和嘲讽,
“我每个月工资一半给了陈耀祖还房贷,剩下的一半要养活我自己,应付你们各种要求。
我的‘办法’就是加班到深夜,就是合租最便宜的房子,就是吃最便宜的外卖!
你们儿子是人,女儿就不是人?是你们生来就该吸血的工具吗?”死寂。
王桂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脸上涨红,指着陈默的鼻子:“你反了天了!
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们生你养你,供你读书,现在翅膀硬了,敢骂爹妈了?
赔钱货也配在这儿说三道四?”“赔钱货”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陈默心里最痛的地方。这么多年,无论她做什么,做得多好,在这个家,
她永远只是个“赔钱货”。她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看着父亲皱着眉一脸不认同却不出声阻止,看着弟弟事不关己甚至隐隐得意的表情,最后,
目光落在小娟家亲戚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窃私语上。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多年来的隐忍,在这一刻,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和眷恋。她笑了,
笑得极冷,眼底却像结了一层冰。“好,”陈默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赔钱货。
那从今天起,这个‘赔钱货’,不干了。”3决裂赔钱货的觉醒她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陈耀祖的房贷,我不会再还一分钱。他的婚事,
他的房子车子彩礼,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们一家,
好自为之。”“你敢!”王桂芳尖叫一声,扬手就朝陈默脸上扇过来。陈默没有躲。或者说,
她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客厅。脸颊**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打碎了她对这个家最后一点模糊的期待。陈默偏着头,慢慢转回来,
左脸上清晰的指印迅速红肿起来。她看着愣住的母亲,看着惊怒交加的父亲,
看着吓了一跳的弟弟,还有那些目瞪口呆的亲戚。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拉开家门,
走了出去。身后传来王桂芳歇斯底里的哭骂声、**的怒吼、陈耀祖气急败坏的叫嚷,
还有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那些声音尖锐地追出来,但她一步未停。初秋傍晚的风很凉,
吹在红肿的脸上,刺痛,却也让她异常清醒。她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报出了省城那个合租屋的地址。车子启动,熟悉的街景向后退去,
那个家,那栋楼,很快消失在视野里。陈默靠在车窗上,
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逐渐繁华起来的灯火。脸颊还在疼,心里却奇异地空了,然后,
又被一种全新的、尖锐的决心填满。回到冰冷的合租屋,陈默反锁上门。她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拉黑了所有家庭联系方式,
退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群。世界一下子清静得可怕,也轻松得可怕。脸上红肿未消,
心里伤痕犹在,但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从废墟中生长出来。她打开电脑,
反复斟酌、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提交的竞聘申请——公司一个新成立的重点事业部副总监职位。
要求极高,竞争激烈,压力巨大,但一旦做成,回报也极其丰厚,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以前不敢,是怕失败,更怕失败后连那个“家”最后的退路(虽然那退路布满荆棘)都没有。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怕了。她开始修改那份申请,
将这些年被家庭责任分散的精力、被不断索取的疲惫,全部转化为对专业能力的打磨陈述,
转化为对市场敏锐的洞察分析,转化为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搜集数据,完善方案,
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她给几位信得过的业内前辈发了邮件,虚心请教,
甚至争取到了一次与公司一位高层偶然的、简短的咖啡时间,不卑不亢地阐述了自己的见解。
一周后,她提交了申请。接下来是漫长的、煎熬的等待。
她不再理会手机里任何来自家乡陌生号码的狂轰滥炸(拉黑一个,又换一个),
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以及为可能的面试做准备。她主动接手棘手的项目,
带领团队加班加点,用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和下属。业绩报表上的数字,
一次比一次亮眼。竞聘笔试,她以第一名通过。面试环节,面对多位高管的轮番提问,
甚至是故意刁难,她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态度沉着冷静,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成熟和魄力。
当被问及“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可能带来的压力”时,她顿了顿,坦然回答:“目前阶段,
我的全部重心和热情都在事业上。我认为,专注是应对挑战、达成目标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她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但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尘埃落定那天,是个阴天。
人事总监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带着祝贺和欣赏:“陈默,恭喜你。董事会一致通过,
任命你为新成立的数字金融业务部副总监,直接向总裁汇报。你是公司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管。
期待你的表现。”挂掉电话,陈默走到办公室窗前。窗外乌云低压,风雨欲来。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彷徨和怯懦,只剩下沉静的锐气。
她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得流泪,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前,
开始规划新部门的第一个百日计划。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
她只为她自己而战。新职位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意味着巨大的权限和资源。
陈默几乎住在了公司,带领着新组建的团队,
没日没夜地研究市场、设计产品、对接渠道、攻克技术难关。她雷厉风行,决策果断,
对工作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但也同样以身作则,冲在最前面。下属私下里叫她“铁娘子”,
又怕又敬。成绩是硬道理。三个月,新业务线初步跑通,拿下第一个重要合作伙伴。六个月,
产品市场份额跃居行业前三,引来业内瞩目。陈默的名字,
开始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和行业内部通报中。
“金融圈黑马”、“最年轻的美女高管”、“点金圣手”……各种标签贴了过来。
她换了住处,从合租屋搬进了市中心一套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寓。
买了第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车,低调但性能卓越。她开始学习品酒,练习高尔夫,
偶尔出席必要的慈善晚宴或行业峰会,举止得体,谈吐不凡。
那个从小县城走出来、带着一身债务和家庭负累的灰扑扑的女孩,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成了都市精英范本。她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个家。父母弟弟的号码一直在黑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