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苏晚意嫁给沈亦舟的第三年。顾曼云就拖着三个塞得鼓囊囊的行李箱，
像一尊自带煞气的神佛，空降在了她和沈亦舟的婚房里。
那天苏晚意刚结束一个通宵的设计方案，顶着满眼红血丝从工作室回来。
玄关处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印着老家集市碎花图案的行李箱霸占了鞋柜前的空地，
一双沾着泥点的老布鞋随意踢在她**版的羊绒地毯上。更让她心口发堵的是，
她挂在玄关挂钩上的真丝围巾，正被顾曼云当成抹布，擦着她刚买的胡桃木换鞋凳。“妈？
”苏晚意捏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顾曼云闻声回头，
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带着一种“我终于登堂入室”的得意：“晚意回来啦？哎呀，
你这换鞋凳看着挺贵，就是不经脏，我给你擦擦。”她说着，
还把那条真丝围巾往手里攥了攥，黑色的油墨渍在米白色的丝巾上晕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苏晚意的心脏抽了一下。那条围巾是她毕业那年，导师送她的毕业礼物，全球**五十条，
她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舍不得戴，只偶尔拿出来熨烫平整。“妈，那是围巾，不是抹布。
”苏晚意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顾曼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嘴角撇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围巾？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软趴趴的，擦个凳子都掉毛，
城里人的玩意儿就是中看不中用。”她说着，随手把围巾扔在地上，抬脚踩了一下，“你看，
还不经踩。”苏晚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弯腰捡起围巾，指尖抚过那片污渍，
胸口的火气“噌”地往上冒。但她还是忍了——这是沈亦舟的母亲，是她的婆婆，
第一次来家里，她不想闹得太难堪。“妈，您什么时候来的？亦舟没跟我说。
”苏晚意把围巾塞进包里，转身去厨房倒水。“我今儿一早到的，亦舟去接的我。
”顾曼云跟在她身后，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目光挑剔地扫过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你这厨房也太干净了，连点油烟味都没有，平时都不做饭吧？我就说，女孩子家，
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哪像个过日子的样子。”“我工作忙，经常加班，亦舟也知道，
我们平时要么在公司吃，要么点外卖。”苏晚意把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淡淡的。
顾曼云却没接水杯，反而伸手戳了戳厨房台面上的洗碗机：“这玩意儿就是浪费钱！
洗个碗还要用电用水，手洗不就行了？我看你就是懒，被亦舟惯坏了。”她顿了顿，
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谆谆教诲”。“晚意啊，不是妈说你，
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买你身上这件衣服的吧？女人家，还是得以家庭为重，
赶紧辞了工作，在家给亦舟生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苏晚意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发疼。她的设计工作室刚起步，上个月刚拿下一个百万级的项目，
光是提成就够买她身上这件风衣十件不止。她不是不挣钱，只是她挣的钱，从来都光明正大，
干干净净，没必要跟顾曼云报备。“妈，我的工作挺好的，我喜欢设计。”苏晚意抿了抿唇，
语气坚定。“喜欢能当饭吃？”顾曼云冷笑一声。“我当年怀亦舟的时候，
天天在家织布做饭，伺候公婆，哪像你这么娇气？亦舟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
供他上大学，不容易啊。现在他出息了，娶了你，你可得好好伺候他，别让他受委屈。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苏晚意的心里。结婚三年，沈亦舟创业初期，连房租都交不起。
是她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他做启动资金。是她熬夜画图，接私活，帮他渡过难关。是她，
在他喝醉吐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守在他身边擦身喂水。她什么时候，让沈亦舟受过委屈了？
正想着，玄关处传来了沈亦舟的脚步声。他一进门，就笑着喊：“妈，晚意，我回来了！
”顾曼云立刻换了副嘴脸。刚才的刻薄和挑剔一扫而空，脸上堆满了慈母的笑容，
快步迎上去：“亦舟回来啦？累不累？妈给你炖了鸡汤，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呢。
”沈亦舟揽住顾曼云的肩膀，看向苏晚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晚意，对不起啊，
妈临时说要来，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苏晚意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妈来了挺好的，家里热闹。
”沈母的到来彻底搅乱了她原本安稳的生活。当晚，顾曼云就开始了她的“改造计划”。
她以“家里东西太多太乱”为由，把苏晚意精心布置的客厅翻了个底朝天。
她收藏的**版手办被塞进了储物柜的角落，落满灰尘。她挂在客厅墙上的获奖设计稿，
被换成了老家寺庙求来的“百子千孙”图。甚至连她放在飘窗上的多肉盆栽，都被她拔了，
换上了几盆她从老家带来的、据说能“旺丁旺财”的仙人掌。苏晚意下班回家，
看到客厅的变化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妈，我的手办呢？
”苏晚意盯着空荡荡的置物架，声音发颤。顾曼云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指了指阳台的储物柜：“那些塑料小人儿占地方，我给你收起来了。你一个大姑娘，
玩那些玩意儿干什么，没个正形。”“那是我的设计灵感摆件！”苏晚意的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我的设计稿，你怎么能随便换下来？”“设计稿？”顾曼云嗤笑一声。“几张破纸，
挂在墙上挡光。我这百子千孙图才有用，你赶紧给我挂上，保准你明年就能怀个大胖小子。
”“我不挂！”苏晚意上前一步，就要去摘那幅画。“你敢！”顾曼云猛地站起来，
一把推开苏晚意。“苏晚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你婆婆，这个家我说了算！
亦舟都没说什么，你瞎闹腾什么？”两人的争执声惊动了正在书房工作的沈亦舟。他跑出来，
看到剑拔弩张的婆媳二人，眉头紧紧皱起：“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妈，晚意，有话好好说。
”“亦舟你来得正好！”顾曼云立刻眼眶泛红，指着苏晚意的鼻子哭诉。“你媳妇欺负我！
我好心给她挂百子千孙图，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跟我动手！我这老婆子，命苦啊，
拉扯你长大，现在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我没有！”苏晚意气得浑身发抖。“妈，
是你先扔了我的手办，换了我的设计稿，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亦舟你看，
她还敢顶嘴！”顾曼云哭得更凶了，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我不活了，
我这就回老家，省得在这儿碍你们的眼……”沈亦舟看着撒泼打滚的母亲，
又看看满脸委屈的妻子，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前者。他叹了口气，走到苏晚意身边，
低声劝道：“晚意，算了，妈也是一片好心。不就是几个手办，几张画吗？回头我再给你买。
你就别跟妈计较了，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气。”苏晚意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亦舟。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所有的火气，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失望。几个手办，几张画？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的热爱，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看着沈亦舟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曼云，柔声安慰着，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她，
像一个多余的外人，站在原地，显得格格不入。苏晚意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二章顾曼云在苏晚意家住了下来，彻底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客厅里大声外放广场舞音乐，吵得苏晚意根本没法补觉。
她把苏晚意的进口护肤品当成普通面霜，涂得满脸都是，还嫌弃味道太香，
说“肯定是加了太多香精”。她甚至趁苏晚意上班的时候，翻遍了她的衣柜，
把她那些吊带裙、短裙全都打包起来，准备送给老家的亲戚。苏晚意发现的时候，
那些裙子已经被顾曼云塞进了蛇皮袋里，袋子口还露着她刚买的真丝吊带裙的蕾丝边。“妈，
你干什么？”苏晚意抢过蛇皮袋，脸色铁青。顾曼云正在择菜，
头也不抬地说：“这些裙子太短了，穿出去像什么样子？露胳膊露腿的，不像话。
我老家有个侄女，正好缺衣服穿，我给她寄过去。”“这是我的衣服，我喜欢穿！
”苏晚意把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心疼地检查有没有被扯坏。“喜欢也不行！
”顾曼云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摔。“我是你婆婆，我还管不了你了？女孩子家，
就得穿得规规矩矩的，不然别人会说闲话，说我们沈家没家教。”“我的穿着打扮，
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苏晚意再也忍不住了，积压了许久的火气彻底爆发。“妈，
我尊重你是长辈，但你也得尊重我！这是我的家，我的东西，你凭什么随便动？”“你的家？
”顾曼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房子是亦舟买的，就是我们沈家的家！你嫁进来，
就是沈家的人，就得守沈家的规矩！”“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七成，贷款也是我在还！
”苏晚意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顾曼云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苏晚意居然有这么大的底气。她愣了几秒，
随即又撒起泼来：“你买的又怎么样？你嫁给亦舟，你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
我儿子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沈亦舟连忙跑过来劝架。他听完两人的话，皱着眉头对苏晚意说。“晚意，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不就是几条裙子吗？妈也是为你好，怕你穿出去不安全。
你就听妈的话，以后别穿这么短的裙子了。”“沈亦舟！”苏晚意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看清楚，是她未经我同意，擅自翻我的东西，还要把我的衣服送人！
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帮着她指责我？”“我不是指责你，我是让你别跟妈吵架。
”沈亦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妈年纪大了，思想比较传统，你多担待点不行吗？”“担待？
我已经担待够了！”苏晚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扔我的围巾，翻我的手办，
换我的设计稿，现在还要送我的衣服！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担待？”“好了好了，别说了。
”沈亦舟皱着眉，把顾曼云拉到一边，低声安慰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苏晚意说。“晚意，
算我求你了，别吵了。妈刚过来，还没适应，等她适应了就好了。
”苏晚意看着沈亦舟那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浓。她知道，沈亦舟孝顺，
他从小跟着顾曼云长大，母子情深，他舍不得让顾曼云受一点委屈。可是，
他就舍得让她受委屈吗？那天晚上，苏晚意和沈亦舟第一次分房睡。她躺在客房的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顾曼云却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越发得寸进尺。
她开始干涉苏晚意的工作，每天苏晚意下班回家，她都会追问她今天挣了多少钱，
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和男同事一起吃饭。更过分的是，她居然偷偷跑到苏晚意的工作室，
对着苏晚意的员工指手画脚。那天苏晚意正在和客户谈方案。顾曼云突然闯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大摇大摆地走到苏晚意身边：“晚意，你怎么还在工作？都几点了，
该吃饭了。”客户和员工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们。苏晚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连忙对客户道歉：“王总，不好意思，这是我婆婆。”王总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
顾曼云却没看出眉眼高低，反而指着客户带来的设计图。大声说：“这画的是什么呀？
歪歪扭扭的，还没我孙子画得好。晚意啊，你这工作不行，挣不了几个钱，还这么累，
赶紧辞了吧。”苏晚意的脸彻底黑了。她强忍着怒意，对顾曼云说：“妈，我在谈工作，
你先回家好不好？”“谈工作？”顾曼云撇了撇嘴。“谈什么工作？
我看你就是被这些城里人骗了。亦舟一个月挣好几万，还不够你花的？非要出来抛头露面的。
”这话一出，工作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客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显然对顾曼云的话很不满意。苏晚意深吸一口气，走到顾曼云身边，压低声音说：“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