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倒了。我被当作战利品,送给了京城里最不该招惹的那个男人。靖远侯,晏珣。
我爹在朝堂上弹劾他,他就在战场上,把我爹的靠山砍了。如今,他赢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被他折磨至死。可他却将我护在身后,为我破了一个又一个例。我不知道,
他这份独宠的代价,究竟是我的一颗心,还是我的命。【第一章】抄家的官兵踹开门时,
我正在给我的雀儿喂食。巨大的声响,震得笼中的鸟儿惊惶飞窜。我爹,当朝太傅,
因“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罪名,被押入天牢。母亲当场自尽。哥哥远在边关,生死未卜。
一夜之间,林家,这座百年望族的高楼,塌了。我,太傅嫡女林语,成了罪臣之女。
为首的太监捏着嗓子,宣读圣旨。冗长的罪状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钦此,罪臣之女林氏,即刻送往靖远侯府,交由靖远侯处置。”周围一片死寂。随即,
是下人们压抑不住的抽气声。靖远侯,晏珣。那个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那个被我爹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作“国之蛀虫,乱世枭雄”的死对头。把我送给他处置?
这比将我打入教坊司,还要恶毒一百倍。这是要用我的血,来洗他靖远侯府门前的地。
太监尖细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林**,请吧。侯爷,可还等着您呢。
”我放下手中的食料,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平静地打开鸟笼。“飞吧。
”那只被我养了三年的雀儿,犹豫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振翅高飞,消失在灰败的天空中。
【飞吧,替我看一眼这牢笼外的世界。】我转过身,在一众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
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家。身后,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故园。【第二章】靖远侯府的马车,
比囚车还要压抑。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下,我被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地架着,
拖进了一座院子。领头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福叔。他上下打量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传说中娇生惯养的太傅嫡女,
此刻竟能如此平静。“林**,侯爷在书房等你。”他的语气还算客气,
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像针一样扎人。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那个人就坐在书案后。一身玄色锦袍,
衬得他面容冷峻如霜。他没抬头,只是专注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寒光凛冽的匕首在他指间翻飞,仿佛有了生命。我能感觉到,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房间都笼罩。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冷静,林语,你现在是他砧板上的鱼,
任何一丝恐惧,都会成为他下刀的理由。】我强迫自己站直,迎着那股压力,一言不发。
许久,他终于停下了动作。匕首入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被这双眼睛盯着,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水浇透。“你就是林正德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是。”我答道,声音有些干涩,但没有抖。
他似乎有些意外,眉梢微挑。“不怕我?”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我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
“怕。怕您就会放过我吗?”空气凝固了。我看到他眼底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取而代のこ是审视与……一丝玩味。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在我面前站定,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起头。“有点意思。”他凑近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林正德把你教得很好。可惜,他站错了队。”“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别想着逃,
也别想着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第三章】我被安排在侯府最偏僻的一个小院里,名叫“晚风苑”。名字好听,
地方却破败不堪。福叔把我领到这里后,便留下两个丫鬟,转身走了。一个叫春桃,
一个叫秋菊。两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哟,这就是以前的太傅千金?
怎么跟个落水狗似的。”春桃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说。秋菊附和道:“可不是嘛,
以后就是咱们府里的下人了,还当自己是**呢?”【呵,狗仗人势的戏码,到哪都少不了。
】我没理会她们,径自走进屋里。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桌椅都缺了角。“把这里打扫干净。
”我淡淡地吩咐。春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我们打扫?林语,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就是个罪奴!这些活,该你来做!”她说着,
故意一脚踢在满是灰尘的凳子上,呛得我咳嗽起来。我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冷。
“我再说一遍,打扫干净。”“我偏不!”春桃梗着脖子,一脸挑衅。就在这时,
一个娇俏的女声从院外传来。“哟,好大的威风啊。一个罪臣之女,
也敢在我靖远侯府里使唤人了?”我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环佩叮当,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排场极大。是安和公主。当今圣上的远房堂妹,
从小寄养在太后身边,最近借住在靖远侯府。也是晏珣最狂热的爱慕者之一。
春桃和秋菊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行礼问安。“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安和公主看都没看她们,一双淬了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来看看,
那个把我表哥害得在朝堂上被围攻的林太傅,他的女儿长什么样。”她走到我面前,
用挑剔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啧啧,一副狐媚子相。难怪林正德那种伪君子,
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我攥紧了拳头,血液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骂我可以,骂我爹不行。】“公主殿下。”我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我爹是忠是奸,
青史自有公论。但您身为皇室公主,如此口出恶言,恐怕有失皇家体面。”“你敢教训我?
”安和公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第四章】我没有躲。
我知道,这一巴掌,我躲不过。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半空中截住了安和公主的手腕。是晏珣。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依旧是一身玄衣,
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表……表哥?”安和公主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委屈和惊慌,
“我……我只是想替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罪奴!”晏珣没有看她,
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复杂,我看不懂。他松开安和公主的手,径直走到我身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春桃和秋菊更是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以为他要发作,
要质问我为何惹事。【来了,是兴师问罪,还是……】然而,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满是灰尘的屋子,眉头微蹙。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我,
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拉过院子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石凳,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然后,
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甚至,还伸手拿过桌上那套落满灰尘的茶具,倒了一杯冷茶,
推到我面前。“喝口水。”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安和公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对任何女人都避之不及,连她想靠近都得看脸色的晏珣,
此刻竟然……竟然为一个罪臣之女拂去凳子上的灰,还亲手给她倒茶?“表哥!
”安和公主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她只是一个罪奴!
你怎么能……”晏珣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在本侯的府里,她是不是罪奴,
本侯说了算。”“从今天起,她是晚风苑的主子。谁再敢对她不敬……”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春桃和秋菊。“拖出去,杖毙。”那两个丫鬟瞬间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安和公主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晏珣不再理会她们,转头看向我,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晚饭想吃什么?”我愣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第五章】安和公主最终是哭着跑走的。那两个丫鬟也被福叔派人拖了下去,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晚风苑很快被重新打扫了一遍,换上了全新的家具和被褥,
甚至还添了好几盆名贵的兰花。福叔亲自带着一队新的丫鬟婆子过来,
态度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林**,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看着这一切,
心中毫无波澜。【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全在晏珣的一句话之间。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真糟糕。】晚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但我没什么胃口。晏珣也没有来。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饭厅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今天护着我,不过是一时兴起,
为了敲打安和公主,维护他身为侯府主人的权威罢了。我若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
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父亲的案子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福叔。“福叔,我想在府里找点事做。
”福叔一脸为难:“林**,侯爷吩咐了,您好生歇着就是,府里的事不用您操心。
”“我闲不住。”我坚持道,“我以前在家,也帮母亲管过账。不如,让我去账房帮帮忙?
”我知道,这是唯一能接触到侯府核心信息的机会。福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拗过我,
答应让我去试试。靖远侯府的账房,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堆积如山的账本,
杂乱无章的票据,几个账房先生忙得焦头烂额。我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他们的记账方式太原始了,全都是流水账,查找和核对都极为不便。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单式记账法吗?效率太低了。】我花了半天时间,将一本旧账,
用我所知的“借贷复式记账法”重新整理了一遍。科目清晰,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当我把整理好的新账本交给福叔时,他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是林**您做的?
”他拿着账本,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天哪……这法子……简直是神了!
要是用这个法子,咱们府里的人手至少能省下一半!”我微微一笑:“一点小聪明罢了。
”福叔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客气和疏离,变成了真正的敬佩。“林**,
您真是……真是大才!”【第六章】我被允许自由出入账房的消息,
很快就传到了晏珣的耳朵里。彼时,他正在书房听取暗卫的汇报。
“……林**今日去了账房,用一种新的记账法,半天就整理完了上个月的采买账目。
福管家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暗卫的声音毫无起伏。晏珣擦拭着佩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新的记账法?那个在他面前,
像只受惊小鹿,却又强撑着露出爪牙的女孩,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他想起那天,
她站在一地狼藉的院子里,脊背挺得笔直,对安和公主说“青史自有公论”时的模样。倔强,
清冷,又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通透。不像京中那些只知吟风弄月,争风吃醋的贵女。
她像一本书,一本封面破旧,却内藏乾坤的孤本。让人忍不住,想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侯爷?”暗卫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道。晏珣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消失在阴影里。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晏珣放下佩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窗边。
从这里,正好能远远望见晚风苑的一角。夜色下,那一方小院灯火通明,
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伏在案前,似乎在奋笔疾书。她是在……继续整理账目吗?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他想过去看看。这个念头一生出来,
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开了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晚风苑的门口。守门的婆子吓了一跳,刚要行礼,
就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屋子里,
林语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账本,眉心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烛光下,
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白日的防备和尖锐,
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幅画。晏珣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