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天台那天，我在公司群看到了自己的“遗书”。内容是重度抑郁，自愿离职。
发件人：李蔓。我至死才懂，她每句“我帮你”都是“我吃你”。睁开眼，我正站在电梯里。
李蔓温柔地说：“小林，以后我罩你。”我低头，
给总裁发了第一条消息：“关于策划部李曼长期霸凌新人并伪造票据的证据，
我已整理完毕。”1电梯门关严，咚、咚、咚——心跳声吵得自己耳朵疼。
头顶数字一跳：12…11…轿厢跟着往下沉。我盯着手里的工牌，塑料边角死死硌着掌心，
指甲掐进去。疼。**疼。不是做梦。我抬眼看向镜子。里头那人，西装套裙大了半号，
马尾揪得太紧，碎头发黏在冒汗的额角。脸是嫩的，也是白的，只有眼睛里的慌，
还没藏干净。“叮——”电梯停在九楼。一个人影投进轿厢，男人侧身走进来，
按了“10”。我没敢抬头看脸，余光只扫到他腕表反射出的冷光。喉咙发紧，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刺耳。电梯里——不能抬头。上回就是抬头惹的祸。
然后我听见他问——“新来的？”我全身一僵。来了。上辈子就栽在这句上。当时，
我傻乎乎地转头，对他笑着说“是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还补了句“请多指教”。
再后来我才知道，李蔓那会儿就在十楼电梯口等着接总裁。从那天起，我成了她的眼中钉。
“新来的？”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有些疑惑。我侧过身，面朝电梯门，声音压低，
语速飞快：“抱歉，有点晕电梯。十楼快到了吗？”空气静了两秒。“马上。”他说。
“谢谢。”“叮——”门开了。我抢先一步迈了出去。右脚刚踩上地毯，
就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甜得发腻的声音：“陆总早！哎呀，这位是……”不用回头，
肯定是李蔓。我脚步没停。“新同事？”那声音甜腻腻地追在身后。我猛地转身，
嗓门拔得老高：“蔓姐早！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林慢慢！”李蔓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打招呼，还叫出了她的名字。我趁她没反应过来，
又补了句：“人事部让我先去8楼领材料。蔓姐，我待会儿来找您？”李蔓脸上的笑顿住了，
嘴角抽了抽。她飞快地瞟了眼旁边的陆总，立刻又堆起笑："哦......好，那你先去。
"“谢谢蔓姐。”我点头，转身就走。直到走进安全通道关上门，我才靠着墙壁滑下去。
我抬起左手，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四个深印子。血丝渗出来，在皮肤上晕开一小片红。疼。
但这次，疼得好。我睁开眼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从包里翻出湿巾，一下一下，
把掌心的血渍擦得干干净净。动作稳得很，一点不像刚死过一次的人好戏才刚刚开始了。
2从八楼领完材料回到十楼，正好九点整。我抱着装满文具和文件夹的纸箱站在门口。
纸箱边角又被我捏软了。跟上回一样。上回我在门口磨蹭了三分钟，
进去就被李蔓塞到最角落——空调底下，风直往脖子里灌，桌子还晃。“小林来啦！
”李蔓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来来，工位给你留好了。”她转身朝办公区深处走，“这边，
靠窗，光线好。”我跟在她身后，李蔓停在一张空桌前。确实靠窗，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灰色墙壁，距离近得能看见对面玻璃上积的灰。“这儿安静，
适合新人专心学习。”李蔓把咖啡杯放在隔壁桌上，抬手理了理头发，“你先收拾，
十点半我带你去认识同事。”我拉开椅子坐下去，椅子腿果然有点晃，
一动就发出“嘎吱”声。我打开电脑，开机画面亮起时的瞬间，
我瞥见隔壁工位的女生正在看手机。屏幕没贴防窥膜，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个微信群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新人。」我转回头，
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我打开文档，新建一个空白页，
敲下第一行字：「2023年9月11日，入职第一天。」我停顿几秒，
继续写：「上午9：07，李蔓建群，未拉我。」
然后把文档拖进一个命名为“报销模板”的文件夹里。十点二十五分，
李蔓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边。她脸上挂起一副无比热络的笑，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确保半个办公区都能听见……“这是王哥，咱们组的顶梁柱，以后方案上的问题多请教他。
”“刘姐，资深文案，你写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先给她看看。”“小赵，比你早来半年，
有什么流程不懂的就问她。”我对着每一张笑脸点头。王哥、刘姐、小赵……这些脸，
上辈子转身就往我杯子里倒咖啡渣。李蔓还当众撕掉骂我的纸条，
摸着我的头说“新人要坚强”。去**坚强。3李蔓放下杯子：“好了，小林，回去忙吧，
下午有个会，记得参加。”“好的蔓姐。”我转身往回走。下午两点，李蔓的邮件弹出来。
标题：「奶茶新品比稿-急案」正文只有三行：「小林，这是客户临时加的急案，
明天上午十点前要出第一版方向提案。
你负责撰写核心部分（市场分析、创意概念、媒介建议）。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加油。
附件是简报。」又来了。这封邮件。上回我就是栽在这上头，真以为是什么天降大任，
熬通宵赶出个方案，结果李蔓转头就扔进垃圾桶，还踩着我显她能耐。
那案子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客户早内定了别家。不过后来听说，我那份方案做得太透，
差点把客户抢回来。怪不得李蔓要据为己有。这回？我点开简报扫了一眼。奶茶，Z世代，
熬夜养生……全是上辈子查烂了的数据。上辈子能逼死新人的“硬骨头”，这辈子，
不过是开卷默写。打开浏览器，搜索：「奶茶熬夜养生Z世代2023趋势」。
敲下标题：「“夜养青年”洞察与沟通策略」。手指放在键盘上，根本不用想。
上辈子的数据、那些熬秃头才想出的点子，现在像流水一样，自然而然涌到指尖。
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它们打出来。但这次......我要省着点写。整份方案，
我控制在五页以内。干净，简洁，看起来像一份合格的“新人作业”。10分钟搞定。
2个小时后，我把初稿发给了李蔓李蔓接水时，特意绕到我身边，
瞥了我一眼：“案子做得怎么样了？”“刚发了初稿给您，”我说，
“可能还有很多不足……”李蔓没说话，她拿出手机点开邮箱。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半分钟后抬起脸，
已经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标准笑：“效率挺高嘛。不过小林啊，做方案不能光图快，
关键得有深度。你这份……啧，还是太单薄了。”“是的，”我点头，“所以我特意备注了，
完整数据在附件里。蔓姐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发您。”她貌似随意的看了我两秒，
然后摆摆手：“不用，我先看这个。明天上午十点前，你把完整版发我。”“好的。
”4第二天早上九点，邮箱弹出新邮件。发件人：李蔓。
标题：「奶茶案方向确认及项目组安排」正文：「经昨日会议讨论及陆总确认，
奶茶案采用附件中的方向方案。项目正式启动，由我担任负责人。
请项目组成员今日内熟悉方案，下午三点在小会议室开启动会。」下午两点五十，
我拿着笔记本和笔走向小会议室。“小林来了，”李蔓抬头笑容温和，“坐。
”“这位是总裁办的刘特助，”李蔓介绍，“刘特助很关心这个案子，
特意来听我们的启动会。”我朝刘晴点头：“刘特助好。”刘晴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
继续看方案。“人都齐了，那我们先过一遍方案。”李蔓打开投影连接电脑。
屏幕上弹出那份「终版方案」。“这次奶茶案时间紧任务重，但方向很明确。”李蔓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核心策略是将奶茶定义为‘夜间续命装备’，
目标人群是Z世代的‘夜养青年’……”她讲得流利自信，时不时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
我写的词，我编的逻辑，现在从她嘴里过一遍，就沾上她那副资深腔。
听着倒真像她熬了几宿憋出来的。“视觉上，我们会用赛博朋克加中医元素做混搭。
”李蔓点开下一页PPT，上面是我昨天随手写的几句描述，现在被包装成了“创意核心”，
“比如，包装设计可以用电路板纹理搭配穴位图，
广告片可以拍成未来都市里的中药铺……”刘晴听完点了点头：“可以。
预算和排期有初步规划吗？”“有的。”李蔓翻到最后一页，
“媒介侧主打小红书素人种草加B站概念短片，搭配直播间专场。
预算分配比例大概是……”李蔓停了一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
上一世我得PPT足足做了50页，让李蔓出尽风头，甚至把客户重新争取了回来。
这世我看她还怎么玩。5结果李蔓突然看向我，面不改色的说道：“小林，
这部分是你协助整理的，你补充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转到我身上。我后背一凉。好家伙，
在这儿等着我呢。“蔓姐说的比例是没错的，”我回应到，
“不过具体到每个渠道的细分预算，
红书要找多少位KOC、B站短片的**成本、直播间的坑位费……这些还需要进一步测算。
”李蔓的笑容淡了点：“当然，今天只是方向确认，细节我们后续会细化。”“明白。
”我点头。我捏了捏指尖。转头看向刘晴：“刘特助，关于预算，我有个小问题。
”刘晴抬了抬下巴：“说。”“方案里提到，
要主打‘中医元素’和‘赛博朋克’的视觉混搭，”我翻开笔记本假装查看，
“这个方向很新颖，但执行起来成本可能会比较高。比如，
如果要请专业的中医顾问来确保元素准确性，
或者需要定制赛博朋克风格的3D建模……这些在目前的预算框架里，好像没有体现？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李蔓的手指在白板笔上收紧了些。刘晴看向李蔓：“李经理，
这个问题你怎么看？”李蔓表情一换：“这些我们当然考虑过。
中医顾问可以找合作院校的研究生，成本可控。3D建模部分，
我们和几家外包公司有长期合作，价格可以谈。”“那就好。”刘晴说，
“不过小林提的没错，创新不能只停留在概念，落地成本要算清楚。”“是，
会后我们立刻细化。”李蔓转向我，“小林，会后你负责整理一份详细的成本测算表，
明天给我。”这都能被她圆过去。我暗自咬紧了牙，还是小瞧她了。“好的蔓姐。
”我只能应下。会议结束，李蔓送完刘晴回来，站在门口看着我。“小林，
”她走进来关上门，“刚才会上，你提的问题很好。”“应该的，”我把电源线卷好，
“我只是担心执行起来有困难。”“有困难是正常的，解决就行了。
”李蔓走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小林，以后在高层面前提问题，最好先跟我通个气。
我不是说你不能提，只是……你知道，团队要统一口径。”我手一抖，
电源线差点掉了：“对不起蔓姐，我第一次……没经验。”李蔓笑了笑拍拍我的肩：“没事，
慢慢学。对了，方案所有的完整数据发我一下。”“好的，”我说，“不过那些数据比较散，
我整理一下，下班前发您。”奶茶案启动后的第三天，下午四点。李蔓走到我工位旁，
放下一份文件夹。“小林，美妆项目合同，法务审过了。”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你核对一下细节，没问题就签个字，今天要寄出去。”我知道新的陷阱又来了。
6我接过文件夹翻开，是份标准制式合同，一共十二页。甲方是我们公司，
乙方是一家叫“姿妍”的化妆品公司，又是熟悉的老朋友。我快速翻到付款条款页，
找到前世的关键所在。「若甲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提供发票，乙方有权顺延后续款项支付，
且每逾期一日，甲方需按合同总金额的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0.5%。按这份合同的总金额一百二十万算，一天就是六千块。逾期十天，六万。
逾期一个月，十八万。
而合同里没有约定“甲方提供发票”的具体对接人、流程、或任何缓冲条款。也就是说，
只要乙方咬死“没收到发票”，违约金就会像雪球一样滚下去。“看完了吗？”李蔓问。
在李蔓问的同时，我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不好意思，蔓姐”我不好意思的从兜里拿出纸巾，
手指在兜里凭记忆摸到录音笔，轻轻按下了开关。我用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
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蔓姐，这违约金……0.5%一天，比高利贷还狠。
”李蔓嘴角一扯：“法务都看过，能有什么问题？大公司，流程正规。”她摸出支笔，
啪地按在合同上：“签吧，就最后一页，你名字。”我没接笔，上一世我就是傻乎乎的签了，
这个坑我不会跳第二次。“蔓姐，我是新人，第一次签合同，能不能让我先学习一下条款？
”我把文件夹合上，“我怕理解有误，到时候给您添麻烦。
”李蔓的笑容淡了些：“没什么好学的，标准模板。我带了这么多项目，合同都是这么签的。
”“可我听说，合同签字就要负法律责任，”我压低声音显得有点不安，“蔓姐，
要不您给我讲讲？比如这个违约金，如果真的逾期了，是我们部门承担，还是公司承担？
”李蔓弯下腰凑近，那股香水味混着咖啡的气息直冲我鼻子，声音压得又低又粘腻："小林，
谨慎是好事，但想太多……"她顿了顿，笔尖几乎戳到我手背，"反而耽误事。
"上辈子我真信了“领导负责”，签了字。后来发票寄丢，乙方咬死没收到，
违约金滚到八万多。我没有任何证据，结果这八万要从我的项目奖金里扣，
可惜还没有扣一毛钱，我人已经没了。“蔓姐，”我接过笔，却没打开文件夹，
“您能稍等我十分钟吗？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就签。”李蔓直起身，
笑容重新扬了起来：“行，去吧。快点啊，快递五点来取。”我站起来，
拿着文件夹和笔走向洗手间。走到走廊拐角，我拐进消防通道。
我打开文件夹翻到付款条款页，用手机对准那几行字连拍三张照片。登录公司邮箱，
新建邮件。收件人：李蔓。主题：「请教合同条款」正文：「蔓姐，
关于美妆项目合同（编号ZY20230914）的付款条款，我有几点不太明白，
想向您请教：1、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若甲方未按时提供发票，
需按合同总金额的0.5%每日支付违约金。这个比例是否在法务审核时有过特殊说明？
2、合同中没有约定发票的具体寄送方式和验收流程，实际操作中是否会有风险？
3、您提到如果出问题由您负责，是否需要我在合同上备注或补充书面说明？
因涉及法律责任，我想谨慎一些。麻烦您有空时回复，谢谢。
附件：刚才拍的合同条款照片。」这次你别想再拿了钱还要我背锅。几乎同时，
李蔓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7她脚步很快，走到我工位前。看见电脑屏幕上的邮箱界面，
脸色微变。“你发邮件了？”她问。“嗯，”我点头，“我怕口头说不清楚，
就写了邮件请教您。这样也有记录，以后万一有问题，能证明我是按您指导操作的。
”李蔓盯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两秒后她扯出个笑：“你想得还挺周到。
那合同我再拿去看看这个还有没有遗漏的部分。”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然这个合同再也没有出现过，至少我再也没有见过。
没想到我们的第三次对决来的如此之快。下午五点。李蔓发来一条微信：「小林，晚上七点，
悦江阁308包厢，和星灿传媒的王总吃饭。他们想参与奶茶案的视频**，你去听听方案。
」上辈子也有这顿鸿门宴，但那是一周后的事。当时奶茶案已经进入执行期，
星灿确实中标了视频**，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40%。
李蔓在项目复盘会上解释是“创意溢价”，没人深究。后来我在整理资料时，
发现星灿的股东之一姓李，是李蔓的表弟。这次她竟然提前了。「收到，蔓姐。」我回复。
「好好聊，」李蔓又补了一句，「王总是老合作方，价格方面不用太计较，重点是创意质量。
」我看着那句“价格方面不用太计较”，截屏。六点半我打车去悦江阁。“小林来了，
”李蔓笑着招了招手，“来，坐这儿。”她指了指王总旁边的位置。
王总看起来比头像上胖些，脸上泛着油光，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林**真是年轻有为啊。
”“王总过奖。”我笑笑。李蔓主动倒酒，先给王总满上，又给我倒了一杯。“小林，
敬王总一杯，以后多跟王总学习。”我端起酒杯没喝：“蔓姐，我酒精过敏，
以茶代酒可以吗？”李蔓的笑容顿了顿：“一点红酒没事的，王总难得来。”“抱歉，
真的过敏，上次喝了一口就进医院了，医生让绝对禁酒。”王总摆摆手：“哎呀，
不能喝就不喝，没关系。喝茶，喝茶就好。”李蔓没再坚持，
自己端起杯：“那我替小林敬王总。”菜过三巡李蔓开始聊正事。我安静得像局外人，
看着眼前这出早就知道剧本的戏。李蔓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预算方面呢？”她问。
王总报了个数：“三十万。全包。”我眼皮跳了一下。市场价的两倍。“价格是高了点，
”李蔓转向我语气自然，“但王总他们的创意确实值这个价。小林，你觉得呢？
”8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我放下茶杯，手指在外套口袋边缘轻轻碰了碰。
录音键早就按下了。“创意方向是挺好的，”我说，“不过蔓姐，我有个问题。”“你说。
”“公司采购流程要求，单笔超过二十万的合同需要三家比价。”我看着王总，
“王总这边报价三十万，我们是不是还得再找两家供应商报方案？不然财务那边可能过不了。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李蔓迅速接过话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王总是老合作方，
质量有保证。比价流程我可以去跟财务解释。”“好的。”我点头，又看向王总，“那王总，
三十万的报价明细能提供一下吗？比如演员费用占多少，拍摄周期几天，
后期特效包含哪些……我也好写内部申请报告。”王总干笑两声：“明细当然有，
回头让刘助理发你。”李蔓突然放下酒杯，站起身。“哎呀，我有个急事得先走。
”她看了眼手机，“王总，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小林，你陪王总好好吃饭，把细节敲定。
”她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轻，然后转身离开了。王总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雾气：“林**，
看来你对我们的报价很不满意啊。”“我只是按公司流程办事。”我说。“流程是死的，
人是活的。”他凑过来，压低嗓子，“李经理没跟你说清楚吗？这单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我看着他，“王总指的是什么？”他笑了，
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油腻：“年轻人，别装傻。三十万的单子，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万。”我淡然出声道，得让录音录进去呀。
“只要你在报告里写‘创意独特，性价比高’，其他都不用你管。”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动心了继续说：“李经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只管签字。钱，我可以现金给你，
也可以走你指定的账户。”我盯着他：“李经理知道你这么干？”王总往后一仰，
笑了：“她能不知道？不然我跟你废这话？”我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9我不再提价格。只聊创意聊执行细节聊排期。王总以为我默许了，态度重新热络起来。
晚上九点饭局结束。走出饭店晚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汗。快速发完匿名邮件，
我点开微信，给李蔓发了条消息：「蔓姐，和王总聊完了。他答应提供报价明细，
我让他明天发我。另外，他好像暗示可以给回扣，我没接话。」李蔓没回。
十分钟后她打来电话。“小林，”她声音很冷，“你今晚话太多了。”她冷笑道，“林慢慢，
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你的领导。再乱说话，下次就不只是暂停项目那么简单了。
”下午三点。公司内网邮箱收到一封系统邮件，标题是「关于规范合同审批流程的通知」，
发件人是法务部。邮件正文强调，所有对外合同签署前必须经法务审核，
严禁私自承诺或变相更改条款。附件是一份新修订的《合同审批权限表》。我点开附件，
快速浏览起来。在“广告部”一栏，
李蔓的审批权限被加了一条备注：「单笔金额超过二十万的媒介采购合同，
需附加三家比价报告」。这封通知发得悄无声息，没有点名没有批评。但指向性很明显。
审计部的动作，倒是比我预料的还快些。看来那封匿名信，戳得够准。
李蔓今天竟破天荒的请假了，我猜她应该是怕见到我会失控。不过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三天一早，姿妍项目的复盘会刚结束，李蔓叫住我。“小林，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跟着她进去。她关上门，并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简报推过来。
“母婴品牌‘蓓舒’，新产品线，主打高端天然。”她说话跟倒豆子似的，“客户临时加急，
三天后要开提案会。陆总点名让我们部门接。”我接过简报。封面是淡粉色的，
印着品牌logo——一个简笔画的婴儿笑脸。
品策略、核心概念、传播规划、预算分配……通常这种案子需要一个三人小组做至少两周。
“蔓姐，这个案子我完全没接触过，”我有点紧张地抬起头来说，
“而且只有三天……”“我知道时间紧，”李蔓打断我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鼓励式的微笑，
“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之前奶茶案做得不错，这次独立负责一个项目能快速成长。
”“提案会都有谁参加？”我问。“陆总、刘特助、客户那边是市场总监。”李蔓说，
“好好准备，表现好的话转正评估会加分。”她说完便坐回椅子，打开电脑，不再看我。
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我拿着简报退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我翻开简报一页页仔细看。
这案子我熟。11上辈子李蔓也说“锻炼一下”，我吭哧吭哧熬了三个大夜，
提案会上被客户问得哑口无言。李蔓在旁边接得那叫一个顺，功劳全归她。
会后她还拍着我肩膀：“小林，多学习。”我当时真信了是自己不行。现在明白了，
我就是块垫脚石，用完就踢开的那种。一份现成的方案，一次完美的表演。
走出公司大楼时才下午四点半。脑海里开始梳理方案框架。
上辈子那版方案核心概念是「天然守护，成长无忧」。视觉上用了大量的绿色和原木质感，
强调“纯净”“安全”。但客户反馈说“太平淡没有记忆点”。
后来和甲方开复盘会发现那个品牌真正的痛点不是“安全”——所有高端母婴都在讲安全。
而是“妈妈焦虑”。新手妈妈面对海量信息无从选择。她们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完美产品”，
而是一个“可信赖的伙伴”。所以这次的方案应该围绕「焦虑缓解」和「情感共鸣」展开。
视觉上不用小清新风格。用有质感的暗色调搭配局部的温暖亮色。
像深夜喂奶时床头那盏小灯。文案上不说教。讲故事。讲妈妈自己的故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放下包没开灯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
标题：「蓓舒母婴·全案提案」开始写。
消费者洞察部分我结合了社交媒体上的真实妈妈访谈，
提炼出三个核心焦虑点：信息过载、选择困难、自我怀疑。核心概念我定为：「陪你，
不做“满分妈妈”」。主张：品牌不是来教育妈妈的，而是来陪伴的。
不制造焦虑只提供安心。创意延展：一套名为「妈妈时刻」的系列短片，
记录真实妈妈的日常瞬间——狼狈的温暖的崩溃的柔软的。
媒介策略：放弃传统硬广全部投放在母婴垂直社区和短视频平台。
找真实妈妈做体验官不做夸张吹捧只做真实分享。
预算分配：精确到每一分钱附上三家供应商比价表。我写得飞快。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着，
像一种本能。凌晨两点方案写完。一共四十八页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创意完整。三天。
我还有两天时间演。演一个焦头烂额四处碰壁绝望挣扎的新人。演给李蔓看。演给所有人看。
然后在提案会上撕掉剧本。12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乱了几缕，
又解开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重新错位扣好。我顶着黑眼圈走进了办公室。
李蔓看见我笑了：“小林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查资料查到三点，”我揉了揉眼睛，
“还是没头绪。”“别着急慢慢来。”她语气温和，“需要帮忙就说。”“谢谢蔓姐。
”我低下头走向工位。一整天我都在“求助”。一圈下来一无所获。但我每次问声音都不小。
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让李蔓听见。下午我“不小心”打翻水杯泼湿了简报。
手忙脚乱地擦桌子纸张湿透字迹模糊。李蔓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我的狼狈样眉头微皱：“怎么这么不小心？”“对不起蔓姐，”我话音里已经带了哭音，
“我太紧张了……”“重新打印一份吧。”她转身回去，“下班前记得把进度发我。
”“好的。”我拿着湿透的简报走向打印室。关上门我脸上的慌张瞬间消失。
我从口袋里拿出U盘**打印室的电脑。
把昨晚写的方案打印了一份简版——只留框架和结论删掉所有数据和细节。二十页。
打印出来装订。回到工位我把那份简版方案放在桌上显眼处。
封面上写着：「蓓舒项目·初版框架·林慢慢·草稿」。
李蔓下午经过时瞥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弧度。
她知道这么薄的“方案”不可能通过提案会。她在等。等我出丑。等我崩溃。
等她再次扮演“救场英雄”。而我也在等，等给她重重一击。第四天上午十点。
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看来李蔓想在所有人面前大放异彩。长桌一侧坐着陆总、刘晴、李蔓，
客户还未到。投影仪已经打开白光投在幕布上映出一片空白。
我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翻开的笔记本，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方案草稿”。
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又松开了。心跳是快的但呼吸很稳。上辈子我也坐在这里。
手心全是汗，膝盖在桌子底下不住地发抖。李蔓坐在我旁边笑容温和，
时不时补充两句把那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轻巧地带过去。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帮我。
现在我知道她只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这个人不行。“客户那边堵车大概迟到十五分钟。
”刘晴看了眼手机对陆总说。陆总点点头转向我：“林慢慢准备得怎么样？
”我抬头扯出一个略显紧绷的笑：“陆总我……尽力了。
但母婴行业我真的不熟可能还有很多不足。
”李蔓适时接话语气温和：“小林这几天特别努力天天加班。
新人嘛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说话时目光扫过我面前那沓薄薄的草稿，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嗯，”陆总没多问，“那就趁客户没到我们先过一遍。
”“好的。”我打开笔记本电脑。14桌面界面投在幕布上。
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PPT文件文件名是「蓓舒提案-初版-林慢慢」。
第一页加载出来，是白底黑字的标题「蓓舒母婴新品全案提案」，
副标题写着「初稿框架请多指教」。字体普通排版简陋。第二页：市场分析。只有三句话。
市场规模持续增长……高端品类增速明显……消费者更注重成分与安全性……”我念得很慢，
偶尔还磕巴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触摸板边缘……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翻到第三页：竞品分析。列出了三个竞品名字每个后面跟一句话描述。
“A品牌主打有机……B品牌强调科技……C品牌侧重情感沟通……”“小林，
”李蔓开口声音柔和带着点惋惜，“这些信息……是不是太表面了？客户可能会问得更细。
”我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顿。“对不起蔓姐，”我低下头，
“数据我查了但不知道怎么整合……”“没事，”李蔓微笑，
“第一次独立提案能站在这就已经是进步了。要不这样我帮你补充——”她话没说完。
我抬起头看向她：“蔓姐，我能再试一次吗？”她明显地愣了一下。“试……什么？
”“我其实……还准备了另一个版本。”我说着关掉当前的PPT。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个路径极深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个命名完全不同的文件：「蓓舒_全案_终版_林慢慢」。
第一页：深灰色背景中央一行手写体字「陪你，不做“满分妈妈”」。
右下角是品牌logo极小但精致。李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16我点开第二页。
场分析部分变成了一张完整的数据图表：市场规模、增速、细分品类占比、消费者画像分布。
数据来源标注清晰年份更新到最新季度。我开口，声音平稳，
语速适中：“根据最新行业报告高端母婴市场年复合增长率达到28%，
其中以‘天然成分’和‘情感共鸣’为卖点的品牌增长最快。
我们的目标人群——25-35岁的新手妈妈，
在消费决策时最关注的前三个因素是：安全性、口碑、情感认同。”我翻到第三页。
竞品分析不再是几句话，
而是完整的对比矩阵：产品线、价格带、渠道策略、传播声量、用户评价关键词云图。
“我们选取了市面top5的竞品进行深度分析。发现所有品牌都在讲‘安全’，
但消费者已经开始审美疲劳。真正的机会点在于——缓解焦虑而非制造焦虑。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李蔓。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捏着杯子指节泛白。我继续往下翻。
消费者洞察部分我放了三段真实的妈妈访谈录音文字稿。朴实琐碎但直击人心。
“我每天看十几篇测评还是不知道该买哪个。
”“所有人都告诉我该怎么做妈妈没人问我累不累。
”“我不想当满分妈妈我只想当个不崩溃的妈妈。”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所以我们的核心概念不是‘教育’而是‘陪伴’。
”我切换到创意页面，
“我们建议推出一套名为‘妈妈时刻’的系列短片记录真实妈妈的24小时。
不美化不煽情只呈现那些微小而真实的瞬间。
”我展示了几张视觉参考图：深夜喂奶时昏黄的灯光，孩子睡着后妈妈独自吃冷掉的饭菜，
清晨手忙脚乱的梳洗。“视觉上我们放弃小清新。用有质感的暗色调搭配局部温暖亮色。
像黑夜里的光不刺眼但足够照亮脚下。
”媒介策略页我列出了详细的渠道组合、KOL筛选标准、内容排期、预算分配表。
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选择都有理由。最后一页是完整的项目时间线与关键成果指标。
“如果项目启动我们预计在三个月内达成品牌认知度提升40%，销售转化率提升15%。
”我讲完按下翻页笔。幕布停在空白页上。17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
陆总抬手鼓起了掌。一下，两下，三下。不重，但清晰。刘晴也跟着鼓掌，
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也多了点认可。李蔓没有鼓掌。“非常完整，非常有洞察。
”陆总开口道，“尤其是‘不做满分妈妈’这个概念抓得很准。客户应该会喜欢。
”“谢谢陆总。”我微微低头。“这些数据都是你这三天查的？”刘晴问。
“部分是公开行业数据部分是我从社交媒体和垂直社区里抓取的消费者声音，”我说，
“还有一些是基于过往案例的推演。”我没有提上辈子。那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很好。
”陆总点头，“客户到了之后你就按这个讲。”“好的。
”陆总和刘晴低声交谈了几句起身去门口迎客户。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李蔓。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死死盯着幕布上那片空白。
仿佛还能看见我刚才展示的那些图表文字图片。那些本应该属于她的掌声和肯定。“林慢慢，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玩我？”“蔓姐我只是想做好工作。”我说。“做好工作？
”她冷笑，“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你故意装得什么都不会看我笑话？”我转过身，
看着她：“蔓姐如果您给我的不是三天而是三周，我可能不会准备得这么充分。
但时间紧我只能逼自己一把。”她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你以为这样就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