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公司垫付了五千六百块差旅费,报销单却被财务主管苏蔓一次次打回。最后,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五百块现金甩在我脸上。“江总说了,年轻人吃点亏是福气。
”我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办公室里,正温柔地为苏蔓擦手的江川,忽然就笑了。七年的爱,
原来只值负五千一。【第一章】五张红色的钞票,像五片淬了毒的羽毛,
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的键盘上。空气死一样寂静。整个项目部的同事,几十双眼睛,或同情,
或讥诮,或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我面前,
财务主管苏蔓抱臂站着,下巴抬得高高的,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施舍般的傲慢。“林周,
五百块,收好了。多的,就当是给公司做贡献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
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没有动,目光越过她,
看向不远处那间巨大的、通体透明的总裁办公室。江川就站在那里。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我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的男人。此刻,他正背对着我,微微弓着腰,
手里拿着一张湿巾,无比温柔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苏蔓刚才甩钱给我的那只手。
仿佛那只手沾了什么天大的脏东西。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苏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似乎很满意江川的姿态,也享受着将我踩在脚下的**。“怎么?嫌少?
”她故意拔高了音调,“林周,做人要知足。江总说了,年轻人吃点亏是福气,
别为了几千块钱闹得那么难看,影响公司团结。”“福气”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
狠狠捅进我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水浇透,冷得我彻骨。我垫付的五千六百块,
是我妈下个星期做心脏搭桥手术的钱。为了这个项目,我连着熬了半个月的夜,
一个人跑了三个城市,天天啃面包喝凉水,才抢在死线前把合同签了回来。回来后,
这张报销单,在苏蔓那里被以各种理由卡了整整两周。“发票抬头不对。
”“出差申请流程不合规。”“金额过大,需要江总特批。”我一次次修改,
一次次补交材料,她一次次打回。直到今天,她终于“高抬贵手”,给了我五百。
像打发一个乞丐。我慢慢地抬起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没有去看苏蔓,我的视线依然胶着在江川的背影上。
那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背影,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冰冷。
他终于给苏蔓擦完了手,直起身,侧过头,似乎是想对苏蔓说什么。他的目光,不经意地,
扫过我这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只有一丝不耐烦。仿佛我,
才是那个无理取闹、打扰了他和心上人温存的罪魁祸首。【呵,傻X,
真以为我看**你的把戏?】【七年的情分,就换来你和她的一场联手羞辱。
】我忽然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荒唐透顶的笑。笑声很轻,
但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苏蔓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江川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的不耐烦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厌恶。我没理会他们。
我伸出那只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慢条斯理地,一张一张地,将那五百块钱拈了起来。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们对折,再对折。最后,我走到垃圾桶旁边,松开手。
那五百块钱,无声地,坠入了黑暗。我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仿佛拍掉了什么恶心的灰尘。
“苏主管,”我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脸色铁青的苏蔓,“谢谢你的‘福气’。不过,
这福气太重,我要不起。”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整个世界,
终于安静了。【第二章】我的举动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苏蔓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冲上去跟她理论,
把事情闹得更大,然后江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开除。可我没有。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同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偷偷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震惊。
终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川走了出来,他英俊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径直走到了我的工位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林周,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仿佛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工作。“江总,我在工作。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工作?”他冷笑一声,伸手“啪”的一声合上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把钱扔进垃圾桶,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那不是钱,”我终于抬起头,
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对我的羞辱。”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或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
他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林…周!”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
“你不要得寸进尺!苏蔓按规章办事,有什么错?公司资金紧张,让你个人先承担一部分,
为公司分忧,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我看着他那张义正辞严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为公司分忧。好一个为公司分忧。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三个月发不出工资,是我用我妈给我的嫁妆钱,
给全公司十来个人发了工资。公司第一次竞标,被对手恶意举报,
是我一个人在纪检部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递交了无数份澄清材料,才保住了竞标资格。
公司第一次拿到千万级投资,庆功宴上,我替他挡了十二杯白酒,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这些,他都忘了吗?还是他从来就没记住过。【原来,所有的付出,都只是我‘应该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重新露出了一个微笑。“江总说得对,
是我错了。”我的顺从让他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狐疑地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伪。我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
眼神清澈坦荡:“我不该计较这五千一百块钱,是我格局小了。
江总和苏主管都是为了公司好,我理解。”我这番话一出口,不仅江川懵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懵了。苏蔓的表情更是精彩,像吞了一只苍蝇。
江川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宽宏大量:“你能想通最好。”他顿了顿,
似乎觉得应该再安抚一下,于是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你看,不闹事多好。
年轻人,要懂得吃亏是福这个道理。以后在公司,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说完,
他转身,给了苏蔓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一起回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我能想象得到,苏蔓此刻一定像一只得胜的孔雀,依偎在江川怀里,
嘲笑我的愚蠢和不自量力。而江川,大概会点上一根烟,满足地吐出一口烟圈,
为自己又一次成功地驯服了一匹不听话的野马而感到得意。我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漆黑的笔记本屏幕。屏幕里,
倒映着一个女人的脸。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和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
冰冷的灰烬。江川,谢谢你。谢谢你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还爱着你的我。
【第三章】接下来的两天,我成了全公司的“名人”。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要么是受了太大**,精神失常了。要么就是彻底认怂,被打断了脊梁骨。无论走到哪里,
我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林周被江总和苏主管联手整了,
五千多的报销就给了五百。”“活该,谁让她功高盖主,天天在江总面前晃悠,
苏主管能容得下她?”“不过她也是能忍,这都不辞职,还跟江总道歉,骨头也太软了。
”“软什么呀,我看是想开了,毕竟江川集团的薪水可不低,为了五千块钱丢了饭碗,
不值当。”我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见了苏蔓,我甚至会主动问好:“苏主管早。
”她一开始还对我戒备万分,后来见我真的“安分守己”,便渐渐放下了心防,
看我的眼神里,轻蔑和鄙夷越来越不加掩饰。而江川,对我这种“懂事”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甚至在一次部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我,说我要“继续保持这种顾全大局的优秀品质”。
我微笑着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江总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那一刻,
我看到台下无数同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成了他们眼中,那个为了保住工作,
可以舍弃一切尊严的可怜虫。我不在乎。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我那台跟了我五年的私人笔记本电脑里的所有文件,分门别类,全部加密打包。
那些文件,记录着江川集团从一个十人小作坊,发展到如今上市公司的所有核心脉络。
每一个项目的策划案,每一次谈判的底线,每一个客户的私人喜好,
每一个竞争对手的致命弱点。这些东西,比江川的命还重要。它们原本是我为他守护的江山。
但现在,它们只是我的东西。做完这一切,我拔掉了我妈病床前的网线。医生说,
手术前需要静养,不能被外界打扰。我告诉她,公司给我放了个长假,手机也会关机,
让她安心,什么都不要想。我妈握着我的手,心疼地说:“也好,你跟着小川干,太累了,
是该好好歇歇。”我笑了笑,没说话。是啊,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歇了。
【第四章】周三下午,暴风雨如期而至。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江山”的群聊里,
突然炸开了锅。市场部总监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了三个火烧眉毛的表情。“【紧急通知】!
各位,欧洲的克雷格集团,刚刚发来合作意向,指名要我们就‘明日之城’项目,
在48小时内,提供一份完整的本土化执行方案。这个项目价值千万欧元!江总指示,
必须拿下!”消息一出,群里瞬间沸腾。“千万欧元!我的天!”“克雷格集团?
那可是全球顶级的科技巨头啊!”“‘明日之城’项目?我记得这个项目的所有前期资料,
不都在……林周手里吗?”有人在群里艾特了我。“@林周,周姐,快!救命啊!”“是啊,
这个项目你跟了快半年了,只有你最清楚里面的门道!”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面无表情。很快,一份加急的“项目任务工单”,精准地推送到了我的个人账户上。
发件人:江川。任务名称:《关于克雷格集团“明日之城”项目紧急方案》。
任务要求:24小时内,组建团队,拿出初步方案。48小时内,
完成完整方案并发送给对方。任务负责人:林周。我盯着那份工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
我移动鼠标,光标落在了那个红色的,无比醒目的按钮上。【不接收】。我轻轻地,
点了下去。【第五章】我的拒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整个公司的“江山”系统,仿佛都因为我这一个操作,卡顿了零点一秒。下一秒,
项目总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急得像是要烧着了。“林周!我的祖宗!你干什么呢?
这么重要的项目,你怎么给拒了?是不是手滑了?”“没有。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拒了。”“为什么啊!”总监快哭了,
“这可是千万欧元的单子!拿下来,整个公司三个月不开张都行!你知道你这一拒,
江总会有多火大吗?”“知道。”“知道你还拒?!”“王总,”我淡淡地打断他,
“我手头还有别的工作。而且,我个人能力有限,恐怕无法胜任这么重要的项目。
还是请江总另请高明吧。”说完,不等他反应,我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
我的私人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江川。我看着屏幕上“江川”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下了静音键,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江山”群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那份被我拒绝的工单,被总监直接截图发到了群里,
那个鲜红的“已拒绝”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什么情况?林周为什么拒了?”“疯了吧她?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她是不是还在为报销那事生气?”“不可能吧,
她前两天不还跟江总道歉了吗?再说,为五千块钱,跟千万欧元的项目过不去?
傻子才干得出来。”工单在群里漂浮着,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再也没有人敢去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日之城”这个项目,从前期调研到后期跟进,
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负责。所有的核心资料、数据模型、客户关系,都在我脑子里,
在我的电脑里。没有我,这个项目就是一堆废纸。没人敢去赌,也没人傻到再拿自己的前途,
去赌公司的良心。五千一百块的教训,还血淋淋地摆在那里。办公室里,
我能清晰地听到隔壁财务室里传来的咆哮声,是江川在发火。“废物!都是废物!
养你们有什么用!一个林周都搞不定!”紧接着,是苏蔓委屈的哭腔:“阿川,
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啊……她前两天明明都认错了……”“闭嘴!”一声怒吼,
哭声戛然而生。没过多久,我的办公桌电话响了。我慢悠悠地接起来。电话那头,
是苏蔓带着哭腔,却又不得不强压着怒火,挤出来的声音。“林周……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主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别给我装蒜!”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还在为那五千块钱生气!我现在就给你补齐!我私人给你补!你马上把项目接了!
”我轻笑一声。“苏主管,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什么?”“第一,
”我的声音陡然变冷,“那不是五千块钱的事,那是五千一百块。”“第二,
那不是你私人补不补的问题,那是公司的报销流程问题。”“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不想接了。”“你!
”“嘟……嘟……嘟……”我挂断了电话,世界清净了。【第六章】苏蔓的电话,
只是一个开始。不到五分钟,我的私人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江川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林周,
我的号码,你都删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我做了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轻笑一声,语气疏离得像是在跟一个推销员说话。“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我几乎能想象出江川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愤怒,
然后是滔天的屈辱。曾几何“我”这个字,在他手机里的昵称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而现在,我问他,请问哪位。“我是江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哦,江总啊。
”我恍然大悟似的,语气却依旧平淡,“不好意思,手机清理内存,可能误删了。
江总有事吗?”他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周!你别给我玩这套!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明日之城’的项目给我接了!”“命令?
”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江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我完成了我的本职工作,就有权利拒绝超出我工作范围的任务。加班,是要看员工意愿的,
不是吗?”“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了你!”“可以啊。
”我爽快地回答,“求之不得。N+1的赔偿,麻烦江总让财务算一下,工资和赔偿金,
请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到我卡上。”江川彻底没声音了。开除我?他现在敢吗?没有我,
千万欧元的项目立刻泡汤,他拿什么跟董事会交代?拿什么跟虎视眈眈的投资人交代?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是我捏着他的命脉。电话那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过了许久,
他似乎是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疲惫而沙哑。“……林周,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累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从今天起,
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一分钟都不会多。所有超出我职责范围的工作,
我一概不接。所有需要垫付的款项,请公司提前预支。”我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
还有那五千一百块的报销。麻烦江川总,亲自,走一遍公司的报销流程,把钱,补给我。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不。”我笑了,
“我只是在教江总一个道理。”“什么道理?”“一个,
连实习生都懂的道理——”“按规矩办事。”【第七章】挂掉江川的电话,
我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我知道,他会来找我。果然,不到一个小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我租住的老旧小区的楼下。这辆骚包的车,
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江川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里的尘土飞扬显得那么违和。
他皱着眉,一脸嫌恶地踩过满是污水的地面,找到了我住的那栋楼。我住六楼,没有电梯。
我开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名贵的皮鞋上沾满了泥点,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狼狈不堪。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来我住的地方。他大概从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