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把母亲在医院安排好,那边的医生说病情稳定得不错,她才放下心,
而父亲那边暂时没消息。
回到军区大院,走进顾凛家那间暂时属于她的次卧,
窗外夜色浓稠。
宋晚靠在床头,摊开一本旧书,心思却飘得老远。
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顾凛…那个男人…冷硬得像块石头。
领证那晚的“意外”后,他倒是规矩了,见面点头,话不多。
可宋晚总觉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没藏着审视,也没藏着算计。
这婚姻,本就是顾小满这孩子气的主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图个庇护所,
他…图什么?
图清净?
还是图她这个麻烦?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还有钥匙开门叮当乱响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灌满了小小的房间。
宋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顾凛。
军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臂弯,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
他眼神涣散,没了往日的锐利和清明,只剩下一种懵懂,沉重的迷茫。
最让宋晚心惊的是,他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鞋子不见了,就那样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热…”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随手把军装外套往门后一丢,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接着,他竟然开始解腰间的皮带扣!
金属搭扣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晚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顾团长!这是我的房间!”
顾凛充耳不闻。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房间里还有个大活人,也听不见她的说话声。
皮带解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他踉跄着,径直朝着门外院子里的压水机走去,那儿有一桶她白天浇花的水,晒得滚热。
“洗澡…”
他嘟囔了一句,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宋晚拍着胸口顺气,
“吓死我了……喝成这样?”
她赶紧翻出一条干净毛巾和一件上衣,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顾团长,毛巾和衣服放门口了哈!”
水声停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
湿热的水汽混着酒气涌出。
宋晚抬眼一看,差点没站稳,
顾凛出来了,上身**,水珠沿着精壮的胸膛滚落,麦色皮肤透着微红。
湿发贴在额角,眼神迷蒙。
更要命的是,他腰间围着的,是她那条淡粉色小毛巾!
在他高大的身材对比下,那毛巾显得格外……局促和滑稽。
他湿漉漉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
然后,嘴角竟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憨厚”的笑容?
宋……晚?”
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他张开双臂,像个大号孩子似的,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抱抱……”
宋晚眼睛瞪得溜圆,脸“唰”地红了:“哎!等等!顾凛你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
她下意识后退,却慢了半拍。
顾凛带着水汽和酒气,猛地扑了过来,
双臂像铁箍一样收紧,
宋晚惊呼一声,被他带着重重倒在床上,手里的衣物毛巾散落一地。
更要命的是倒下时的巨大惯性,让那条本就岌岌可危的湿滑小毛巾……彻底滑落了。
宋晚全身僵硬,感觉一个滚烫,**的身躯沉甸甸地压着自己。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顾凛!你起来,我是苏晚!你的革命战友!”
顾凛似乎听进去了点,抬起头,迷蒙的眼睛努力聚焦,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露出那种“确认无误”的傻笑,
“嗯……宋晚……晚……”
脑袋一沉,又埋回她颈窝,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苏晚欲哭无泪,像个被压扁的标本。
身上是滚烫的,**的的庞然大物。
那条可怜的粉色毛巾孤零零地搭在床边。
房间里只剩下他沉沉的呼吸声,和她狂乱的心跳。
僵持了不知多久,身上的重量轻了些。
顾凛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依然搭在她腰上,腿还缠着她的腿。
宋晚小心翼翼地、像拆炸弹似的,一点点把胳膊抽出来,终于成功侧过身,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她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顾凛睡得很沉,眉宇间的冷硬被柔化了,显得意外的……平和无害。
宋晚松了口气,试着动了动:“喂,顾凛?醒醒?压着我腿了,麻了……”
顾凛没醒,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宋晚哭笑不得,轻轻推他:“松点儿松点儿……喘不过气了……”
顾凛依旧闭着眼,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别动……晚晚……别跟他说话……”
宋晚一愣:“跟谁说话?”
顾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梦里挣扎,
“何伟……那**……他骗你……”声音越来越低,
“你别信他……别理他……”
宋晚的心猛地一跳。
何伟?
他是因为这个?
她试探着问:“顾凛,你装醉呢?”
顾凛没反应,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宋晚盯着他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他长长的睫毛覆下来。
她心里犯嘀咕:这人……到底真醉假醉,刚才那话……是醉话还是心里话。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嗐,何伟啊,早八百年的事儿了!
今天要不是他跑来找骂,我都懒得搭理他!
还骗我?他配吗,我宋晚是那么好骗的人。”
顾凛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晚没察觉,继续自言自语,带着点小得意,
“你是没看见,我那一巴掌甩得有多干脆!
他脸都绿了!
哼,还想挑拨离间,门儿都没有!”
她感觉到顾凛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宋晚心里更确定了七八分,胆子也大了点,故意逗他,
“不过顾团长,你这醋劲儿挺大啊,
连我骂他你都吃醋,还装醉跑我这儿来……啧啧,演技不错嘛!”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顾凛一个翻身,重新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宋晚惊呼:“啊!你果然装……”
话没说完,嘴被堵住了。
不是手,是唇。
一个带着酒气温热,却无比强势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宋晚大脑瞬间空白,眼睛瞪得老大。
他……他真亲下来了!
这个吻短暂却极具侵略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顾凛稍稍退开一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晚,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想。
现在,你是我的妻子。”
他顿了一下,眼神锐利,
“离何伟远点。”
宋晚被他突如其来的清醒和这霸道的话弄得有点懵,心跳如鼓,脸上火烧火燎,嘴上却不服输,
“顾凛!你……你无赖!
装醉骗人!
还……还耍流氓!”
顾凛眼神幽暗,俯下身,气息灼热:“对你,不需要装。”
他的唇再次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软糯糯,带着浓浓睡意的童音在门外响起,“爸爸,宋老师,你们在玩什么呀?
小满也要玩!”
宋晚趁机用力把顾凛掀开,脸上红晕未退,赶紧坐起身,掩饰性地拢了拢头发,“小满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门板“咔哒”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个几乎跟她人一样大的枕头,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顾小满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只迷路的小企鹅。
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小满梦见吃糖……醒了想宋老师了……
爸爸和宋老师一起睡……暖和……”
顾凛的身体瞬间僵住,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两人。
宋晚看着顾凛那副有火发不出,只能憋着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小满立刻抱着枕头,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灵活地爬上炕头,
非常自然且霸道地挤进了宋晚和顾凛中间刚刚空出来的位置,把小枕头放在正中间,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
一手抓住苏晚的衣角,另一只小手居然也抓住了顾凛还搭在宋晚腰上的胳膊。
“小满要睡中间!”
小姑娘宣布,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奶呼呼的小脸蹭了蹭枕头,
顾凛:“……”
他保持着半撑的姿势,看着横亘在他和苏晚之间的小小障碍物,
那张俊脸,此刻清晰地写满了四个大字,
功亏一篑!
宋晚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顾团长,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