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他为何这样?精选章节

小说:病人他为何这样? 作者:路桥溪 更新时间:2026-02-13

神医谷来了个特殊的病人。那人坐在椅子上,面如冠玉,眉横眼明,

连伸出袖口的手指也瘦削白净。小师妹苏合往前钻了钻,奈何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她只得垫垫脚,示意白蔹。“喏,就是他,四方山庄少庄主闻鹤鸣。

”白蔹想到谷中还躺着的千机阁长老,海月帮护法,和其他各大派的门人。

想来这人的特殊之处不在身份。不过白蔹很快就明白为何大家都围在这里。

即使那人长得好看,可让人第一眼关注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身形。瘦,太瘦了。

精细剪裁的衣袍下是很明显的空荡,唇色发紫,眼露血丝,面色枯黄,一副衰败之象。

大概命不久矣。白蔹看完,下了个初步结论。而此时坐在闻鹤鸣对面的神医谷谷主也收回手,

摸着自己巴掌长的胡须叹气。“怪,真怪!”他说了一堆病情,跟白蔹的结论大差不差,

并给出在神医谷医治一段时间的建议。谷主的语气是对疑难杂症的谨慎,

可白蔹对自己的师傅十分了解,听出他语下的兴奋。是了,从未见过的病症,

这对神医谷众人来说,才算得上“特殊”的存在。在这里不看身份,只看病情。

周围的人确定这是一位难得的病人,都有点难掩好奇之心,更希望自己能近距离接触接触,

要是能跟谷主抢个人,自是最好不过。

视线中心的人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听闻神医谷的医师医术卓绝,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谷主快速捋了捋胡须,自得道:“那是自然。”闻鹤鸣抬了抬眸,不经意似的看了一圈。

泠泠目光扫过在场热切的众人,引得人群又往前挤了挤,他却视若无睹,

直到看见人群外的某处,他视线定住。黑漆漆的瞳孔看不出情绪,下一刻,

那双桃花似的眼睛弯了起来。对方清润的嗓音再度响起,

枯瘦的手指指着人群最外层的白蔹:“那我要她为我治疗。

”乌泱泱的人又纷纷转头看向他所指方位,包括谷主。他吹着胡子,刚有点不服之气,

见着人,眨巴眨巴眼睛,沉吟道:“也好,这是我的大徒弟白蔹,医术高超,

交给她我也放心。”周围人见没有转圜的余地,都微不可查地叹气。

白蔹没有注意周围的转变,她的思绪正从给千机阁长老用药的方子转到今天午饭吃什么,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回过神,便面对一大圈炽热的目光。“这人要你医治。

”旁边的小师妹贴心提示。白蔹了然,她大致瞧了眼相貌惹眼的男人,

皱眉道:“我不医治求死之人。”她的目光落在男人手腕上,其他人的视线随之看过去,

这才发觉那人露出来的胳膊上竟布满了伤痕,像用刀割的,密密麻麻,有旧有新。

离手掌最近的那处还带着淡粉,显然刚掉痂没多久。嘶——这是个烫手山芋。

就连谷主也不禁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却被人抢了先。闻鹤鸣再次笑吟吟地看向白蔹。

“白**放心,我此番既然来到神医谷,自是为求生,我一定全力配合医治。

”白蔹顶着他的视线看了许久,确定他目中的坚定,终于松下话头。“最好不过。

”病人很有自知之明,自安顿好以后,每天谨遵医嘱,白蔹说东他绝不往西。

但他的侍从蓝羽却完全相反,横眉冷目,鼻孔朝天,总让人怀疑是否患有面部有疾。第一次,

是大堂上白蔹怀疑闻鹤鸣有轻生意向时。他气冲冲从闻鹤鸣身后走出来,手指白蔹,

大声道:“你这一介女流,好生无礼!简直有辱医者之名!”闻鹤鸣温和地劝解:“蓝羽,

不可无礼,快退下。”老实说,没什么诚意,但白蔹不予计较。第二次,

是白蔹正式为闻鹤鸣诊治时。病人症状实在复杂,他体内分明有不下百种药性,

竟是从小到大以药材喂养,以药汤浸浴才能形成的药人。按理来说,这种人百毒不侵,

可脉象显示毒侵肺腑,已然蔓延到四肢百骸;蛊控经脉,气息堵塞。

可两者又在这千疮百孔的身躯里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才堪堪保住他一命。正因如此,

撬动了某一方,都可能对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白蔹写方子只得深思熟虑后才能动笔,

还需不停中断,再想,再写,中途还得再给人把脉。好在病人挺配合,

一直笑岑岑地任由她动作。没想到一旁的蓝羽看不下去,嘲讽道:“白**,

你到底会不会看病?连个方子都要写半个时辰!”白蔹忙着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

懒得理会。许是看在白蔹是在真心为自己忙活的份上,闻鹤鸣眉目一横:“蓝羽,不可无礼。

”那人反倒更不服气:“少庄主,依我看您就应该让谷主来给您医治,瞧这么个年轻女流,

哪里能治病?”很显然,他笃定闻鹤鸣拿他没办法。

闻鹤鸣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铁青:“闭嘴……咳……”他情绪上来,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给旁边的蓝羽吓了一跳,却手忙脚乱地帮不上忙。

正当闻鹤鸣感受到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时,嘴边猛地贴上抹温凉,

伴随着清冷的女声:“吃下去。”他顿了顿,随即张口含下嘴边的药丸,

很快便感受到清凉从喉咙滑下,勉强止住痒意。“多谢白**。”他缓缓道谢。

白蔹看他吃下药,点点头:“清润丸,润肺止咳。”说着把一整瓶放在桌上,

示意他有需要就吃。恰好方子也写得差不多了,白蔹把纸折了两折,蓝羽正要接过,

却见白蔹转了个弯,把它放到闻鹤鸣手上。她抬眼看着眼前面露忿忿的护卫,

眉毛弯都没动一分:“眼干口臭,眼白充血,舌红苔薄,肝气郁结之状,

劝你喝点柴胡龙胆汤降降火。”“你……”蓝羽被怼得怒不敢言。

闻鹤鸣却像听得有滋有味似的,眉开眼笑,温声问:“这方子听着不错,多少钱?

劳烦姑娘写了,我让护卫去抓来喝一喝。”白蔹整理了自己的衣袍往外走,

头也不回:“基础方子,让他去药房抓取就是。”蓝羽气得跳脚,回过头就想跟少庄主唠叨,

闻鹤鸣把玩着手中的药瓶,没给他一个眼神。这在蓝羽看来,就是少主不敢跟他作对的信号。

他志得意满,消停了许多。至少在白蔹日常诊治时,他安静地在旁边打下手。白蔹乐见其成,

盯着人喝完药,嘱咐一些注意事项,闻鹤鸣全然点头应下,十分让人省心。白师傅很满意。

三天后,她才觉得放心早了。白蔹刚端着熬好的药进门,

就发现闻鹤鸣拿着一颗黑漆漆药丸似的东西往嘴里放。她难得眉头皱得紧促,

一双柳叶眼里盛满怒气:“放下!”白蔹快步走进屋,把碗“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伸手一把抢过药丸。“我说过,吃药期间,除了谷内食物,不可吃任何外面的东西,

避免药性相冲。”她恼怒非常,眼神一眯,伸手展示药丸质问:“这是什么,你就吃?

”闻鹤鸣和蓝羽早被她气势镇住,呆愣在原地,听完后回过神来。

蓝羽叉腰:“这是我们庄主和夫人为少主准备的药丸,难道会害少主不成?

”他说话的时候直愣愣盯着白蔹,没发觉自家少主眼神中闪过的幽光。白蔹也没注意,

她此时觉得这两人真不听医嘱,不是好病人。她说:“那也不能吃,只要是药,

难免会有影响。”蓝羽越发气势汹汹:“白**,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天,

我看您的药也没什么用,马上就是十五了,我们少主毒发在即,您就别多事了!

”说着他就要来拿白蔹手中的药丸,被白蔹躲开。第三次了。白蔹心里不得劲,

蓝羽说的没错。自从闻鹤鸣到神医谷,她三天试了三种方子,疗效都很微弱,

眼看病人一天天病重,她也焦急万分。但这不代表能让她退让。白蔹把药丸拿起来仔细观摩,

又嗅了嗅,冷哼出声。“我当是什么神药呢,幻月莲,长生枝,无华水……”她说一个药名,

蓝羽的气焰就消减一分。最后白蔹笃定道:“不过是以幻觉麻痹血肉,还有不可逆转的危害,

您家主人给他吃这个,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她一番话说完,蓝羽已是汗如雨下。

白蔹手一翻,把药丸放于袖中,端起刚放下的碗递给闻鹤鸣:“喝。

”病人身体在毒发的过程中越发瘦弱苍白,可白蔹却发现,他的目光亮得惊人,

灼灼地盯着自己。连喝药的时候都没移开。把碗递回来的时候更是缱绻非常,

好似热切能通过手上瓷器穿过来似的,烫得她手指不自觉缩了缩。她接过碗,

严词叮嘱:“不许再吃任何其他药物!”说完还觉不够,补充道:“更不能偷吃!

”对方点头如捣蒜。然后语气温柔:“白**,你真是个好人。”白蔹不语,

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不过是她的日常。于是翻开治疗笔记小本本,

在闻鹤鸣那一栏的观测记录后记下一行:【病人开始胡言乱语,病入膏肓之症。

】她的记录闻鹤鸣没能看见,白蔹也没在第二天看见蓝羽。顺带问起,

闻鹤鸣轻笑道:“姑娘之前说他有疾,我可怜他病重难医,让他回去修养去了。”他招手,

后面走出来一个面生的侍从,对二人行了个礼:“白**好,小人长生。

”闻鹤鸣说:“长生是我的人,勤快,有什么事吩咐他就行。”意思就是,

之前的蓝羽不是他的人,白蔹想起之前蓝羽的做派,估摸着是他父母派来跟着他的。

没有了小药丸的缓解,身体痛苦至极,闻鹤鸣只得硬生生扛下来。白蔹脸色很凝重。

反倒是闻鹤鸣自己,一边痛得打颤,还能一边安慰人。“没事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别担心,我从小就这样,已经习惯了。”“我相信白**,一定能医好我的病的。

”“就算医不好,我也……”白蔹打断他:“闭嘴。”她说:“你还是省省力气,

应付明天吧。”十五夜,毒发时。他脸色便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水,不一会儿便打湿了衣服。

白蔹唤来药童,又让长生出去打水熬药,闻鹤鸣的症状已更严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五官因为疼痛皱成一团,不时发出痛苦的**。白蔹立刻喂他吃了暂时止痛的药,

银针一根根地往穴位上扎,等药端来,病人已经成了刺猬。毒发的过程十分漫长。

等人痛苦轻减,已是丑时之后。闻鹤鸣躺在床上,轻薄如一片枯叶。

白蔹在他食指上隔开一条小口,把逼到末端的毒血引出来。不敢冒进,只有两三滴。

黑色的血液接触到空气,腥臭弥漫。三两下收拾好,白蔹才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休息,

起身时却发觉衣摆被人扯住。她低首一看,闻鹤鸣枯瘦的手指轻轻勾着衣角,

清瘦的脸上还不忘勾起笑:“多谢白姑娘。”白蔹颔首:“好好休息。

”第二日白蔹来的时候,闻鹤鸣精神看起好多了,正跟自己对弈。新换的小厮站在身后,

像个影子。不过这小厮虽不爱说话,但很有眼力见,白蔹刚写完今天的药方,他便倒好茶。

只是在递过来的途中被截了胡——闻鹤鸣极其自然地接过茶杯,

而后笑眯眯地端道白蔹面前:“白姑娘辛苦了,请喝茶。”白蔹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还是自如接受。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

闻鹤鸣一见到她便“白姑娘”长“白姑娘”短地喊,喊的时候笑语盈盈,十分热情。

关键是他几乎承包了给白蔹端茶倒水的所有工作,时常让小厮茫然地站在原地,

不知到底谁是打下手的。长生迷茫,不知自家公子闹的这是哪一出。白蔹也感到莫名。

十五之后,闻鹤鸣的身体逐渐好转,调理三四天便可出门走一走。

于是乎端茶倒水的“小厮”成了跟在白蔹身后到处溜达的“小厮”。白蔹叹气,

不知第几次问他:“闻鹤鸣,你跟着**什么?”脚下步履不停,

她正要去给联峰会长老换药,没工夫看顾其他病人。但还是有意识地放缓步子。

闻鹤鸣温温和和地笑:“白姑娘不是建议我多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白蔹:“神医谷北边有山崖美景,东边有无边花海。”闻鹤鸣回道:“我身子骨弱,

不敢走远,哪有跟在姑娘身边安全?”白蔹瞥了眼他的手腕,没有言语,任由对方跟着。

联峰会长老黄荆天是被歹人暗害,伤及肺腑,被送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白蔹废了好大劲才救回来,在闻鹤鸣来之前,黄长老的日常用药都是她一手操办,

这几天才慢慢让其他药师接手。到了地方,闻鹤鸣自觉停下脚步,说:“我在外面等白姑娘。

”白蔹点头,推门而入。瞬间,一股酒味从门内飘出来,很淡,可白蔹还是闻到了。

她眉目一厉:“你喝酒了?!”对方伤势重,她用药也有些忌讳,一般荤腥不能吃,

更别说酒。躺在床上老头大惊失色,梗着脖子不可置信似的:“我没有,你可别胡说!

”如果不是声音着实有点慌张,以及往后躲藏的动作十分显眼,白蔹就信了。她冷哼一声,

兀自过去把被子一掀,在对方“诶诶”的阻挠声中,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葫芦,打开一闻,

酒气四溢。稍微一晃,里面的酒水荡漾起来,告诉白蔹只有一半不到。“嗯?没喝?

”黄长老见瞒不过去,羞愧地低下头颅。白蔹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喝完药,再检查一番伤口,

最后离开之前,无视对方小心翼翼闪闪躲躲的眼神,做出每顿药再加一碗的决定。

而后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坚定的背影。门外的闻鹤鸣毫无大家公子形象,

懒懒地坐在石阶上,听到脚步声立马站起来,却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白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手掌触碰到对方的手腕,仿佛握住一块冷玉,冰冰凉凉。

“多谢白姑娘。”闻鹤鸣笑了笑。白蔹心中有气,“嗯”了声快步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还有个伤患跟着,只得停下来等慢半拍的人。一路沉默中,

闻鹤鸣冷不丁开口:“白姑娘真是医者仁心,对谁都关心。”白蔹觉得这番话怪怪的,

但想不通,于是理直气壮道:“本来如此。”闻鹤鸣愣住,而后飞快扬起一抹笑意,

却没到达眼底。白蔹很忙,东边跑完西边走,这家长老哎哟哎哟哀嚎着藏酒,

那边坛主理直气壮不吃药,还有人躲躲藏藏想着法的让人从谷外带来新奇东西。

天坛山掌事带病忙事务,脑部病理复发镇痛昏迷;无边海舵主看话本,

哈哈大笑崩裂腹部伤口……白蔹周旋其中,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从各个地方找到违禁物品,

说的最多的是:不可以,不能够,不允许!她忙成陀螺,

本以为那天过后闻鹤鸣能安安静静养伤,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跟着自己一起转。

在外面等待的姿势从坐在石阶,到倚靠着立柱,最后站在门口。白蔹实在受不了,

干脆喊他进房间,偶尔还能使唤他打下手。这人也乖顺,喊递水递水,喊拿针拿针,

没有一句怨言。只是每次等她结束治疗后,默默说同一句话:“白姑娘真是医者仁心。

”顺便还带着温和的笑……嘴角上扬弧度非常有限,眼角周围拉动的肌肉不多,

瞳孔更是没有任何变化——简称皮笑肉不笑。白蔹:“抽筋了?”“……”哦,

看来她猜错了,可一问,这人又说是真心夸赞。白蔹面无表情,

心道这些人怎么总是心口不一的。这天,白蔹给丐帮帮主换完药,

确定房内的病人因药物作用终于睡下,不再嚷嚷着要回去,她缓缓深呼吸。

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白蔹心想。她又看了眼闻鹤鸣。还好,这里还有个让人放心的。

她正欲收回目光,对方却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眼看过来,目光沉沉,嘴角带笑,温和无害。

又来了。果不其然:“白姑娘真是医者仁心。”白蔹:……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病人静悄悄,

一定要作妖”这个道理。但是隔天,她就发现这个一直以来都很听话的病人开始叛逆。

嘱咐不能吃生冷食物,他让长生准备凉拌黄瓜。叮嘱安心修养,他大早上在院里打拳,

说强身健体。让他早睡,他熬夜看医书,说试试能不能病久自医。不准喝酒,

他让人去买醉蟹,还让人给白蔹送了几只。

……白蔹从一开始安慰自己他可能是没注意没听清忘记了,

到后来跟对其他病人一样采用“三不”否定法。现在,

她看着自己面前桌上的几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她怒了。啪!手往桌上一拍,

站起身道:“岂有此理!”说完立刻往外走。小师妹恋恋不舍的目光从螃蟹上挪开,

追出去:“师姐,你去哪儿呀?”前方传来冷冽的声音:“去给闻鹤鸣五花大绑!

”——最终也没绑成,闻鹤鸣病发,痛得说不出话,直用一双发红的眼看着她。

看得白蔹把所有斥责的话都咽了下去,但面上还是有几分薄怒,闷着声熬药。

长生和苏合看看躺在床上的病人,再看看明显生气的白蔹,都不敢说话。闻鹤鸣长睫颤了颤,

轻声道:“疼……”白蔹扇扇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下,冷声道:“疼才正常。

”闻鹤鸣垂眼,眼尾的红色更深,要哭出来似的:“你都不安慰我?

”长生也在一边帮腔:“是啊白**,少爷他痛了一整天,都没敢跟你说,

直到你来了才没忍住。”白蔹闻言,横他一眼:“哦,现在知道痛了?之前不是挺能耐?

”闻鹤鸣小小声:“可是我那些事都没做成……”白蔹回头猛瞪:“要不是我及时赶来,

你不就做成了?!”“不会的……”闻鹤鸣抬头,非常认真地说,“不会的,你的话,

我都记着。”他要是听话,这世上就没有不听话的人!“你知道你之前的行为叫什么吗?

”白蔹转头继续盯着药罐,道,“叫找死。”长生听见这话,顿时着急问:“少爷他怎么样?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死不了。”白蔹沉声道。主仆两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半晌,

闻鹤鸣才颤声道:“白**关心我,我知道。”……白蔹怀疑这人是不是听错了话,

还是说他对语言的理解与常人有异。她一言难尽地说:“可曾读过书?

”闻鹤鸣耳朵渐渐布上薄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看着自家少爷的模样,

长生在旁边抓耳挠腮,良久,才壮士断腕似地说道:“我家公子是看您太忙了,

想找些借口见见您。”这话一出,白蔹和苏合的目光霎时全集中在闻鹤鸣身上,

那人的脸肉眼可见变得绯红。苏合扑闪的视线在闻鹤鸣和自家师姐之间来回游移,

带着好奇和几分不可言说的微妙。白蔹没读懂她的眼神,更没读懂闻鹤鸣的脸红,

她只是不解:“还有人想见大夫的?”盼着生病呐?苏合与长生正色。

闻鹤鸣脸上的腼腆也逐渐褪去,抬头看了眼白蔹,神色复杂:“白姑娘,

你……真是直言快语。”白蔹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难道不是?

”“噗嗤——”苏合没忍住笑出来:“哎呀,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爽。”白蔹点头。

她从小在神医谷长大,谷中岁月平和,没有勾心斗角,再加上谷主只教她医术,

所以她行为处事一直如此。记得她刚成年那会儿,第一次到神医谷名下的医馆看病,

恰逢同行找了几个难缠的人找茬,她一人对上对面七个。“师姐不但把那几人的病看了,

还说得他们毫无还嘴之力!”苏合眉飞色舞。自此,白蔹一战成名,

谁都知道她是个直楞方正的性子。可她自己不这么觉得。只是说了真话而已——就如此时,

她也是说真话:“你的病刚有起色,正是关键时期,不要再行危险之事,

否则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话不好听,可闻鹤鸣还是弯起眼角,特别高兴:“好,

我听白**的。”说听话就真的听话,再也没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白蔹高兴地吃了他送过去的螃蟹,分给了苏合两只,二人吃得意犹未尽。

闻鹤鸣往外掏银子:“你们要是喜欢,就让长生再去买,”他喊,“长生!

”白蔹本想说不用,却见长生快步走过去,拿了银子便往外赶,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下午的时候,长生便又送了一盒子醉蟹,还有一大桌的菜肴零嘴。

白蔹这人就两个爱好——医术和美食。闻鹤鸣刚好掐中两点,让白蔹难得开心了许多天,

连老是违背医嘱的那几个老头也顺带着少挨几句。这几天闻鹤鸣也不再跟着她了,

长生给他买了几本书,他沉迷其中。白蔹去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正捧着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有人,闻鹤鸣飞快地合上,往身后长生手里一塞,正襟危坐。等白蔹走近了,

他便配合地伸出手。白蔹照常把脉,有些好奇地问:“看的什么书?”“咳!

”闻鹤鸣清清嗓子,道,“一些闲书罢了。”那些书封面用油纸包了,

上面什么字啊画啊都没有,显然是刻意弄的。不过这人躲躲闪闪的,想来是不好意思说,

反正不影响治病,白蔹便不再问。只是走的时候还是叮嘱道:“看书可以,别熬夜。

”闻鹤鸣连忙答应,等人走远了,才伸手从长生手里拿回书。一边翻到刚才看的那页,

一边狐疑地问长生:“你确定这有用?”长生忙不迭点头:“放心吧公子,

这是我问了书斋老板,选的销量最高的书!”闻鹤鸣放心地继续看了。第一本书看完后,

白蔹觉得这位四方山庄的少主又开始不对劲。闻鹤鸣又开始缀在白蔹身后。

不过这次一扫之前的沉默,闹腾个不停。看到朵花,他沉吟一番,

朗声道:“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白蔹看着那略带粉红的花朵,

纠正:“这是杏花。”闻鹤鸣闭嘴。看到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又指着它,

吟诗一句:“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白蔹抬眼望了半天,

看见一片乳白透亮、如丝纤细的云,凭借多年生活经验判断:“可能会下雨。

”她猛地反应过来:“外面晒的草药今晚得收了!”闻鹤鸣:……他沉默过后,

叫上长生一块儿把院子里的草药收进屋里,累得弯着腰不停喘息。白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但一想,她说了不用,这人非不听,也不能怪她。她想了想,端了杯茶,

却见那人扶腰摆手:“无妨无妨,会须一饮三百杯!”白蔹:……她把茶杯往人手里一塞,

头也不回地进屋。“喝茶吧你!还想饮三百杯!

”主仆二人:……闻鹤鸣脸色不太好看:“长生!

被喊到名字的人打了个哆嗦:“或许……或许是白**不喜诗词歌赋……”闻鹤鸣不置可否。

第一次尝试,卒。白蔹发现他开始看第二本书,还是躲着她,悄**的。大概看完了,

这人就开始游魂似的跟着。可是沉默得可怕,一句话不说,只要在白蔹的视线里,

就一直迷之微笑。白蔹敢肯定,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完全没变过。她缓缓伸手,

露出十指缝中夹着的银针,真诚建议:“面瘫就要治,不要讳疾忌医,你放心,我有经验。

”她可曾治疗过不下十起面瘫之症!对面的人目露恐惧,迅速撇下嘴角,

在白蔹遗憾的目光中扯自己的脸,证明一切正常。第二次尝试,卒。第三次开始得比较早,

白蔹很快从对方夸张的语言和动作中看出,他在扮演一个侠客。就是脑子有点不清醒,

明明腰缠万贯,非要穿着破布衣裳,蓄出两排胡茬,坐姿大马金刀,说话豪情万丈。

这些都没关系,只有一点白蔹忍不了。他竟然让长生去买了十斤牛肉,准备下酒!下酒!

烧刀子!白蔹怒夺酒壶,并塞给他一大碗药。

并在闻鹤鸣恋恋不舍的眼神里将酒送给了伤愈的联峰会长老黄荆天。

“白姑娘……”闻鹤鸣想抢救一下。“别说话!”奈何白蔹不给他机会,

强势没收了他摆在枕边的全部书籍。翻开封面一看,好嘛!

《风流书生对相府**一见钟情后》。白蔹顿时瞪大双眼,不信邪地翻开另外几本。

《青梅竹马的暗恋:我只愿默默守护》《江湖眷侣:夫人你别跑》……她的神色越来越僵,

不可置信的目光从书上转移到闻鹤鸣脸上。眼前人脸色微红,眼神微有尴尬,

但仍然流露出几分对这些书的不舍之意。白蔹深吸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样清俊的少主竟会看这些话本。她从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少读闲书!简直误人!”“好吧……”闻鹤鸣低下头,

像一株被晒蔫的车前草。病人不对劲,病人十分不对劲。白蔹绞尽脑汁,

思索不出闻鹤鸣这番病状由来,在记录本上沉重地写上一行小字:病人他到底为何这样?

她沉吟半晌,认定解除蛊毒之事迫在眉睫。——瞧瞧,给一个好端端的人折么成什么样了!

白蔹下定决心给他解毒,于是一头扎进自己的事情里,

不是看把自己关在书阁研究医书就是在药房试药,或者去园圃经管药材。

导致闻鹤鸣几次来找人都扑了个空。他失落地回到院子,深深叹气:“她在躲我。

”长生忙给他端上热水:“哪里,我都听听苏合姐姐说了,白姑娘是在为您忙活呢。

”闻鹤鸣微微好受些,但还没等长生松口气,他又眯了眯眼:“你不是说那些书……很有用?

为何这般……?”长生失语,长生欲哭无泪。他当时问书斋老板,哪些话本最受姑娘喜爱,

老板可是信誓旦旦地给他推销了十多本!他想着,总有一本能押上。可现在!

他恨不得转头回去把书退了。可惜,已经过了三天,概不退换!

闻鹤鸣脸色更阴沉:“买书的钱从你月钱里扣。”长生顿时悲从中来。怎么办?长生啊长生,

这样下去可不能长生了!白蔹发现,闻鹤鸣的情绪调节能力比他身体的调节能力更强。

被没收话本只一天,这人便每天定时定点来找她。哪怕因为她忙而吃闭门羹,仍不气馁。

甚至他还跟着进了药圃!从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地方!她找谷主对峙。谷主捋着胡须,

眼睛上看下看,就是不看白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实在被问得受不了,只得咳嗽一声,

道:“白蔹啊,你知道我们神医谷一直入不敷出,

这给人看病买药治病出诊……”他说了一大串,核心内容就一个:穷。很穷!

说到最后他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内心有两分沉痛三分懊恼五分自责。可惜白蔹最懂这老头,

早已看穿他的伪装:“说重点。”谷主顿时止住泪意,变脸似地讨好地笑:“嘿嘿,这个,

四方山庄富甲一方,闻鹤鸣这小子看我们拮据,于是慷慨解囊,

愿意出钱给我们再修一个药圃,包种子!”简而言之,他给的太多了。

白蔹:……这她确实拒绝不了。只是在进药圃时给他定下六字诀:别碰,别闻,远观。

闻鹤鸣失笑:“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真像对待荷花。”白蔹正色:“写文章的人喜欢荷花,

所以远观。我喜欢草药,却不能只看的。”她看了眼旁边的人,继续说道:“至于你,

别想那么多,纯粹因为不能让这里的药引发你体内的毒。”闻鹤鸣点头称是。

可白蔹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她给玄衣草施肥时,叽叽喳喳了一天的人突然没了声音。

转头一看,却见人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见白蔹看他,还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下一刻,

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白蔹连忙叫来长生把他背回院子躺着,一躺就是几天。

闻鹤鸣昏迷不醒,白蔹勉强稳住蛊毒,重新进入药圃记录所有闻鹤鸣可能遇见的草药,

再进一步筛查可能会影响毒发的那部分,再一点点确认药性,找出解毒的方法。几天下来,

她和长生两人简直分身乏术,就连苏合也被她拉来帮忙。一场兵荒马乱。整整七天,

闻鹤鸣才悠悠转醒。他感受到全身剧烈疼痛,尤其是脑子里,仿佛针扎一样,

浑身乏力得连手也抬不起来。闻鹤鸣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白蔹正因他的转醒写病情记录,见他神色复杂,

问长生:“他为什么不说话?”又问床上的病人:“嗓子疼?”闻鹤鸣迟疑半晌,

才虚弱地说:“多谢白姑娘这阵子为**心,接下来就不必治了,我们回去吧。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长生的,可长生没来得及回话,便被白蔹抢先一步。

她看多了这种生死离别的场景,这人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于是淡淡说道:“你的病有治了。

”刚刚还凄凄惨惨的人一下子瞪大眼睛,直楞楞看着她。白蔹:“也算因祸得福。

你被几味药材诱发体内蛊毒,但药毒相生相克,这些药材对抑制毒发有极大的作用。

”闻鹤鸣越听眼睛越亮,虽体乏无力,神情却焕发了光彩。长生拍手道:“太好了少主,

您的病有救了!”他使劲儿使眼色,“这都是白姑娘这段时间辛苦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