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老张追了我三个月，说要给我一个家。我心动了，毕竟老来有个伴。去民政局那天，
他突然问："你退休金多少？""6100，不过每月6000要给儿子还房贷。
"他眼睛一亮："那剩100？正好，加我的零头够咱俩花了。"我愣住："你退休金呢？
""我那2800得全给女儿，她正困难呢。"他理所当然，"你儿子的房贷也该停了，
咱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你那6000得分我闺女一半。"我瞬间明白了。他要的不是老伴，
是免费保姆加提款机。想用100块，换我一个晚年？01初夏的空气带着粘稠的湿气，
把我的衬衫黏在后背上。民政局的红砖小楼，今天看起来格外庄重。张建国，我叫他老张，
牵着我的手，掌心湿热。这只手，在过去三个月里，曾递来热乎的早餐，
曾在散步时稳稳扶住我，曾向我许诺一个家。我看着他眼角的笑纹，
心里泛起一阵真实的雀跃。六十二岁，在老伴走了五年后，我又要有一个伴了。一个家。
“走吧，进去吧。”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我以为是激动的浓厚。我们离大门只差几步远。
他却突然停下，手上的力道收紧了。“慧珍，等一下。”我疑惑地转过身。
“我忽然想起个顶要紧的事。”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神情严肃。“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经济上得先透明。”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丝隐约的不安爬了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你的退休金，有多少？”这个问题太突兀，太直接，
像一记耳光。那点温情和期待，瞬间烟消云散。我强迫自己平静地回答。“六千一百。
”他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的算计。“不少了。”他慢慢点头，
“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我感觉有必要解释，有必要守护些什么。“但是，
我每个月要给我儿子六千，还房贷。”“我儿子建业在省城压力大。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后半句。他的眼睛更亮了。“六千还房贷？那你不就剩一百了？
”他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正好！”“你那一百，加上我那点零头，
够我们两个人花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百块。两个人。一个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那你的退休金呢？”我结结巴巴地问，声音细若蚊蝇。“哦，我的？
”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好像在说一笔无足轻重的零钱。“我那两千八，得全给我女儿月月。
”“她不容易，你知道的，离婚还带着孩子。”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他是什么舍己为人的模范父亲。一阵冰冷的恐惧漫过我的全身，在暑热里让我如坠冰窟。
他还没说完。“还有个事，”他继续说，语气变得像是在下达指令。
“你给你儿子还房贷这事，也该停了。”我猛地抬起头。“凭什么停？”他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问出蠢问题的孩子。“咱们不是要结婚了吗？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你那六千块，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得分一半出来，给我闺女。”给他闺女一半。
三千块。我的血液先是冰冷，然后开始沸腾。“你女儿？凭什么？
”这几个字从我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利。“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咂了咂嘴，
一脸的不耐烦。“我月月离婚带孩子，多难啊。”“你儿子有老婆有工作，
凭什么还要你养着？”他的逻辑像一个扭曲的死结，勒得我喘不过气。
他已经开始往口袋里掏摸，似乎想找纸笔。“你看，我都算好了。
”“你每个月给我闺女三千。”“剩下的三千，咱俩生活用。”“我那两千八，
当然也贴给我闺女。”“你看，这不就宽裕了吗？大家都照顾到了。”他笑了起来，
为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安排，这套对我人生的宏伟规划而自得。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过去三个月的温柔体贴，那些共享的笑声，那些对未来的期许，
全都溶解成一幅丑陋的漫画。我的嗓子干得发疼。“我……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他的五官拧在一起，
变成一张愤怒而难看的面具。“考虑？”他厉声质问。“都到民政局门口了，
你跟我说要考虑？”“你耍我玩呢？”他的声音很大。旁边几个等待的年轻情侣，
纷纷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他们的眼神，混杂着好奇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我感觉脸颊烧得滚烫，那是种被公开羞辱的灼痛。我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到了我的窘迫，语气又软了下来，变换着战术。“慧珍啊，你得讲道理。
”他想再次拉我的手，我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你都六十二了。”“错过我，
你上哪儿再找老伴去？”“别那么挑剔了。”这句话不再是劝慰，而是**裸的威胁，
是对我尊严的最后一击。够了。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断了。眼泪涌上眼眶，又热又烫，
但我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不能在他面前。不能在这些陌生人面前。我转过身，
挺直了后背，双腿却像灌了铅。我一步步离开那栋红楼，离开他。身后，
他那不加掩饰的、充满恶毒的声音爆发了。“老女人！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我的背上。我没有停下。
没有回头。拐过街角，确定他看不见了，我的腿一软。
我踉跄着扶住路边一棵梧桐树粗糙的树干，才没有瘫倒在地。天旋地转。三个月。
九十天的温暖和期盼。原来全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一个笑话。而我，就是那个笑话本身。
我想起他送来的早餐，他坚持说为了我才早起。我想起他耐心地教我用新的手机软件。
我想起他谈及孤单时，那些沉重的叹息。那全都是表演。
是他为了拿下我这份“养老合同”的试镜。而今天，本该是他大功告成，领取战利品的日子。
0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半天，我的手抖得厉害，
怎么也对不准。进了门，我整个人脱力般摔在沙发上。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我努力逃避了五年的孤寂，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涌回来，将我吞没。民政局门口的羞辱，
他最后那几句淬了毒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我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我每次崩溃时都会拨打的号码。“翠兰……”她一接起来，
我的声音就碎了。“怎么了？慧珍？领完证了？”钱翠兰清脆响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哭了出来。
她在那头安静地听着。等我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我才断断续续地，
把民政局门口那场噩梦讲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火山爆发。“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那个老王八蛋不是好东西！”“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他不对劲！”“追你三个月，
连他家门都不让你进！”她的声音太大，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我的辩解很无力，
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他……他说他家在装修。”钱翠兰发出一声又冷又利的笑。
“装修？装修三个月？他是要盖故宫吗？”“周慧珍，你是不是傻！你怎么这么好骗！
”她的话很冲，却像一盆冰水，把我浇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许多。“你好好想想，
”她继续说，语气像个审查官。“他什么时候为你花过钱？”“你们约会全是在公园里。
”“连瓶水都没给你买过。”“买零食，买饮料的，是不是都是你？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他总是说他生活节俭，要为我们俩的将来打算。
他总是夸我是个不物质的好女人。现在想来，那些夸奖，每一个字都像是讽刺。
他的“节俭”，是**的抠门。他的“为将来打算”，是打算怎么榨干我。
“他就是个职业骗子，是捕猎者。”翠兰的声音冷酷。“这种老骗子，
专挑咱们这种善良心软的下手。”“有退休金，有房子，死了老伴，一个人过。”“慧珍，
你就是他眼里最完美的猎物。”“我跟你打赌，他钓的鱼，绝对不止你一条。”电话挂断了，
我呆呆地坐着。一块块碎片拼凑起来，组成了一幅比我想象中更丑恶的图画。门开了，
我儿子周建业走了进来。他看到我，立刻停住了脚步。“妈？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赶紧擦了擦脸，想挤出一个笑。“没事，建业，眼里进了沙子。”他没被骗过去。
他放下公文包，挨着我坐下，眉头紧锁。“妈，跟我说实话。”他声音里的担忧，
像一股暖流，融化了我心里的冰。我把事情告诉了他，只是隐去了那些最难堪的细节。
“差点被骗了，”我故作轻松地总结，“还好最后关头清醒了。”建业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这个老**！”“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的退休金和房子来的！
”“妈，我跟您说，以后您再找对象，必须先让我给您把关！”他那种保护性的愤怒，
让我冰冷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接着，他神情变得严肃，又带着点愧疚。“妈，
房贷那个钱……您以后别给我了。”“我跟我媳ě，我们自己想办法。”我立刻摇头，
态度坚决。“不。那是我给你的心意。跟那个骗子没关系。
”帮衬儿子是我做母亲的乐趣和选择。而不是某个寄生虫用来算计的筹码。那一晚，
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天花板成了我思绪的空白屏幕。老张那句轻蔑的话，
在我耳边反复回响。“你都六十二了。”“别那么挑剔了。”是吗？我挑剔吗？
我只是想要一份真诚的陪伴，这难道不配吗？我起身，走到卫生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的皱纹好像更深了。脸上的斑点也更明显了。鬓角的白发，那么刺眼。一阵绝望感袭来。
或许他说得对。到了我这个年纪，真心或许是一种奢侈品。或许，真的是我要求太高了。
那股被压抑的孤独感，重新沉甸甸地压回我的骨头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03周末，
天气阴沉，像我的心情。我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去给过世的丈夫扫墓。墓碑上，他笑得温和。
我把带来的百合花放在碑前，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老周啊，”我一开口，
眼泪就下来了，“我被人骗了。”我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对着他，
把这桩荒唐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回应我的哭诉。我想起他生前对我的好。他从没让我为钱的事情操过一分心。
他总是说，一个男人，就是要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得舒心。对比张建国的精明算计，
丈夫的好，更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割。“慧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老李，我丈夫生前最好的朋友。他提着一篮水果，显然也是来扫墓的。
“你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老李关切地问。我擦干眼泪，摇了摇头，“没事，
就是想他了。”我们站着聊了几句家常。老李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无意中说了一句。
“对了，前段时间，我在人民公园看到那个老张，跟一个女的走得挺近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哪个老张？”“就那个张建国，以前在纺织厂的。”就是他。
我急切地追问：“什么时候？您看清楚了吗？”“大概……半个多月前吧，”老李回忆着，
“那女的看着也六十上下，穿得挺体面的，两人有说有笑的。”半个多月前。
那正是他对我追求得最火热的时候。每天早晚一个问候电话，风雨无阻。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翠兰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钓的鱼，绝对不止你一条。
”从墓园回家的路上，我浑浑噩噩。公交车坐过了站。我只好提前下车，准备走回去。
要穿过那个我再也不想去的人民公园。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公园门口。然后，我看到了他。
张建国。他正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笑得春风得意。
我下意识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心脏狂跳。我看到他亲昵地拉起那个女人的手。
我看到他凑到她耳边，说着什么。他的表情深情款款，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尽管听不清，
但我几乎能猜到他在说什么。“我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老伴。”“有你在，
我后半辈子就不孤单了。”这些话，他曾一字不差地对我说过。现在，
他正用它们去捕获下一个猎物。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我心底烧起来，烧得我浑身发抖。
我几乎要冲出去，当场撕破他虚伪的脸。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钱翠兰。她也看到了那一幕，脸色铁青。“我就说吧！”她压低声音，
但怒气藏不住，“这种骗子，广撒网，多捕鱼！一个坑完换下一个！”她用力拉住我。
“你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大吵一架，他倒打一耙，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们得收集证据，让他一次性玩完！”翠兰的话像一剂镇定剂，强行压下了我的冲动。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柔情蜜意地表演着的男人，眼里没有了泪，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04几天后，我家门铃响了。我从猫眼里一看，心头一沉。张建国。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我打开门。那个女人立刻就挤了进来，
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我家里四处扫射。“阿姨家条件不错啊，”她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评估货品般的审视，“我爸眼光真好。”张建国跟在后面，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慧珍啊，你别生气。上次是我说话太冲了，咱们重新谈谈。
”我堵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那个女人，
无疑就是他女儿张悦了。她直接绕过我，走到客厅中央，一**坐在我的沙发上。“阿姨，
我爸都跟我说了。”她翘起二郎腿，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他说您每个月拿六千块给您亲儿子，这亲儿子能帮，我这个干闺女，
您是不是也得照顾照顾？”我被她的厚颜**气笑了。“我跟你爸还没领证，
你算哪门子干闺女。”张悦的脸色立刻变了。“领证是早晚的事。我今天来，
就是把话说清楚，以后这个家，钱该怎么花。”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那上面，
赫然列着一份详细的“家庭开支计划”。“您退休金6100，我爸2800，
加起来一共8900。”她指着纸上的条目，一条条念给我听。“给我，也就是给您干闺女，
生活费4000。”“我爸，零花钱500。”“您自己，零花钱500。
”“剩下的3900，做家里的日常开销。”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那我儿子呢？
”我冷冷地问，“一分没有？”张悦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他一个大男人，有老婆有工作，
还要靠您养？不嫌丢人吗？”张建国在旁边赶紧帮腔。“是啊慧珍，建业都三十好几了，
也该断奶了。你不能这么偏心啊。”我看着眼前这对唱双簧的父女，胃里一阵翻滚。
这是抢劫。是明目张胆地闯进我家，企图吞掉我的一切。我指着门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