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知道的事精选章节

小说:银杏知道的事 作者:剑意葬天 更新时间:2026-02-13

十七岁那年的林秋晚笃信两件事:一是后院那棵银杏树会永远金黄,

二是她和江辰会永远在一起。直到十年后在超市的生鲜区重逢,他推着购物车,

车里坐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而她手里拿着一盒打折的牛奶,在冷柜前愣住,

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秋晚?”他先认出她来,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

但尾音那个微微上扬的调子还在,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她以为早已锈死的锁。

“江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有些陌生。购物车里的孩子伸手去抓货架上的酸奶,

江辰轻轻握住那只小手:“乖,这个不能拿。”然后他抬头,对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久到林秋晚需要迅速在心里计算——九年?十年?从大二那个暑假之后,

他们就再没见过面。“你……这是你的孩子?”她问,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

试图找出熟悉的痕迹。孩子的眼睛很大,像妈妈吧,她想。不知道他妻子长什么样。“嗯,

两岁了。”江辰摸了摸孩子的头,“叫阿姨。”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她,没开口。

林秋晚忽然觉得手里的牛奶盒子很冰,冰得指尖发麻。她该说点什么?恭喜?你孩子真可爱?

这些社交辞令在她喉咙里打转,却一个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江辰打破了沉默:“你……一个人?”“嗯,一个人。”她答得很快,

快到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超市的广播正在促销排骨,女声甜得发腻。

冷柜的嗡嗡声在他们之间流淌。“妈——妈——”孩子突然朝一个方向伸出手。

林秋晚顺着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几包零食。

女人不算特别漂亮,但气质温婉,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江辰手里的购物车,

然后才注意到林秋晚。“这位是?”女人问,笑容得体。“林秋晚,我……以前的邻居。

”江辰介绍道,“这是我妻子,苏静。”“你好。”苏静微笑点头,眼神里有些许好奇,

但更多的是礼貌的距离感。林秋晚也挤出一个笑:“你好。你们孩子真可爱。”寒暄了几句,

或者说,是苏静和江辰说了几句,林秋晚只是适时地点头微笑。然后他们说要去结账了,

孩子该午睡了。江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不敢深究。“那……再见。”他说。

“再见。”她说。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向收银台。江辰一只手推着车,

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着苏静的肩。苏静偏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笑了,

侧脸的弧度还是那么熟悉。林秋晚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们挤在江辰家旧沙发上看电影,

周星驰的《大话西游》。看到紫霞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时,江辰忽然凑过来,

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也是我的盖世英雄。”她当时红了脸,捶了他一拳:“胡说,

哪有说女孩子是英雄的。”“你就是。”他固执地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多轻飘飘的一个词。

林秋晚和江辰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家住同一条巷子,门对门。她比他早出生三个月,

按理该是姐姐,但从小就是江辰更像保护者。五岁,她在幼儿园被抢了糖果,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辰一声不吭走过去,从那个胖男孩手里抢回糖果,为此脸上挨了一拳,

回家还被罚站。但他把糖果还给她时,笑得比糖还甜:“秋晚不哭,我给你抢回来了。

”十岁,她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鲜血直流。江辰慌慌张张跑回家拿来碘伏和创可贴,

一边笨拙地给她消毒一边吹气:“呼——呼——不痛不痛。”其实他自己手都在抖。十三岁,

她初潮,吓得躲在厕所不敢出来。江辰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最后跑去小卖部,

红着脸问老板娘该买什么。老板娘笑得意味深长,给了他一包卫生巾和一包红糖。

他塞进厕所门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外面等你。”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

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们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十五岁,他们考上同一所高中。

江辰长得快,一个暑假蹿了十厘米,喉结变得明显,声音也开始低沉。他们依然一起上下学,

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比如,江辰会帮她挡开公交车上拥挤的人群,

手臂不经意环住她的肩;比如,她注意到有女生给江辰递情书,

心里会涌起莫名的烦躁;比如,他们在巷口分别时,那个“明天见”说得越来越慢,

越来越轻。高二那年秋天,学校组织去郊游。林秋晚在爬山时扭了脚,

江辰二话不说蹲下:“上来,我背你。”“不要,很重。”她脸红。“上来。”他回头,

眼神不容拒绝。她只好趴上去。他的背比看起来宽阔,她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混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山路崎岖,他走得很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江辰。

”她忽然叫他。“嗯?”“如果我们长大了,会不会就不像现在这么好了?

”他脚步顿了顿:“为什么会不好?”“不知道……就是觉得,大人之间的感情都好复杂。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我爸妈最近总吵架。”江辰沉默了会儿,说:“我们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他说得笃定,“林秋晚,我们会一直这么好。

比永远还要远。”她笑了,眼睛有点湿:“你说的啊,不许反悔。”“不反悔。”那天傍晚,

他们落在了队伍最后。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秋晚趴在江辰背上,看着天边烧红的云,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如果真能永远,

该多好。高三那年,江辰的父亲下岗了。

那个总爱在晚饭后拉二胡、笑呵呵叫林秋晚“儿媳妇”的江叔叔,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江辰家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母亲的小声啜泣,父亲的叹气,

摔门而出的声音——这些从门缝里渗出来,钻进对门林秋晚的耳朵里。江辰变得沉默。

他不再在放学路上买烤红薯和她分着吃,不再在周末拉着她去河边捡石子,

不再在晚自习后陪她在操场一圈圈散步。他开始做家教,周末去超市搬货,眼圈总是青黑的。

“你不要太累。”林秋晚把妈妈炖的鸡汤分他一半。江辰低头喝汤,

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没事。”“江辰……”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安慰都显得苍白。

“真的没事。”他抬头,对她笑了笑,“你快高考了,专心复习。我能处理好。

”但他的“处理好”不过是勉强维持。高考前三个月,江辰的母亲查出乳腺癌中期。

那天晚上,林秋晚听见对门传来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兽。她想去敲门,被妈妈拉住了。

“让江辰自己待会儿吧。”妈妈叹气,“这孩子,命苦。”林秋晚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夜。

她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江辰这么残忍。第二天一早,她在巷口等江辰,

眼睛肿得像桃子。江辰却异常平静,甚至对她笑了笑:“哭什么,又不是治不好。

”“可是手术费……”“我在想办法。”他说,“你别担心,好好复习。

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的,不许食言。”林秋晚的志愿表上,第一志愿到第三志愿,

全部和江辰填得一模一样。他们约定去南京,那座六朝古都,秦淮河边,要一起看烟雨。

高考结束那天,走出考场,阳光刺眼。江辰在门口等她,

递过来一瓶冰镇橘子汽水——她最爱喝的,小时候五毛钱一瓶,现在涨到三块了。

“感觉怎么样?”他问。“还行。”她其实考得很好,但不敢表现得太高兴,“你呢?

”“应该能上二本线。”他说得平淡,但林秋晚知道他本来可以上一本的。最后几个月,

他太多时间花在了医院和打工上。成绩出来,林秋晚超常发挥,比一本线高了四十多分。

江辰刚好压二本线。他们的分数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之间。填报志愿那天,

江辰来找她:“秋晚,你去报南大吧,别等我了。”“我们说好一起的。”她固执地说。

“我的分数够不上南京的学校。”他苦笑,“我能选的,只有本省的二本。

”“那我也不去南京了,我跟你报同一个学校。”“胡闹!”江辰第一次对她发火,

“林秋晚,你别任性。南大是你的梦想,你不能因为我放弃。”“那你呢?”她哭了,

“你的梦想呢?你说要当建筑师的。”江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秋晚,

人不能只靠梦想活着。”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成长意味着妥协,

意味着有些东西不得不放手。最终,林秋晚去了南京,江辰留在了本省的理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