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电话打来时,吴丽正把最后一袋方便面掰成两半。“明天再不还钱,等着给你老公收尸!
”电话挂断后,她看着丈夫苏醒空洞的眼神,把半袋方便面推到他面前。
十年前他们相信“网贷改变命运”,如今只剩135元。深夜,
催收的砸门声和丈夫的哽咽声中,吴丽握紧了水果刀。再睁眼,
她竟回到借贷广告弹窗跳出的那个下午——丈夫兴奋地指着屏幕:“丽丽,这个能借30万!
”这次吴丽直接关机,翻开落灰的理财笔记:“第一,拒绝所有网贷。第二,买比特币,
单价385元。第三,记住2015年6月12日,A股5178点逃顶。
”>当比特币涨破10万元时,催收员跪在了他们的别墅门前。---催收电话打来时,
吴丽正把最后一袋红烧牛肉面小心地掰成两半。
塑料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
几缕干燥的面条碎屑掉在掉漆的旧木桌上。一半放进印着超市广告的豁口瓷碗里,另一半,
她捏着袋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回桌面。手机在静音模式下剧烈震动,
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甲虫,嗡嗡地在桌面上打着转。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串没有归属地、杂乱无章的数字,刺眼得很。吴丽的手指僵在半空,
沾着些面粉和调料包里的橙黄色粉末。她盯着那串数字,胃里一阵熟悉的、冰冷的抽搐。
不用接,她知道是谁。震动停了。过了几秒,又更疯狂地响起来。她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出租屋里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隔壁传来隐约的油烟味,擦掉手上的碎屑,拿起手机,
按了接听,却没立刻放到耳边。“……吴丽是吧?你男人苏醒躲哪儿去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当我们是开慈善堂的?”一个粗嘎的男声劈头盖脸砸出来,音量之大,
即使没开免提,也在寂静的屋里荡开回声。“我告诉你,最后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
连本带利,二十三万八千五百块,一分不能少!”吴丽闭了闭眼,声音干涩:“王哥,
再宽限几天,我们正在想办法……”“想办法?你们想了一年办法了!每次都是这套!
我告诉你,没用了!”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老板发话了,
这次再收不上来,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你男人那两条腿,还想不想要了?
还是你想我们去你闺女学校门口,跟她好好‘讲讲道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
像生锈的钉子,一颗颗敲进吴丽的耳膜。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绷得发白,
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冰凉的桌面,才撑住没倒下去。女儿苏晓晓的脸在她眼前闪过,
背着旧书包,怯生生的,看人时总带着点惊惶。“王哥,别……别动孩子。钱,
我们一定还……”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定还?拿什么还?卖了你那身骨头都不值钱!
”对方嗤笑一声,语气忽然压低,黏腻而阴冷,“明天。就明天。钱不到账,
或者你们再敢玩消失……等着给你老公收尸吧。听清楚没?收、尸。
”“嘟——嘟——”忙音响起,短促,尖锐,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神经。
吴丽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了很久。屋里没开灯,
黄昏最后一点惨淡的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隙挤进来,切割着她半边身子。另外半边,
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空腔里沉重、缓慢的搏动,咚,咚,
每一下都牵扯着窒息的痛楚。她慢慢转过身。苏醒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沙发上,
蜷缩着,像一团被随手丢弃的抹布。他低着头,双手插在油腻打绺的头发里,肩膀塌陷下去,
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电话里的威胁,他显然听见了。或者说,根本无需听见,
这大半年来,类似的、甚至更恶毒的话语,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
浸透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出租屋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灰尘。吴丽走过去,
把桌上那半袋方便面推到他面前。透明的塑料袋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吃吧。
”她说,声音空洞,没有情绪。苏醒猛地一颤,像被这轻响烫到。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过早被生活榨干所有精气神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眼神是空的,
只有一片死寂的、认命的灰败。他看了看那半袋方便面,
又看了看吴丽同样憔悴、却依然挺直背脊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然后,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面,而是猛地抓住了吴丽的手腕。他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抖得厉害。
“丽丽……”他终于挤出声,嘶哑得不成样子,
起晓晓……我就是个废物……我……我当初不该信那些……不该拉着你……”他的声音哽住,
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困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砸在吴丽的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缩。不是第一次看他哭了,这半年,绝望的眼泪流了太多。
可这一次,那眼泪里除了绝望,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黑色的东西,
让她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抓着,
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暮色彻底沉沦,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对面楼零星的灯光透进来一点模糊的轮廓。那半袋方便面安静地躺在桌上,
像一个苍白的、无力的句号。不知过了多久,苏醒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最终只剩下空洞的喘息。他松开手,颓然跌坐回去,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破烂的绒布里。
吴丽站起身,走到窗边,撩起一点报纸的边缘。楼下街道脏乱,几个垃圾桶满溢,污水横流。
远处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是另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世界。他们所有的“世界”,
只剩下手机备忘录里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欠款总额,一百三十七万五千二百。
而手边那个掉皮的旧钱包里,所有纸币硬币凑在一起,是一百三十五元八角。
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全部的可支配财产。以贷养贷的链条,在几个月前终于彻底断裂,
像绷到极限的橡皮筋,“啪”一声,抽回来,打得他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十年前,
不是这样的。十年前,她和苏醒都还年轻,眼里有光,相信双手能挣来未来。
是那个下午……那个该死的、阳光过分灿烂的下午,改变了所有轨迹。
记忆带着尖锐的毛刺翻涌上来。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租着比现在稍大一点的房子,
虽然也紧巴,但有盼头。苏醒在一个小公司做销售,吴丽在超市当收银员。电脑是二手的,
很卡。那天下午,苏醒休息,兴奋地鼓捣着电脑,说要研究点什么“新项目”。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广告窗口,色彩俗艳,字体张扬:“快速授信,极速到账!
最高30万,助你创业圆梦!”“丽丽!快来看!
”苏醒当时的声音充满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这个!这个平台!手续简单,利息看着还行!
我们能借三十万!三十万啊!有了这笔钱,我那个**的区域就能盘活了,
老王那边也说有个好项目可以投一点,周转起来,很快就能还上!这是机会啊!
”他眼睛亮得灼人,回头看她,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对即将到来丰饶生活的憧憬。
吴丽当时在拖地,扶着拖把,心里有些本能的不安。“借钱?靠谱吗?利息真的‘还行’?
万一……”“没有万一!”苏醒打断她,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你看现在多少人靠这个翻身?我们规规矩矩上班,什么时候能买上自己的房子,
让晓晓过好日子?搏一把!相信我,丽丽!”他的眼神,他的温度,他对“好日子”的描绘,
像一层甜蜜的糖衣,裹住了那点不安。她信了。或者说,她愿意相信。相信丈夫的判断,
相信那个弹窗广告勾勒出的金色幻梦。她在他的催促下,
也提交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第一笔贷款,十五万,很快到账。
苏醒的“事业”短暂地有了一点起色,他们甚至换了个稍好的住处,给晓晓买了新玩具。
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从最初的创业资金,到后来的房租、生活费、孩子的学费,
再到为填补上一个窟窿而借的下一笔……雪球开始滚动,起初只是沾着湿雪,
后来裹挟了坚冰、石块,越滚越快,越滚越大,直到彻底失控,呼啸着将他们拖入深渊。
十年。整整十年。黄金般的十年,
就在拆东墙补西墙、在无数个催收电话的惊惧、在低声下气的恳求和越来越深的绝望中,
消磨殆尽。朋友疏远,亲戚断绝往来,工作丢了又找,找了又丢,
尊严被踩进泥泞里反复碾压。只有债务,冰冷的数字,永远在攀升。“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不是敲,是用拳头、用硬物在猛砸。薄薄的劣质门板剧烈震颤,
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砸门声的,是几个男人粗野的喝骂。“苏醒!吴丽!开门!
知道你们在里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妈的,给脸不要脸!再不开门,
老子把门拆了!”“姓苏的,滚出来!”苏醒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惊恐地瞪着那扇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门,浑身抖如筛糠,下意识往吴丽身后缩。
吴丽站在屋子中央,没动。砸门声一下重过一下,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威胁,
整栋破旧的筒子楼似乎都被惊动,但没有一扇门打开,没有一声询问。冷漠,或者说是惧怕,
在这里是生存的常识。她听着。异常平静地听着。心脏不再狂跳,血液似乎也流得慢了。
目光掠过桌上那半袋方便面,掠过苏醒惨无人色的脸,
掠过墙角晓晓那张用砖头和木板垫高腿的旧书桌,桌上还摊着一本小学三年级语文课本,
封面有些卷边。然后,她转过身,
走向厨房——其实只是屋里用一块污渍斑斑的布帘隔出来的角落。帘子后面是单头煤气灶,
一个锈迹斑斑的水槽,堆着几个没洗的碗。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凌乱地放着几双筷子,
一把旧锅铲,还有一把水果刀。刀是很多年前买的,不锈钢的柄,刀刃不长,有些钝了,
平时用来切切水果,偶尔削削土豆。她握住了刀柄。金属的冰凉瞬间穿透皮肤,
顺着血液蔓延而上。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镇定笼罩了她。走出去吗?开门吗?求饶吗?
把晓晓藏在床底时教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把最后一百多块钱缝进晓晓旧棉袄内衬时,女儿懵懂又惊恐的眼神,在眼前晃动。
明天……收尸……够了。真的够了。十年噩梦,该醒了。用一种方式,或另一种。
她握紧了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刀刃黯淡,映不出她此刻的脸。她撩开布帘,
走了出去。苏醒看见她手里的刀,瞳孔骤缩,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砸门声停了片刻,随即更狂暴地响起,
外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操!给老子撞开!”一声闷响,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
吴丽举起了刀。不是对着门,而是微微侧身,对着自己脖颈的方向。绝望到了极致,
反而变成一种冰冷的决心。或许,死了,就都不用还了。死了,
晓晓至少……至少能摆脱这些阴影?这个念头荒谬而惨烈,却带着解脱的诱惑。
就在门锁发出碎裂声响的刹那,就在她手腕即将用力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门,
抖落的灰尘,苏醒惊恐扭曲的脸,手里的刀,桌上那半袋刺眼的方便面……所有景象,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卷入一个急速旋转、光怪陆离的漩涡。
晓第一声啼哭、新婚时的简陋宴席、最初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
没有痛楚,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限下坠、又被无形力量拉扯的失重感。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丽丽!快来看!”**一个声音,年轻,清亮,
充满毫不掩饰的兴奋,穿透了意识的混沌。吴丽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从窗户毫无遮挡地泼进来,晃得她一时有些晕眩。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电脑椅上,
面前是一张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电脑桌。屏幕上,
Windows系统的经典桌面壁纸——蓝天草原,
右下角的时间清晰显示:2013年9月15日,下午2点17分。她愣住,
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房间不大,但明亮整洁。米色的窗帘半拉开,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还有小孩子隐约的嬉笑。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淡淡洗衣粉的清香,没有霉味,没有油烟,没有绝望沉淀后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不是那个堆满杂物、弥漫绝望的出租屋。
这是……这是他们刚结婚时租的第一个“像样”点的小家。墙上的挂历,印着俗气的风景画,
月份是九月。桌上摆着一个简易的相框,里面是她和苏醒的婚纱照,两人都笑得有些傻气,
但眼睛里是真切的幸福。照片旁,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积了点灰,边缘有些卷角。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僵。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带着熟悉的体温,
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浑身一震,如同过电。“发什么呆呢?”苏醒凑在她旁边,
身上穿着那件她记得的、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头发清爽,脸上没有深陷的眼窝,
没有胡茬,没有死灰般的绝望。只有蓬勃的、带着点急切和无限憧憬的笑容。
他伸手指着电脑屏幕,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你看这个!这个新平台!
广告语多牛——‘快速授信,极速到账!最高30万,助你创业圆梦!’我研究半天了,
手续比银行简单太多了!资料填好,最快当天就能放款!三十万啊,丽丽!”他的声音,
和记忆深处那个改变一切的声音,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吴丽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
移向屏幕。一个巨大的、设计粗俗的弹窗广告,正嚣张地占据着浏览器中央。
花哨的动画特效闪烁,“30万”几个数字用夸张的金色字体突出,仿佛唾手可得的金山。
旁边还有滚动的小字:“无需抵押!”“超低门槛!”“梦想启动金!”就是它。
就是十年前,那个将她拖入十年地狱的潘多拉魔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喉咙发干,嘴唇颤抖。她猛地抬手,不是去碰鼠标,不是去回应苏醒的兴奋,
而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清晰无比。不是梦。眼前鲜活的、年轻的苏醒,
窗外真实的阳光和声响,屏幕上那个该死的、确凿无疑的广告……重生了?
回到了……命运的岔路口?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恐怖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出来。她死死盯着那个广告,
盯着苏醒脸上那毫无阴霾的、跃跃欲试的笑容,
过去十年积累的所有恐惧、绝望、愤怒、不甘,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轰然爆发!“丽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苏醒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手又搭上她的肩膀。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吴丽像被烙铁烫到,猛地一挣,
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电脑椅,她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旁边的书架上,
几本书哗啦掉下来。“别碰我!”她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抗拒,仿佛眼前不是她深爱过的丈夫,而是择人而噬的恶鬼。
苏醒完全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丽丽?你……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试图上前。“别过来!”吴丽又是一声厉喝,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指向那台还在闪烁诱惑光芒的电脑,“关掉它!立刻!马上!关掉!
”她的眼神太过骇人,苏醒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到,下意识地挪动鼠标,
光标移到弹窗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点了下去。广告消失,
重新露出干净的草原蓝天桌面。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吴丽粗重的喘息声,
和书架旁散落书本的残响。苏醒看着她,困惑、担忧,还有一丝被无端呵斥的委屈。“丽丽,
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贷款……我就是看看,觉得可能是个机会……你不同意,
我们可以商量,你何必……”“机会?”吴丽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带着一种苍凉的、令人心颤的讥诮。她慢慢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扫过苏醒年轻却愚蠢的脸,扫过桌上那本积灰的笔记本。十年噩梦的重量,
压得她脊椎嘎吱作响,也淬炼出某种冰冷的铁。她不再看苏醒,
不再看那台差点再次吞噬他们的电脑。她伸出依然有些发抖的手,不是去拿鼠标,
而是直接按下了主机箱上那个圆形的电源键。“嗤——”运行声戛然而止,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然后,她转向书桌,伸手,
拿起了那本边缘卷角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蒙着一层薄灰,是她婚前买的,
曾兴致勃勃地打算记录理财心得、未来规划,后来在生活的重压下,
和无数不切实际的梦想一起被塞进角落。她用力吹去灰尘,指尖摩挲过略显粗糙的封面。
翻开扉页,里面是空白的。拿起桌上那支最常见的黑色中性笔,拔开笔帽。
笔尖悬在空白纸页的上方,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已经沉淀下来,锐利如刀,
穿透了十年的迷雾,牢牢锚定在那些曾被她忽略、嘲笑、后来却追悔莫及的信息碎片上。
那些在打工间隙听同事闲聊的只言片语,
那些在廉价出租屋用破手机刷新闻时一闪而过的标题,那些在深夜里啃着馒头就咸菜时,
偶尔幻想“如果当初”的悔恨……此刻,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她吸了一口气,笔尖落下,
用力,坚定,写下第一行字,力透纸背,像是刻进自己的生命里:**第一,拒绝所有网贷。
所有。**墨水在纸页上泅开一点点,形成一个微小的、坚定的黑点。停顿了一秒,
她继续写,字迹由最初的激烈,逐渐转为一种冷硬的平稳:**第二,买比特币。
单价385元时,倾尽所有买入。**她记得那个数字。2013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