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
林软软感觉自己的后背重重撞上了一棵树干,翻滚终于停了下来。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痛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她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雪沫子吸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妈!人滚下去了!这下咋办?要是摔死了……”
山坡上传来李国富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断断续续。
“闭嘴!这么厚的雪,摔不死!就是摔晕了正好,省得还得灌药!”
王春花的声音尖锐刺耳,“赶紧下去找!这要是跑了,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可是妈,这坡太陡了,黑灯瞎火的,我要是下去摔断腿咋办?咱们绕路吧,绕过去也就多走十几分钟!”
李国富那个怂包,果然不敢直接跳下来。
“废物!那就绕路!快点!”
听着上面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软软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一根弦。
十几分钟。
这是老天爷赏给她的逃命时间。
她咬着牙,颤抖着手撕开已经破损的麻袋,像只从茧里挣扎出来的蝴蝶,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外面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大红嫁衣,被雪水浸透后,湿冷地贴在身上,瞬间带走了所有的体温。
冷。
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林软软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
可能是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扭到了。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必须跑。
往哪跑?
回娘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软软掐灭了。
她的娘家,跟李家不过是一丘之貉。
当初为了给弟弟凑彩礼钱,父母毫不犹豫地把她卖给了李家,拿了三百块钱的高价彩礼。
如果她现在跑回去,不仅得不到庇护,反而会被父母五花大绑地再送回李家,甚至还会骂她不懂事,坏了名声。
在这个年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没有退路。
林软软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风雪,看向了不远处的一点微弱灯光。
那是村尾。
乱葬岗旁。
那个破败不堪、四面漏风的牛棚。
那是全村人避之不及的禁地,也是顾峥的栖身之所。
前世,她是李家最俊的小媳妇,他是人人喊打的劳改犯。
云泥之别。
可谁能想到,那座看似光鲜亮丽的李家大瓦房,是吃人的魔窟。
而那个破旧肮脏的牛棚,却是未来首长的潜龙之地。
林软软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顾峥。
我要去找顾峥。
不仅是为了借种报复李家,更是因为……
只有那个男人,能护得住她。
哪怕现在的他,还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林软软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艰难地挪动。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寒风灌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僵硬,手脚渐渐失去了知觉。
好几次,她都脚下一软,摔倒在雪地里。
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啊。
只要闭上眼,就不冷了,也不疼了。
可是不行!
脑海里闪过前世临死前那一幕幕惨状。
婆婆恶毒的咒骂,丈夫冷漠的眼神,还有那打断双腿的剧痛……
恨意像是一团火,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燃烧起来,支撑着她一次次从雪地里爬起来。
“林软软,你不能死。”
“你要活下去,你要活得比谁都好!”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呐喊。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迷了眼。
那点微弱的灯光,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灯塔。
近了。
更近了。
她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那一股淡淡的牛粪味,还有枯草燃烧的烟火气。
那是生的气息。
突然,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汪汪汪!”
那是李家养的大黑狗!
紧接着,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中乱晃,伴随着王春花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死丫头片子!果然跑了!追!顺着脚印追!”
“在那边!我看脚印是往乱葬岗那边去了!”
追兵来了!
这么快!
林软软心头一紧,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束光就像是地狱里伸出来的鬼爪,正一点点向她逼近。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能被抓回去!
如果这次被抓回去,等待她的将是比前世更惨烈的折磨!
李家绝对会直接打断她的腿,把她锁在床上,强行让李二狗那个疯子……
“不!”
林软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吼。
求生欲爆发,她不顾脚踝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狂奔起来。
跌倒了,就爬。
爬不动了,就滚。
那是牛棚!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只有几十米了!
她甚至能看清牛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还有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光晕。
“站住!小**你给我站住!”
身后,李国富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就在几十米开外。
大黑狗的咆哮声更是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林软软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了那扇木门。
“砰!”
身体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那一刻,她没有想过如果顾峥不开门怎么办。
也没有想过如果顾峥把她交出去怎么办。
这是一场豪赌。
赌那个未来权势滔天的首长,赌那个前世会在她坟前枯坐一夜的男人,还有一丝人性。
赌赢了,便是新生。
赌输了,不过是再死一次!
门,没有锁。
被她这一撞,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夹杂着草药味和男性荷尔蒙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软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跌进了那个充满未知的空间。
身后,风雪呼啸,追兵将至。
身前,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