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部分：算法的驱逐第1章离婚协议里的格式条款纪眠接到商陆的离婚通知时，
正在调试直播补光灯。三盏环形灯围成完美的45度角，把小满的蜡笔画作照得色彩浓郁。
这是她今晚视频脚本的压轴环节——展示女儿的"抽象派艺术"。背景音里，
小满在背《咏鹅》，奶声奶气的"曲项向天歌"第三次卡壳在"曲"字上。"感情破裂，
协议离婚。"商陆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连暂停擦镜头的动作都没给，"你签了字，小满归我。
每周你可以见她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文件是A4纸打印的，一式三份，
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熵减科技"的骑缝章。纪眠盯着那个章，
想起三年前商陆在家里凑合开公司时，她亲手从淘宝下单的印章，
还开玩笑说要选"顺丰到付"，因为"自主创业，能省则省"。
那时候他们还没搬到滨江的大平层，小满还没查出先天性耳蜗发育不良，
商陆也还没拿到第一轮风险投资。"共同财产"那一栏写着：存款0，房产0，
债务127万。纪眠的视线在"127万"上停了很久。那不是普通债务，
是熵减科技的经营贷，用他们名下的房产抵押的。离婚协议上，房产归商陆所有，
债务也归他，但抵押协议上，配偶签字栏是她亲笔写的名字。"那些视频是我拍的，
小满是我带的。"纪眠声音发涩，指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小的声响。"可设备是我买的，
剪辑是我雇人做的，流量是我投钱堆的。"商陆摘下眼镜，用餐巾纸擦拭，
动作斯文得像在擦一件精密仪器，"眠眠，你只是个演员。演员能说自己拥有电影吗？
"他用了昵称"眠眠"，却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艺名。纪眠手指下翻，
看到竞业限制条款——离婚后三年内，她不得以任何形式运营亲子类账号，不得出镜，
不得使用"眠眠"这个昵称。否则赔偿违约金5000万。5000万。
刚好是"眠眠的慢时光"账号在商陆最新估值报告里的数字。"我律师说，
这个条款在司法实践里可能被认定为无效。"纪眠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限制公民择业自由。""那你请律师了吗？"商陆把眼镜重新戴上，镜腿夹住太阳穴，
"还是说，你还在用我们婚内共同财产请律师？"纪眠语塞。
她的支付宝余额是582.30元。钱在商陆那里，每月一万块"家用"，精确得像工资。
她确实想请律师，但咨询费每小时2000元起，她付不起。"小满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三。
"商陆看了眼手表，语气像讨论项目排期，"耳蜗植入费用38万，我出。
前提是别撕得太难看。"纪眠抬起头。商的陆的侧脸在补光灯的反射下，
轮廓锋利得像被算法优化过。
这个角度她拍过127次——"创业爸爸的深夜加班"系列爆款素材。每次她要凑近拍，
商陆都会推开镜头："别靠太近，显脸大。"现在她离他只有半米，才看清他脸上不是疲惫，
是厌烦。"什么叫难看？"纪眠听见自己问。"比如在社交媒体上写小作文，
比如找媒体人哭诉，比如去我公司闹。"商陆把笔帽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你知道的，我的投资人很看重创始人形象。
"纪眠想起上周刷到的新闻：《熵减科技CEO商陆：家庭是男人最后的堡垒》。
配图是商陆抱着小满在草地上奔跑，阳光、草坪、父女笑，
完美得像AdobeStock的付费图片。那张照片她拍了47次。
小满那天发烧38度，只想睡觉，商陆为了拍到"奔跑"效果，在草坪上追着她跑，
把她吓哭了。纪眠最终选了一张小满红着眼眶、商陆侧脸微笑的"宫崎骏式温暖"画面。
那条视频获赞230万，涨粉17万，广告报价从3万涨到8万。纪眠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笔迹很稳，像每次签广告合同时那样稳。最后一个笔画写完，商陆立刻抽走文件，
放进爱马仕公文包——那是她用第一个月的广告分成给他买的，他嫌logo太大，
只在见投资人时用。"对了，"商陆走到门口，回头说，"账号的登录权限今天会收回。
你记得把私信里的商业合作联系方式转发给阮椿。她刚接手，需要资源。"阮椿。
纪眠的闺蜜，熵减科技新签约的"亲子博主"，账号"椿日的育娃手记"。
纪眠没问为什么是她。答案太明显——阮椿有编导专业毕业证，
而纪眠只有三本院校的工商管理学位。商陆说过，投资人问"内容团队的学历背景"时，
他总觉得"拿不出手"。门关上，补光灯还亮着，把纪眠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像一道被废弃的绿幕。她打开手机，
看到熵减科技官微刚刚发了一条动态："感谢@眠眠的慢时光过往的付出，
未来我们将以更好的内容回馈大家。"配图是阮椿和小满的合照。
照片里小满抱着阮椿送的芭比娃娃，笑得很乖。那是上个月小满的生日礼物，
她喜欢的不是娃娃，是娃娃耳朵上戴的"粉色助听器"——阮椿说，
"这样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纪眠当时还感动了一下。现在才看清，
粉色助听器上印着小小的logo：椿日甄选。那是阮椿准备推出的母婴品牌。
纪眠的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掉。287万，286万，
285万……每一秒都有人取消关注，像沙子从指缝流走。她刷新到283万时，
手机黑屏了。账号被登出。密码已修改。第2章被量化的五年纪眠搬回了娘家，
一个1980年代建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母亲陈秀芳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朝南的房间收拾出来，床单是她年轻时陪嫁的真丝被套，放了三十年，
泛着旧时光的黄。"小满的东西我放储物间了，"陈秀芳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
"她那箱玩具，我数了，47件，都消毒了。"纪眠想哭。但她忍住了。商陆说得对，
她不能"难看"。她试图联系以前的广告商。第一个电话打给做早教机的王总，
对方接得很快："眠眠啊，我这边正忙，回头聊。""就五分钟，"纪眠说，"我想问问，
如果我个人接……""商总那边打了招呼，"王总打断她，"说您的账号存在'人设风险'。
我们品牌马上要上市，经不起负面。"纪眠挂掉电话，
打开Excel表格——那是她做家庭主妇五年，唯一坚持使用的"工具"。
高单条报价：8.2万元（2024年双十一母婴节）这些数据在熵减科技的资产负债表上，
被列为"无形资产"，估值：5000万人民币。而她本人，五年的劳动，
离婚协议上标注的价值是：0。纪眠继续往下拉表格，
看到"个人支出"那一栏：-设备购置：0（商陆购买，
（使用免费可商用素材）-个人收入：0（所有广告费进公司账户）但有一个隐藏数据列，
是商陆不知道的。纪眠用密码"521Xiaoman"打开，
面是她偷偷录下的"废片"——那些商陆说"没爆点"、"节奏慢"、"情绪平淡"的素材，
共计1.2TB。她把这些废片存在了mother's云盘的免费空间，
因为商陆说"免费的东西不安全"。他是对的，那些废片确实不安全，它们藏着真相。
纪眠试图登录mother's云盘，提示"账号异常"。商陆动作真快，
连这个都封了。但废片早被她备份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她怀孕七个月时，
商陆送她的"惊喜"——一个NASA联名款的移动硬盘，说"存宝宝的照片，
够用到她上大学"。硬盘是商陆公司发的年会奖品，他忘了里面自带加密系统，
密码是小满的出生日期。纪眠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那个硬盘，金属外壳冰凉。她接到电脑上，
提示："请输入密码"。20210308。硬盘打开，里面不是废片，是空的。
格式化过的痕迹很明显。纪眠愣住，随即苦笑。商陆怎么可能留这么大的漏洞？
她正要拔下硬盘，突然发现根目录下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命名为".DS_Store"。
这是苹果系统的缓存文件，通常不会被手动清理。她点开，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
名字是"Xiaoman_first_cry.mov"。视频打开，是产房里的小满，
刚被护士抱出来，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镜头晃得厉害，商陆的声音在画外，
激动得发抖："我老婆呢？她还好吗？"护士说："产妇需要观察，你先拍宝宝。
"纪眠不记得商陆拍过这段。她产后大出血，昏睡了很久。醒来时，
商陆给我看的是一张精修过的照片，配文"母女平安"，获赞无数。
她盯着视频里商陆颤抖的手，突然意识到，那一刻他是真的高兴。那种高兴，
后来被数据、流量、估值一层层覆盖，直到看不见了。视频播完，自动跳到下一条。
是她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脸色惨白。商陆的声音很轻："晚晚，辛苦了。
"他叫她"晚晚"。那是她的本名，纪时安。结婚后，他嫌"时安"太硬，改成了"眠眠"，
说"听起来像会睡觉，符合母婴博主气质"。纪眠关掉视频，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商陆，
是为那个在产房里真心实意感谢妻子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离婚协议上的一串数字。
她哭得很克制，因为陈秀芳在门外拖地，拖把头撞在门框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那是母亲在暗示"我听见了，但我不问"。第二天，纪眠去了数据恢复公司。
经理是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头发油得发亮。他接过NASA硬盘，
插到一台像烤箱的设备上。"格式化多久了？""大概...两周？""那还行，
"他敲着键盘，"机械硬盘，不是固态，数据没被覆盖就能恢复。500G以下，
收8000。你这块是2T的，得按层级收费。""多少？""2万4。先付50%，
恢复不出来退全款。"纪眠银行卡余额：582.30元。她沉默了很久，问："能分期吗？
"经理笑了："**姐，我们这行不兴这个。不过..."他打量她，"看你面熟，
是不是那个拍娃的博主？"纪眠点头，又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那打个折，
1万8。"经理说，"我媳妇关注你来着，说你拍的辅食教程靠谱。就当帮粉丝个忙。
"纪眠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但我现在还付不起。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凑够了再来。
"她走出数据恢复公司，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小满幼儿园老师："小满妈妈，
孩子今天有点低烧，您看是接回家还是观察一下？"纪眠想说"我马上到"，
但想起探视权是"每周一次"。她给商陆发微信，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老师听出她的沉默，
轻声说："要不...我先给她多喝点水？""麻烦您了。"纪眠挂断电话，站在人行道上，
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她想起离婚协议上的"每周一次"，想起商陆说的"别撕得太难看"，
想起小满的手术费38万。所有数字像代码一样在脑子里循环，
最终汇成一个死循环：没钱→请不起律师→要不回账号→没收入→没钱。
她停在跨江大桥上时，天已经黑了。桥下江水滔滔，桥上风很大。她想起三年前，
商陆在这里向她求婚，说的是："晚晚，我会让你过上慢时光。"现在他给了她"眠眠"，
拿走了"时安"。纪眠爬上护栏，手机突然响了。是小满的儿童手表打来的——那是离婚时，
商陆唯一"大方"留给她的东西，因为"每个月套餐费我交"。"妈妈，
"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以后是椿椿阿姨的女儿了...妈妈，
你不要我了吗？"纪眠从护栏上下来，蹲在桥面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3章第一条"违规"直播纪眠唯一一次探视小满，是在儿童医院。
商陆派了助理全程跟拍，美其名曰"记录孩子的恢复过程"。助理是个圆脸女孩，
看起来刚毕业不久，举着云台相机，镜头像第三只眼睛。"纪女士，您尽量自然一点，
"女孩说，"陆总说，这段要发在术后关怀视频里。"小满躺在病床上，右耳缠着纱布，
麻药还没退，小脸蜡黄。看到纪眠，她伸出小手，声音虚弱得像猫叫："妈妈...痛。
"纪眠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让她心口发紧。她俯身亲了亲小满的额头，轻声哼起摇篮曲。
那是她自创的调子，没有词，只有"嗯嗯啊啊"的哼鸣，小满听了五年。
助理的镜头怼得很近，几乎要贴上纪眠的脸。"能远一点吗？"纪眠回头，"孩子需要休息。
""陆总说，要拍母爱的细节。"纪眠盯着镜头，突然笑了："你叫什么？""我？
"助理愣了一下，"叫我小乔就行。""小乔，你猜我前夫为什么派你来？"小乔没说话，
镜头晃了一下。"因为你要拍的'母爱细节'，会证明我是个好母亲，"纪眠声音很轻，
"然后他会剪辑成我'过度亲密'，或'情绪不稳定'，用来打抚养权官司。
"小乔的脸色变了，镜头垂下去。"别紧张，"纪眠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也只是打工人。
但你能帮我个忙吗？"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塞进小乔的口袋："这里面是原始素材，
2387条视频的原始素材。你回去看看，如果良心过得去，帮我发到这个邮箱。
"小乔捏着U盘，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纪女士，我..."她咬着嘴唇，"我刚毕业，
房贷是陆总担保的。"纪眠理解地点头："那就算了。"她转身回到病床前，继续哼摇篮曲。
小乔的镜头没再举起来，而是默默退出了病房。探视时间结束，商陆准时出现。
他穿着纪眠搭配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蓝衬衫，显得沉稳可靠。他身后跟着阮椿，
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头发挽成纪眠标志性的低马尾。"看来恢复得不错，
"商陆扫了一眼病床，"小满，爸爸来了。"小满往纪眠怀里缩了缩。"别吓着孩子，
"阮椿柔声说，"小满，阿姨给你带了新娃娃，会唱歌的。"她拿出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芭比，
耳朵上戴着粉色助听器。小满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要拿。"等等，"纪眠按住女儿的手，
"小满，妈妈教过你，想要什么，要说什么？"小满小声说："谢谢，我不要。
"阮椿的笑容僵在脸上。商陆皱眉："别在孩子面前闹脾气。""我教她拒绝不合适的东西，
"纪眠直视商陆，"这叫边界感。你教她的呢？叫利用价值？"空气凝固了。
阮椿打圆场："算了，孩子刚手术，情绪不稳定。纪眠，我们外面聊聊？"医院走廊尽头，
阮椿递给她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你以前的最爱。""我戒了，"纪眠没接，
"会影响母乳质量。""你还在喂母乳？"阮椿惊讶，"小满都五岁了。""是记忆，
"纪眠说，"我记得所有会影响她的细节。"阮椿沉默了一会儿，
说："商陆愿意给你100万，账号的事就别闹了。""100万买2387条视频，
买小满的童年，买我的五年？"纪眠笑了，"阮椿，你接手的'椿日的育娃手记'，
第一条爆款是'宝宝辅食表'，那是我给小满定制的过敏食谱。你改了名字，
但Excel里的公式没改，第37行有个IFERROR函数，是我写的。
"阮椿的脸色发白。"我在函数里埋了个彩蛋，"纪眠轻声说，"如果BMI指数低于15，
会弹出一句话：小满妈妈爱你。""你..."阮椿后退一步，"那是商陆让我用的，
他说那是公司资产！""公司资产？"纪眠拿出手机，"可我在发布那条视频时，
熵减科技还没注册。你看，这个时间戳。"她展示给小乔看的，就是这条证据。
小乔虽然不敢帮她，但纪眠用她的手机，当着镜头的面，录下了阮椿的反应。"你在录音！
"阮椿尖叫。"是啊，"纪眠晃了晃手机，"你刚才那句'商陆让我用的'，音质不错。
"她转身要走，阮椿抓住她的手臂："纪眠，别逼我。商陆能把你搞成'精神病人'，
也能把我搞成'抄袭狗'。我们都是女人，何必互相为难？"纪眠盯着她，
一字一顿："正因为我们都是女人，才不该用这种方式说话。你在求我放过你时，
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放过我。"她甩开阮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家，
纪眠发现小乔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发来一条消息："U盘我看了。对不起，不能帮你。
但我给你指条路：去找沈确。""沈确是谁？""熵减科技的前CTO。他离职时，
和商陆撕的很厉害。"小乔说，"他手里有所有原始数据的去向。"纪眠搜了一下"沈确"，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GitHub主页，一个戴眼镜的寸头男，
lkischeap,showmethecode."她发了私信："您好，
我是纪眠。小乔推荐我来找您。"沈确秒回："我知道。商陆的前妻，
2387条视频的受害者。""能帮个忙吗？"纪眠打字的手在抖，"我付不起咨询费。
"沈确发来一个定位："周三晚上八点，来这。带上你最原始的废片，任何格式都行。
"定位是一家24小时网吧。第4章儿童手表里的时间胶囊周三晚上，
纪眠带着从母亲旧手机里翻出的十几条视频去了网吧。那是她最早期的作品，
用iPhone6拍的，画质模糊，没有剪辑，
片头片尾都是"哈喽大家好我是眠眠"的标配句式。沈确在网吧等她，穿着人字拖，
头发比GitHub头像上更短，一看就是刚剃的。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绿色的瀑布。"只有这些？"他扫了一眼U盘。"能拿到的只有这些。
"纪眠说，"其他的，被格式化了。"沈确没说话，把U盘**一台Linux系统的电脑。
视频文件被识别出来，他点开属性，查看EXIF信息。"拍摄时间2019年4月，
iPhone6，GPS定位显示在你家小区。"他摸着下巴，"但商陆会说，
这是你'职务创作'之前的'练手作品'，著作权归公司。""那怎么办？
"纪眠的心沉下去。沈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儿童手表。粉色的，小满的款式，表带断了，
屏幕有裂纹。"这是？"纪眠认出来，这是小满去年摔坏的那块，商陆说"修不好，扔了"，
她偷偷藏了起来。"小乔寄给我的，"沈确说，"她说你前夫忘了，
儿童手表的数据是单向同步到云端，但本地缓存不会立刻删除。
尤其是被标记为'收藏'的文件。"他拆开手表，取出存储芯片，接上一个转换器。
"商陆的公司做儿童智能硬件，但底层协议是我的团队写的。我知道怎么读。"芯片被识别，
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37条视频，都是纪眠给小满录的"哄睡废片"——没有脚本，
没有补光，只有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和小满啃手指的窸窣声。视频属性显示，
它们被标记为"收藏"的时间，是2020年3月8日。而熵减科技的工商注册日期，
是2020年5月20日。"完美。"沈确打了个响指，
"Igotyou."但还有个问题：这些视频储存在儿童手表的私有格式里，
无法直接作为法律证据。需要公证。"公证处不会因为一个儿童手表给你做证据保全，
"沈确说，"除非...""除非什么？""除非我们能证明，
商陆正在利用这些视频进行非法获利，而你要求冻结。"沈确眼睛发亮，
"你知道他最蠢的一点是什么吗？他把所有原始素材都转存到了公司服务器，
用的是亚马逊S3，但用的是我的员工折扣账号。"纪眠没听懂。"简单说，"沈确解释，
"我能在法律框架内，拿到他服务器访问日志的副本。日志显示，他在2021年1月，
批量下载了你2019-2020年的所有视频，重新剪辑后，
作为'原创'发布在'椿日的育娃手记'上。""那是...侵权？""那是盗窃。
"沈确敲下回车，
com/shanglu-evidence.git""我把证据链做成了一个开源项目。
商陆如果告我侵犯商业秘密，我就反诉他数据造假。"他咧嘴笑，"欢迎来到代码的世界，
这里不讲感情，只讲逻辑。"纪眠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突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沈确的笑容收了一下："商陆炒了我，因为我在董事会上说，
他的商业模式是'剥削性创作'。我走的时候，他让我签竞业协议，
说敢挖走任何一个创作者，就告到我破产。""所以你要报复？""不，"沈确看着她，
"我要证明，创作者不是韭菜。尤其是你这样的...被婚姻耽误的创作者。
"他把U盘拔下来，递给她："证据链我发你邮箱了。怎么用，你自己决定。但我建议，
先别打官司，先'社会化死亡'他。""什么意思？""直播。"沈确说，
"用魔法打败魔法。他不是靠直播卖货变现吗？你用直播**，把证据变成内容。
观众比你想象的正义。"纪眠犹豫："可我没有账号了。""你有。
"沈确在纸上写下一个手机号，"这是商陆公司注册短视频平台时用的小号，用来测试算法。
他忘了注销。""你怎么知道？""因为那是我帮他注册的。"沈确眨眨眼，
"密码是shanglu1314，土得掉渣。"纪眠攥着那张纸条，像攥着一张船票。
"最后提醒你，"沈确说，"别把女儿卷进来。商陆会用抚养权威胁你，这是最狠的一招。
""我已经被威胁了。"纪眠说，"他伪造了AI视频，说我虐待小满。
"沈确的表情变了："什么时候的事？""昨天。阮椿发在'椿日的育娃手记'上了。
"沈确立刻打开那个账号，置顶视频就是"揭露某些博主的谎言"。他只看了一眼，
就说："这是DeepFake2.0，开源模型。我能做出来，就能反向破解。
"他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出现视频的分析图层："看，这里的面部肌肉运动帧率不自然，
声音频谱在8kHz有个断层。这是AI换脸的特征。""能作为证据吗？
""能作为'质疑'的证据。"沈确说，
"但你需要更硬的锤——证明原始视频不存在这个时间点的拍摄。
"他盯着纪眠："你女儿手术那天，有不在场证明吗？""有。"纪眠说，
"医院监控可以证明。但商陆说，那是合成的。""这就对了。"沈确兴奋起来，
"他用AI攻击你，你也可以用AI反击他。不是伪造，是'还原'。
"他给纪眠演示：用AI降噪技术，可以提取医院监控里的原始音频，
再和小满手表里的音频做声纹比对。"每个人声带的震动频率是独一无二的。"他说，
"如果比对成功，就能证明，商陆的AI视频里，声音不是你的。
"纪眠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想起，小满小时候哭闹，她总能听出是饿了还是困了。
那是母亲天生的声纹识别能力。原来，她早就掌握了最原始的"算法"。
第5章第三条"违规"直播纪眠做完所有技术准备，已经凌晨三点。她没回家，
就在网吧开了个包间，买了包烟——她不会抽，但烟雾能制造"氛围感"。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用商陆的测试小号开了直播。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为："关于2387条视频，
我想说的话"。没有预告，没有引流，直播间最初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沈确，一个是小乔，
还有一个是机器人。纪眠素颜出镜，背景是网吧油腻腻的墙，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不卖货，也不卖惨。"她开门见山，"我是纪眠，
前'眠眠的慢时光'创作者。今天开始，我会在这里直播我的**过程。如果你感兴趣，
可以留下，如果想骂我，也可以。评论我不删，但我会取证。"她顿了顿，
给沈确发了条消息："开始推流。"沈确在后台操作，把直播间链接丢进了几个程序员社群。
标题被改成了技术向的"《论家庭劳动的数字化剥削》直播实录"。
直播间人数开始缓慢上涨：23，47，102……纪眠打开屏幕共享，
投影出一张Excel表格。那是她做了五年的"创作日志"，
精确到每条视频的发布时间、时长、点赞数、广告报价。"2019年4月7日，
第一条视频，时长45秒，拍摄耗时3小时，点赞3个。"她指着第一行，"其中有2个赞，
来自我和商陆的小号。"评论区开始有人说话：-"**，真实"-"2019年？
那时候我还没毕业"-"这表格做的，
比我的项目汇报还细"纪眠继续往下拉："2020年5月20日，熵减科技注册成立。
我的账号认证从'个人'变成'企业'。从那天起，我每发布一条视频，
商陆的公司账户会收到3000-8000元不等的广告费。而我，
每月收到1万元'家用'。"她打开了一张银行流水截图："这1万元，
我需要支付：房贷8000（商陆名下房产），物业费300，水电燃气200，
剩下的1500，是小满的奶粉、辅食、玩具、绘本。""哦对，还有我的。"她自嘲地笑，
"我自己的开销，每月平均217.5元。数据来自支付宝年度账单。
"评论区炸开了：-"217.5？我一周的咖啡钱"-"这他妈是创业还是吸血？
"-"全职太太真惨"纪眠看了一眼下方的在线人数：已经破千了。她趁热打铁，
打开了一个PPT，标题页写着：《论"表演者权"在家庭劳动中的适用性》。
"根据《著作权法》第39条，
者身份；（二）保护表演形象不受歪曲；（三）许可他人从现场直播和公开传送其现场表演，
并获得报酬。"她顿了顿，"我表演了2387次'完美妈妈'，但没人知道那是我。
我的表演形象被剪辑、被投放、被变现，而我，分文未取。"她点击下一页，
是2387条视频的截图，每个截图都用红圈标出"已删除"的水印。"这些视频，
现在的署名是'熵减科技'。我的前夫，商陆，说这是我的'职务作品'。
"她打开一张劳动合同扫描件，是2020年6月签的，岗位是"内容编导"，
月薪6000元。"但我从未收到过这份工资。"她说，"这些工资，
被'自愿'转为公司股权，占股1%。"她笑了："2387条视频，1.2亿个赞，
换来1%的僵尸股。现在我离婚了，这1%归他，债务归我。各位，这是创业，还是诈骗？
"评论区开始疯狂滚动：-"起诉他！"-"这合同是无效的！
"-"博主需要律师吗？我免费！"突然，直播间黑了。屏幕显示："该直播涉嫌违规，
正在审核中。"纪眠被强制下线。她愣了三秒，然后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沈确在微信上说："商陆动作真快。他向平台举报你'泄露商业机密'。""那我泄露了吗？
"纪眠问。"没有。"沈确说，"你泄露的是你的隐私，这是合法的。平台封你，
只是因为商陆是SVIP客户。""那怎么办？""换平台。"沈确说，"去B站，去虎牙，
去任何不靠算法推荐、靠用户搜索的平台。在那里，内容为王。"纪眠没换平台。
她重新登录了那个小号，发现虽然直播权限被封，但发布短视频的功能还在。她花了三小时，
把刚才直播的内容录屏，剪成一条15分钟的视频，标题：《我的2387条视频，
值多少钱？》她没有@任何人，没有加话题标签，
只在描述里写了一段话："这是我作为'眠眠'的最后一条视频。从明天起，我是纪时安。
一个写代码、打官司、教女儿拒绝粉色助听器的母亲。"视频发布时间是凌晨6:14。
城市正在苏醒，环卫车响着音乐驶过街道。纪眠趴在网吧桌上睡着了。她梦见小满在桥上跑，
边跑边喊："妈妈，等等我！"她伸手去抓，却抓到一把空气。醒来时，
手机上有327条未读消息。视频爆了。第6章沈确的代码，
她的武器纪眠的视频在24小时内播放破500万，点赞43万，评论2.1万条。
评论区成了受害者联盟：-"我前夫拿我的菜谱去开店，
说'家常菜没有著作权'"-"我婆婆把我拍的宝宝照片印成商品包装，
说'都是一家人'"-"我老公用我写的育儿心得去投稿，
署名是他"也有质疑：-"博主不是每个月拿了1万家用吗？
不算剥削吧"-"公司股份1%也是钱啊，为啥说人家诈骗"-"感情破裂就**，
太小气"纪眠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她只在视频下加了一句置顶："所有证据已公证，
视频不会删。想告我的，请联系熵减科技法务部。他们会转达给我。
"商陆的法务部果然发来了律师函，指控她"侵犯名誉权"、"泄露商业秘密"。
纪眠把律师函拍了照，发在评论区："已收到。正在考虑反诉'诬告陷害罪'。
证据链太长了，容我慢慢整理。"沈确打电话来："你火了。但也危险了。""什么意思？
""商陆在找你。"沈确说，"他派人去你娘家了，带着'精神鉴定委托书'，
说你'直播时情绪失控，可能危害女儿安全'，要申请限制你的探视权。"纪眠心里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不过你运气好，"沈确接着说，"他找的那个鉴定机构，
是我学长开的。我打过招呼了，他们拒绝了委托。""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
"纪眠忍不住问。"因为..."沈确沉默了一下，"我妈妈也是全职主妇。
我爸当年离婚时，说她'没贡献'。她养了我和我妹，却被说成'吃闲饭'。我学计算机，
就是为了证明，家务劳动也是劳动，也能被量化。"他挂了电话。纪眠看着手机，突然觉得，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打开沈确发来的证据包，
频的反向技术分析报告3.小满儿童手表音频的声纹比对结果4.一张Excel表格，
标注了商陆公司所有"侵权"视频的时间线纪眠花了两天时间，
把这些材料做成一个视频系列，标题叫：《母职源代码》。第一条视频，
她讲解了"家庭劳动的著作权"："很多人认为，妈妈拍孩子，是'记录生活'，
不构成创作。但法律上，只要是你独立拍摄、剪辑、发布的视频，就享有著作权。
即便你是家庭主妇，即便你用的设备是老公买的。"她打开一张思维导图，"关键在于，
你是'职务创作'还是'个人创作'。
判断标准有三个：是否受单位管理、是否使用单位主要设备、是否为单位利益而创作。
""我用的是自己的手机，拍摄时间不受公司考勤管理，发布的初衷是记录女儿成长。所以，
我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视频发布在B站，
标题加了tag：#全职太太的知识产权#家庭主妇**指南播放量不高，只有3万。
但评论区全是干货：-"法学研究生表示，博主说得完全正确"-"已下载保存，
给我妈看了"-"建议出个模板，教我们怎么留证据"纪眠没有回复。
她在准备第二条视频，关于"表演者权"。这次她出镜了，背景是娘家的小阳台，
身后晾着陈秀芳的秋裤。"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起诉商陆？因为我请不起律师。
"她坦诚得惊人，"但我请得起程序员。沈确先生，我的技术顾问，
帮我分析了2387条视频的声纹波动。"她播放了一段音频波形图："这是我的声音。
这是商陆公司后来发布的视频里'我'的声音。看到区别了吗？在8kHz处，有个断层。
这是AI换脸的标志。"视频里，她打开了一个GitHub链接，
是沈确开源的"DeepFake检测工具"。"技术是中立的，但使用技术的人不是。
"她说，"商陆用AI伪造我虐待孩子的视频，这是诽谤。我用AI证明那是伪造，
这是**。"这条视频被转到微博，被一个科普大V转发："这才是技术的正确打开方式。
"当晚，商陆的熵减科技官微被冲了。评论区全是"退钱"、"道歉"、"还眠眠清白"。
商陆的反击来得很快。他起诉了沈确，理由是"侵犯商业秘密"。同时，
他向平台举报纪眠"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纪眠的B站账号被封了。她没慌。
她还有微博，还有豆瓣，还有小红书。她把视频转成文字版，发到所有平台。
标题统一：《我是一个被AI伪造的母亲》。这一次，传播更广。因为阮椿反水了。
第7章阮椿的反水阮椿是在深夜给纪眠发了条私信："我们见一面吧。
"她们约在纪眠娘家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阮椿没化妆，眼袋很重。
"商陆要我把所有关于你的视频都删除，"阮椿开门见山，"他说你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没必要再留痕迹。"纪眠没说话，给自己泡了杯关东煮的汤。"但我不想删，
"阮椿声音发涩，"那些视频虽然是你拍的，但文案是我写的，剪辑是我做的。
我也有劳动成果。"纪眠抬眼看她："所以？""所以...我们合作吧。"阮椿说，
"我手里有熵减科技的真实账簿，包括他们怎么把'眠眠的慢时光'的收入，
转移到'椿日的育娃手记'上。还有，商陆怎么花钱买水军，造你的谣。"纪眠没接话。
她等阮椿说下去。"条件是，"阮椿咬咬牙，"我要'椿日'账号的所有权。
我不要当你的替代品。""成交。"纪眠说。阮椿愣住："你...不恨我？""恨。
"纪眠喝了口汤，"但恨不能当证据。你的账簿能。"阮椿从包里拿出一个硬盘，
推到她面前："密码是shanglu666。他所有密码都是这个格式，自大狂。
"纪眠接过硬盘，没动。"还有件事，"阮椿说，"商陆在找你女儿。
他听说小满的手表里有证据，想拿回来。"纪眠的手一紧。"他找了个黑客，
"阮椿压低声音，"今晚两点，会远程清空小满手表的数据。
"纪眠立刻给小满的儿童手表打电话。响了七声，接通了。"喂？"是商陆的声音。
纪眠直接挂断，再打，已经关机了。她看向阮椿："手表定位在哪？""在你前夫公司。
"阮椿说，"他今晚在那加班，做B轮融资的PPT。"纪眠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阮椿在身后喊："你干嘛去？""抢证据。""你抢不过他的！他有保安，有监控！
""那也要抢。"纪眠头也不回，"被格式化的2387条视频我抢不回来，这37条，
不能丢。"她冲到路边打车，凌晨一点，很难叫车。阮椿追出来："我送你。
"她的车是商陆送的入职礼物，一辆Model3。纪眠坐进去，闻到车载香薰的味道，
是她以前最爱用的"英国梨与小苍兰"。"他连这个都给你了？"纪眠自嘲。"他说，
这是'眠眠的专属味道'。"阮椿启动车子，"我用了就想吐。"车开到熵减科技楼下，
24层的写字楼只有18层亮着灯。阮椿指了指："那是商陆的办公室。""你怎么知道？
""他每次加班，都会拍一张窗外夜景，配文'创业者没有夜晚'。"阮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