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核对公司季度报表。张浩的微信头像,
那个万年不变的登山背影,跳了出来。「老婆,转我八万,急用。」手指停在冰冷的屏幕上,
没动。又是“急用”。这半年,他“急用”的次数,比我签的重要合同还多。每次问,
就是含糊的一句“家里事”,或者“帮朋友周转”。这次,我不想再当瞎子。「什么急用?」
我敲字,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报表上冰冷的数字,似乎都比他的理由更有温度。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浩然看中一套房,首付差点,
我们做哥哥嫂子的,得帮一把。」李浩然。他那个“宝贝弟弟”。大学毕业三年,
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不到半年,理由是“老板**,同事弱智”。
心安理得地啃老,现在开始啃兄了?八万?说得跟要八块钱买包烟似的。一股火直冲脑门。
我深吸口气,压下砸手机的冲动,指尖用力戳着屏幕:「我们哪来八万闲钱?
下季度供应商的货款还没着落。浩然买房?他自己工作呢?」张浩回得飞快,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我亲弟!他现在工作刚起步,
我们不帮谁帮?你公司周转不过来,是你能力问题,别扯上我弟!钱呢?赶紧转过来,
那边等着交定金!」能力问题?我看着这行字,气笑了。这公司,是我温凛,
婚前用全部积蓄和娘家支援创立的,从二十平米的小格子间做到现在两百平的写字楼,
熬了多少个通宵,喝吐了多少次酒,求爷爷告奶奶才拉到的客户。他张浩,
一个朝九晚五混日子的国企小科员,工资还没我公司一个部门经理高,
除了每个月准时领家用,对公司发展贡献过什么?现在倒成了他指责我“能力问题”的资本?
「没钱。」我回了两个字,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
“啪”一声断了。过去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洪水一样涌进脑子。结婚三年,他工资卡?
影子都没见过。美其名曰“男人在外应酬多,身上没钱不方便”。家里的开销,
房贷、水电物业、保姆工资、他的车贷油费、人情往来……全是我在负担。
每次他父母家有事,从换冰箱到老家翻修房子,都是他一句“爸妈不容易”,
钱就从我这里流出去,少则几千,多则几万。李浩然就更离谱。隔三差五要“换手机”,
要“买电脑学习”,要“报名培训班”,甚至有一次,要钱去“创业”,结果赔得精光,
连个响都没听见。张浩每次都是一副“长兄如父”的嘴脸,掏钱掏得比亲爹还痛快——掏的,
当然是我的钱。我一直忍。想着夫妻一体,他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想着他这人就是太重亲情,心软。想着家和万事兴。我温凛在外面雷厉风行,回到家,
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沉默的提款机。现在,提款机不想再沉默了。为他那个巨婴弟弟,
一开口就要八万买房?还指责我能力不行?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手脚冰凉。晚上十一点,张浩才带着一身烟酒气回来。客厅没开大灯,
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透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扯开领带,
重重把自己摔进沙发,语气烦躁:“钱转了吗?浩然那边催得紧。”我没接话,
端着杯温水走过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张浩,我们谈谈。”他眼皮都没抬,摸出手机划拉着:“谈什么?先把钱转了再说。
我弟等着呢。”“我们家的钱,”我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具体有多少,都在哪儿,
你清楚吗?”他划拉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瞟我,
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管着不就行了?问这些干嘛?赶紧转钱!”“我管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窝在沙发里的身体,“那你告诉我,
你工资卡呢?结婚三年,我见过你一分钱工资吗?”他眉头拧起来,坐直了些:“什么意思?
我工资?我工资就那么点,够我自己花销就不错了!家里大头不都是你在出吗?你赚得多,
多出点怎么了?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好,不算清楚。”我点点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到冰窟里,“那我们就来算清楚。你工资多少?六千五,对吧?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差不多吧。”“去掉你自己每月的烟酒应酬,车贷油费,
还有你时不时‘借’给同事、朋友‘周转’的钱,”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些他以为瞒得很好的小动作,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以前懒得戳穿,“你每个月能剩多少?
够不够付你自己那份房贷?够不够付你那辆车的保险和保养?”张浩的脸色变了,
声音也拔高了:“温凛!你调查我?”“调查?”我扯了下嘴角,感觉那弧度都是冷的,
“需要调查吗?你上个月给王强转的那五千,备注是‘江湖救急’。上上个月,李斌结婚,
你随了两千,备注‘份子’。张浩,你的银行流水,绑的是我的手机号。每一笔支出,
短信都会通知我。”他猛地站起来,脸上涨红,酒气喷到我脸上:“你监视我?
**有病吧!”“对,我有病。”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不退不让,
“病在不该相信你‘一家人不算账’的鬼话!病在以为你只是顾家心软!
病在把你那个废物弟弟当家人!”“闭嘴!”他指着我鼻子,手指都在抖,
“不许你这么说浩然!他是我弟!”“他是你祖宗!”积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尖锐起来,“李浩然!二十四岁的大男人,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房租要你付!生活费要你给!现在买房?首付八万?他自己呢?掏了几个子儿?
啃老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现在来啃你这个冤大头哥哥!你张浩有什么?你有八万吗?
你连八万都拿不出来!你只会找我要!拿我的血汗钱,去填你那个无底洞弟弟!
你算什么男人!”“啪!”一个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我脸上。力道很大,
打得我头猛地一偏,脸颊**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一丝腥甜。我捂着脸,
慢慢转过头看他。客厅的光线昏暗,他脸上的表情是扭曲的愤怒,还有一丝扇完后的慌乱。
空气死寂。那一巴掌,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来。**辣的疼是表层的,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五脏六腑,连带着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留恋,
也彻底冻成了冰渣。他打我了。为了他那个吸血鬼弟弟,他动手打我了。“张浩,
”我放下捂着脸的手,舌尖舔掉嘴角那点血迹,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离婚吧。”这三个字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反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浩脸上的愤怒和慌乱僵住了,似乎被我的话砸懵了,几秒后才嗤笑一声,
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轻蔑:“离婚?温凛,你吓唬谁呢?离了我,
你公司那些破事谁给你兜着?你以为你开公司就了不起了?没有我爸妈的关系,
你那些单子能拿到?”呵。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原来在他和他家人眼里,
我公司能做起来,全靠他父母的“关系”?是,他爸是退休的老干部,
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人脉。可当初公司初创,求到他爸面前,人家是怎么说的?
“女孩子家家,搞什么公司?安安稳稳上个班多好。”那点所谓的“关系”,唯一的作用,
就是在一次无关紧要的饭局上,提过一嘴我的公司名字。仅此而已。我所有的单子,
是我温凛,一个客户一个客户跑出来的,一个方案一个方案熬出来的,喝到胃出血换来的!
在他嘴里,就成了他爸妈的功劳?心彻底凉透。“我的公司,不劳你费心。
”我转身走向卧室,声音冷硬,“明天,我会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这房子,
婚前我付的首付,婚后我还的贷款,是我的。你的东西,收拾好,带走。”“温凛!
**疯了!”他在我身后咆哮,冲过来想拽我。我猛地转身,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张浩,你再碰我一下试试?刚才那一巴掌,
我会让律师留好验伤报告。不想闹得太难看,就管好你的手,滚!
”大概是我眼里的狠厉吓到了他,他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落下。我走进卧室,
“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脸上被打的地方还在疼,但更疼的是心。不是因为失去这段婚姻,
而是因为发现自己这三年的付出和隐忍,原来如此廉价和可笑。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
是愤怒的、屈辱的泪。我狠狠擦掉,拿出手机。不是哭的时候。战争,才刚刚开始。
拨通了我大学死党兼御用法律顾问,林晚照的电话。“喂?凛凛,
这么晚……”她声音带着睡意。“晚照,”我打断她,声音异常冷静,“我要离婚。现在。
帮我找最好的离婚律师,越快越好。还有,帮我查清楚张浩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流水,
包括他父母、尤其是他弟弟李浩然的账户,近三年的收支异常情况,特别是大额转入转出。
钱不是问题。”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晚照的声音瞬间清醒,
带着专业律师特有的锐利:“明白了。家暴了?”“一巴掌。”我摸了摸还肿着的脸颊。
“证据留好。等我消息,天亮之前给你回复。”她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林晚照的效率高得惊人。凌晨两点,一份加密文档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同时发来的还有一条信息:“初步流水异常点已标红。张浩个人账户没什么大额异常,
但你看看他父母和李浩然的账户。另外,张浩名下那张XX银行的信用卡,
副卡持有人是李浩然,近半年消费额度很高,且多为奢侈品、旅游消费。保护好自己,
随时联系。”我立刻打开电脑,点开文档。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冰冷一片。
张浩父母的账户没什么大问题,养老金和定期存款,流水很干净。问题出在李浩然的账户。
不看不知道,一看血压飙升。近三年,从我的账户,
通过张浩的手或者直接转账到李浩然账户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超过了四十万!
这还不包括张浩自己工资贴补给他的部分!那些钱,名义上是“借”,是“帮衬”,
但转账记录上,李浩然没有一笔是还过的!最近一笔大额,就在两个月前,
从我公司账户“暂借款”名义划走的五万,备注是“项目备用金”。
当时张浩说有个朋友项目急用,短期周转。我还信了!结果呢?一周后,李浩然的账户里,
就多了一笔五万的进账!时间完全吻合!而那笔“催命”的八万首付定金,
根本不是李浩然看中的房子,是他女朋友家看中的!李浩然账户里没钱,张浩父母也没钱,
所以张浩才那么理直气壮地来找我这个“冤大头”!更讽刺的是,
林晚照附加了一条信息:李浩然半年前入职了一家公司,月薪八千。但他账户显示,
工资一到账,基本当天或隔天就被转走大半,去向不明。而他本人,依旧过着高消费的生活,
钱从哪里来?不言而喻。证据确凿!**在椅背上,指尖冰凉。四十多万……我这三年,
像个傻子一样,用自己的血汗钱,养着张浩和他那个寄生虫弟弟,
还有他们一家子心安理得的吸血鬼!愤怒过后,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光有这些还不够。
张浩现在被逼到墙角,他和他那个妈,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直接开车去了银行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