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哥,你看,我又考砸了。”少年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试卷递过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我接过那张惨不忍睹的28分数学卷,
还没来得及说话,妈妈就一把将我推开,心疼地搂住他:“小言别怕,考砸了就考砸了,
一次考试算什么?你才刚回家,身体要紧。”爸爸也跟着附和:“就是,
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哪有心思学习。不像某些人,从小锦衣玉食,
考个好成绩不是应该的吗?”我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笑话。
十五年前,他们抱错了孩子。十五年后,真少爷周子言回来了。而我这个假少爷,
成了家里最碍眼的存在。为了讨好他们,我拼命学习,拼命优秀,以为只要我足够好,
就能留住他们的爱。可周子言只是随便装个蠢,就轻易夺走了我的一切。
直到他一把火烧了我们的家,我才明白,他不是蠢,他是坏。他要的不是取代我,
而是毁掉我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个家。第1章周子言被找回来的那天,天正下着瓢泼大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裤腿上沾满了泥点,瘦得像一根风中的芦苇。我妈,不,
现在应该叫养母了,李云芳一见到他,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冲过去,
一把抱住那个瘦弱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我的小言!你受苦了!”我爸,
周建国,一个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拍着周子言的背,
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刚从辅导班下课的书包,
像一个局外人,怔怔地看着这场感天动地的亲子重逢。我叫周子昂,
是周家养了十七年的“儿子”。而那个浑身湿透、眼神怯懦的少年,才是他们真正的血脉,
周子言。周子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他瑟缩了一下,小声开口,
声音又轻又细:“叔叔,阿姨,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怯生生的眼神,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李云芳哭得更凶了,捧着他的脸,仔細端详:“没错,没错!
你的眉眼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的儿,是妈对不起你!
”DNA鉴定报告就摊在客厅的茶几上,白纸黑字,容不得半点质疑。我才是那个被抱错的。
我的亲生父母,据说是乡下一对普通的农民夫妇,在一场意外中双双去世了。而周子言,
本该是这个家的天之骄子。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抱头痛哭,默默地把书包放在鞋柜上,
换了鞋,想悄无声息地回自己的房间。“子昂。”周建国叫住了我。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得的审视。“过来,见见你……弟弟。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用了“弟弟”这个称呼。我走了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周子言从李云芳的怀里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干净又纯粹,
带着几分乡下孩子的质朴和……羡慕?“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我叫周子昂。”“哥……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李云芳立刻破涕为笑,揉着他的头发:“对,这是子昂哥哥。以后你们就是亲兄弟了,
要好好相处。”亲兄弟?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一个鸠占鹊巢,一个物归原主,
怎么可能成为亲兄弟。当晚的饭桌上,气氛极其诡异。李云芳不停地给周子言夹菜,
把他的碗堆得像一座小山。“小言,多吃点肉,看你瘦的。”“小言,这个鱼没有刺,
你尝尝。”“小言,在外面是不是都没吃过这些?”周子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只是埋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阿姨,够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他的声音细弱,带着浓浓的局促不安。“叫什么阿姨!
”李云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叫妈。”周子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云芳,又看了看周建国,嘴唇动了动,那声“妈”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周建国打圆场:“不急,慢慢来,孩子刚回来,还不适应。”说完,他把目光转向我,
眉头微微皱起:“子昂,你怎么不吃饭?”我面前的碗还是满满的。不是不想吃,
是根本没有胃口。我看着他们对周子言无微不至的关怀,那种发自血缘深处的疼爱,
是我从未享受过的。我从小就被要求独立,三岁自己吃饭,五岁自己睡觉,考试必须拿第一,
竞赛必须得金牌。他们总是说:“子昂,你是哥哥,要做好榜样。”可现在,
真正的“弟弟”回来了,我这个“榜样”似乎变得多余了。“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
站起身,“我回房间写作业了。”“站住!”周建国呵斥道。我停住,背对着他们。
“像什么样子!弟弟刚回来,一家人吃顿饭,你就甩脸色给谁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爸,我没有甩脸色,我只是作业比较多,
想早点写完。”“作业作业,你就知道作业!”李云芳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气,
“子昂,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小言刚回来,你应该多陪陪他,关心他,
而不是一天到晚只想着你自己那点学习!”我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以前,学习是我唯一的价值,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现在,却成了我的原罪。“对不起。
”我低声道歉,“我知道了。”我重新坐回餐桌,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饭菜是冷的,我的心也是冷的。周子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夹起一块排骨,
放进我的碗里。“哥……你吃。”他的动作笨拙而真诚。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那一晚,我失眠了。我的房间和周子言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
我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李云芳在给他讲故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给我讲故事时从未有过的耐心。周建国在教他下棋,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十七年的小偷。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早起晨跑。
下楼时,却看到周子言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我的一套旧校服,虽然有些宽大,
但洗干净的脸庞显得清秀了许多。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哥。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李云芳从厨房端出早餐,看到我,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子昂起来了?快来吃早饭,吃完送小言去学校。”“去学校?
”我愣了一下。“对啊,”李云芳理所当然地说,“我已经帮你爸给小言办好转学手续了,
就在你们学校,跟你一个班。你当哥哥的,以后在学校要多照顾他。”跟我一个班?
我念的是市里最好的省重点高中,尖子班。周子言……他以前在乡下念书,能跟得上吗?
我心里的疑问还没说出口,周建国就从书房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周子言身上的校服,
眉头皱了皱。“怎么还穿着旧衣服?云芳,我不是让你今天带小言去买几身新衣服吗?
”李云芳有些委屈:“这不早上来不及嘛,我想着先让他穿着子昂的旧校服应应急,
反正子昂的衣服多,也都是名牌,不丢人。”“那怎么能一样!”周建国拔高了声音,
“小言是我们周家的儿子,怎么能穿别人剩下的!这要是让同学看到了,会怎么想他?
”“别人”?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
也是名牌。可在这个家里,我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别人剩下的”。周子言连忙摆手:“爸,
妈,没关系的,我觉得哥哥的衣服很好看,穿着很舒服。”他越是懂事,
李云芳和周建国就越是心疼。周建国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塞到周子言手里:“拿着,
放学自己去买几身新衣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怕花钱。
”周子言吓得连连后退:“不不不,爸,我不能要,我……”“拿着!
”周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默默地喝着牛奶,看着这一幕,
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家庭伦理剧。去学校的路上,我骑着单车,周子言坐在后座。
他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似乎很紧张,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一句话也不说。
快到学校门口时,他才小声开口:“哥,那个……我学习不好,
到了班上……会不会给你丢人?”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不会。”我淡淡地回答。到了教室,我领着他走到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大叔,姓王。王老师推了推眼镜,
打量着周子言:“你就是周子言?”“是……是的,老师好。
”周子言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王老师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对着全班同学说:“同学们,
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周子言。他刚从乡下转来,大家以后要多多帮助他。
”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乡下来的?”“不是吧,我们班还能有转学生?
还是从乡下来的?”“你看他穿的衣服,好土啊……”周子言的头埋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
我皱了皱眉。王老师指了指我旁边空着的位置:“周子言,你就先坐那儿吧,
正好跟周子昂是兄弟,学习上也好有个照应。”周子言点点头,迈着僵硬的步子,朝我走来。
他坐下的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嗤笑声。我的同桌,校花林晚晚,
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周子昂,他真是你弟啊?亲的?”我还没回答,
我后座的体育委员张浩就大声嚷嚷起来:“什么亲弟啊,你们不知道吗?周子昂是假少爷,
这位才是正主!鸠占鹊巢听过没?”张浩的声音很大,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跟周子言身上。周子言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同情,
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我的拳头在课桌下悄悄握紧。张浩跟我一向不对付,
因为林晚晚喜欢我,而他一直在追林晚晚。“张浩!”林晚晚生气地瞪着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胡说?”张浩冷笑一声,“这事儿我们院里都传遍了!
不信你问他自己!”他指着我,脸上满是挑衅。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说:“闭上你的嘴。”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寒意。张浩愣了一下,
随即恼羞成怒:“怎么?被我说中了?敢做不敢认啊,假少爷!”“你!”我猛地站起身。
“子昂!”王老师一声怒喝,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干什么呢!都给我坐下!
马上要上课了!”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张浩也悻悻地坐了回去,
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一整节课,我都感觉如坐针毡。
身边的周子言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下课铃一响,
张浩又凑了过来。他敲了敲周子言的桌子,阴阳怪气地说:“喂,乡巴佬,
听说你在乡下连电脑都没摸过?知道什么叫开机吗?”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
周子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我忍无可忍,
一把推开张浩:“滚开!”“哟,假少爷护食了?”张浩夸张地叫道,“怎么,
怕我欺负你这便宜弟弟?”“我再说一遍,滚。”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张浩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仍不服输:“行,你牛逼!
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说完,他带着一群人悻悻地走了。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周子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我。“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这并不是他的错。“没事。”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他桌上。
“上课跟不上就先记笔记,不懂的下课问我。”他愣愣地看着笔记本,半晌,才点了点头。
“谢谢哥。”那一整天,周子言都表现得像个透明人。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埋头记笔记。可我知道,那些嘲笑和议论,像无形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放学的时候,林晚晚追了上来,把一瓶水递给我。“周子昂,
你别理张浩,他就是嫉妒你。”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你……还好吗?”她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笑了笑:“我有什么不好的。”说完,
我转身走向车棚。周子言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我,立刻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回家的路上,
依旧是一路沉默。晚饭时,李云芳看着周子言无精打采的样子,心疼地问:“小言,怎么了?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周子言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妈,就是……功课有点跟不上。
”“跟不上就对了!”李云芳立刻激动起来,“我就说重点班不适合你!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心眼多!明天我就去找你们校长,给你换个普通班!”“别!
”周子言急了,“妈,我不想换班,我想跟哥哥在一起。”他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周建国也发话了:“换什么班!我周建国的儿子,就得在最好的班!
跟不上就学!子昂,你当哥哥的,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把小言的成绩给我提上去!”责任?
又给我安上了一个“责任”。我还没说话,周子言就小声说:“爸,不怪哥哥,
是我自己太笨了。”他低下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你笨什么!”李云芳立刻维护道,
“你在乡下那是什么教学条件?怎么跟城里比!子昂,你听到了吗?
以后每天晚自习你都别上了,回家给你弟弟补课!”不上晚自习?高三的晚自习有多重要,
她不是不知道。我皱起眉:“妈,高三时间很紧,我……”“你什么你!”李云芳打断我,
语气尖锐,“你成绩那么好,少上几节晚自习能怎么样?小言是你弟弟,
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自私?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为了周子言,她可以轻易牺牲我的一切。“好。”我点了点头,
没有再争辩。争辩也没用。在这个家里,我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吃完饭,我刚想回房,
周子言就拿着他那28分的数学卷,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他站在我书桌前,
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哥,你看,我又考砸了。
”他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试卷递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接过那张惨不忍睹的28分数学卷,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云芳就一把将我推开,
心疼地搂住他。“小言别怕,考砸了就考砸了,一次考试算什么?你才刚回家,身体要紧。
”周建国也跟着附和:“就是,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哪有心思学习。不像某些人,
从小锦衣玉食,考个好成绩不是应该的吗?”“某些人”,指的自然是我。
我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笑话。我捏着那张试卷,指尖泛白。
周子言靠在李云芳怀里,偷偷抬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一瞬间,
我忽然明白了。他不是蠢。他是故意的。第2章那抹转瞬即逝的得意,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周子言在我面前维持了整整一天的伪装。小鹿般无辜的眼神,怯懦不安的举止,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保护色,是他用来博取同情、攻城略地的武器。而我,
还有周建国和李云芳,都是他剧本里的傻子。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从乡下来的“弟弟”,
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爸,妈,你们别怪哥哥。”周子言从李云芳怀里挣脱出来,
主动“解围”,他拿起那张28分的卷子,脸上写满了愧疚,“是我太笨了,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哥哥教了我好几遍,我还是记不住。”他垂着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泪水。好一朵娇弱无助的白莲花。
李云芳的心立刻就化了,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看你,怎么当哥哥的,
把弟弟都逼成什么样了”。“不怪你,小言,是题太难了!”她柔声安慰着,然后转向我,
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子昂,你到底会不会教?要是不会教,
我就去外面请最好的家教!”“请什么家教!”周建国沉着脸,“外人哪有自家人尽心。
子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必须让小言的数学及格!
要是他期中考试再考成这样,你就等着瞧!”又是一个死命令。我看着周建国严厉的脸,
和他身后周子言那双藏在刘海下,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冷。他们一个唱红脸,
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目的就是要把我牢牢地绑在给周子言“补课”这件事上。
而周子言,则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扮演他“蠢萌”的人设,不断地考砸,
不断地引发父母对我的不满。好一招捧杀之计。“知道了。”我面无表情地应下。
除了“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反抗,
只会被贴上“自私”、“冷漠”、“容不下弟弟”的标签,让他们更加心疼周子言。
周建国和李云芳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又叮嘱了几句“要对弟弟有耐心”,
才一左一右地护着他们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离开了我的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见周子言用一种带着撒娇的语气说:“爸,妈,你们别对哥哥那么凶,
他学习也很辛苦的。”紧接着是李云芳的感叹:“你看看我们小言,多懂事,多善良。
”我坐在书桌前,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摊开那张28分的卷子。上面的题目,都是最基础的**与函数,
是我们高一上学期就学过的内容。以周子言表现出来的“智商”,考28分确实“正常”。
但,是真的吗?我拿起一支红笔,在他的卷子上开始圈画。选择题,12道,他错了10道。
但错的选项,非常有规律,几乎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这不是瞎蒙,
瞎蒙起码还能对三四道。这是精准地知道哪个是正确答案,然后故意选择了错误的。填空题,
4道,他全错。但其中一道题的解题过程,他写了一半,思路完全正确,却在最后一步,
故意写错了一个数字,导致结果谬以千里。解答题,更是离谱。一道解析几何大题,
需要分三种情况讨论。他只讨论了最简单的一种,然后就写了个“解:略”。略?
他当这是参考答案吗?这张卷子,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蠢”。他不是不会,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告诉我——他在装。他在向我**。**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一个在乡下长到十七岁,突然被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富裕家庭的少年。
他没有欣喜若狂,没有诚惶诚恐,
而是第一时间就选择用“扮猪吃老虎”的方式来试探和攻击这个家的“旧秩序”。他的心机,
深得可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夺走父母的爱吗?不,看他今天的表现,他要的,
远不止这些。他是要毁掉我。毁掉我这个“假少爷”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一切痕G迹,
毁掉我十七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优势。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第二天,我没有再骑单车。我让家里的司机送我们去学校。
黑色的奥迪A8停在校门口,引来了无数侧目的眼光。周子言似乎有些不适应,下车的时候,
动作都有些僵硬。“哥,我们以后……都坐这个车吗?”他小声问。“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既然你是真少爷,那就该享受真少爷的待遇。
我就是要让你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让你那身“质朴”的伪装,在这些物质的光环下,
显得更加格格不入。果不其然,一进教室,张浩就又凑了上来。“哟,周大少爷,
今天换座驾了?奥迪A8,顶配得一百多万吧?啧啧,真少爷就是不一样啊!
”他绕着周子言,阴阳怪气地打量着。周子言的脸又涨红了,他攥着衣角,低着头,
一言不发。周围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坐那么好的车,还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
”“就是啊,听说他爸昨天给他钱让他买衣服,他没要?”“不会吧?有钱都不要,
装给谁看呢?”这些议论,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周子言的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坐下时,
身体是紧绷的。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昨天摸底考的卷子发下去了吧?考得非常不理想!
尤其是某些同学,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他一边说,一边凌厉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
定格在周子言身上。“周子言!”周子言猛地一颤,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站了起来。
“你来说说,这道题,为什么选C?”数学老师指着投影上的一道选择题。
那正是我昨晚研究过的一道题,周子言“完美”地避开了正确答案A。周子言的脸憋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题目,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我蒙的。”“蒙的?
”数学老师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这道填空题,你的思路明明是对的,
为什么最后一步会算错?”他又切换到下一张PPT。周子言的头埋得更低了,
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算错了。”“算错了?”数学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么简单的计算,你一个高中生能算错?我看你不是算错了,你是根本就没想算对!
”“我没有!”周子言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反驳,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心生怜悯。数学老师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行,你坐下!”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我。“周子昂!”我站起身。
“你是他哥,又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他这个情况,你怎么说?”全班的目光,
再一次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周子言投来的,那夹杂着紧张和挑衅的目光。他在赌。
赌我会为了“兄弟情谊”和“家庭和睦”,帮他打圆场。赌我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说“是我的错,我没教好他”。只要我这么说了,我在老师心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而他“受害者”的人设就更加稳固了。我迎上数学老师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王老师,
我认为,学习态度是内因,外在的辅导只是外因。内因不解决,外因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此话一出,全班哗然。
这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指周子言的学习态度有问题。数学老师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周子言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
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失措。他大概以为,我会像父母一样,无条件地迁就他、维护他。
他失算了。“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站起身,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没有……我真的有认真在学……”眼泪,说来就来,顺着他清秀的脸颊滑落。
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堪称一流。班里立刻有几个女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周子昂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弟弟。”“就是啊,他刚转来,
不适应不是很正常吗?”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数学老师,
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王老师,周子言的基础确实很薄弱,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但是,
如果他自己从根源上就抱着抵触和消极的态度,我认为,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我把“抵触”和“消极”两个词,咬得特别重。我就是要撕开他的假面。你不是喜欢演吗?
那我就把舞台给你搭好,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这出戏,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数学老师是什么人?带了十几届毕业班的老油条,什么学生没见过。他看着我坦然的眼神,
又看了看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周子言,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
语气缓和了些:“好,周子昂,你坐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然后,他对着周子言,
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周子言,你也坐下!哭有什么用?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下次考试再是这个分数,你就不用在我班里待着了!”周子言僵硬地坐下,他看着我的眼神,
充满了怨毒和不解。他想不通,我为什么不按他的剧本走。一整天,
他都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放学后,依旧是司机来接。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李云芳和周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周建国厉声喝道。我心里一沉,知道正戏来了。周子言一看到他们,眼泪就又下来了,
他扑进李云芳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爸!我不想去上学了!
哥哥他……他在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说我态度有问题……老师和同学都笑话我……”他抽抽噎噎地告状。果然。恶人先告状。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但不是打在我脸上。是周建国一巴掌扇在了茶几上,
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周子昂!”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啊?
!我让你照顾弟弟,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在全班同学面前让他下不来台,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事实?”李云芳尖叫起来,
她抱着瑟瑟发抖的周子言,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事实就是你容不下你弟弟!
你嫉妒他回来了,抢了你的位置,所以你就变着法地排挤他,欺负他!”这话诛心至极。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对,我就是嫉妒他。”我索性承认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了,我再辩解又有什么意义?我的承认,让他们都愣住了。
连哭泣的周子言,都忘了继续表演,愕然地看着我。“你……你承认了?
”周建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
“我嫉妒他,一回来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们全部的爱。我嫉妒他,
可以随心所欲地考28分,还能被你们心疼地抱在怀里。我嫉妒他,
可以轻易地毁掉我花了十七年努力维持的一切。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我每说一句,
他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我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是以一种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你……你这个逆子!”周建国气得嘴唇都在哆嗦。“爸,你别生气,
不怪哥哥……”周子言又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拉着周建国的胳膊,善解人意地劝着,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胡说!”周建国和李云芳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赶不走你!”李云芳抱着他,狠狠地瞪着我,“周子昂,我告诉你,
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到阁楼去住!这个房间,是小言的!”我的房间,
是整个家里除了主卧之外,最大、朝向最好的一个。现在,也要被夺走了。
我看着那间我住了十七年的房间,里面有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奖杯、证书,
有我所有的青春和回忆。“好。”我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周子言从李云芳的怀里抬起头,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我没有哭,没有闹,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不甘。我只是平静地走上楼,开始收拾我的东西。书,衣服,
电脑……至于那些奖杯和证书,我一个都没拿。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像一个个冰冷的墓碑,
见证我曾经的“优秀”。当我抱着箱子从房间里出来时,周子言正靠在门口,看着我。“哥,
对不起,”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着道歉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用不着说对不起。”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抱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周子言脸上的笑容,
瞬间僵住。第3章阁楼阴暗潮湿,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进些许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霉味。这里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储藏室,现在,
成了我的新“卧室”。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就是全部的家具。
我把箱子放下,环顾四周。条件虽然简陋,但对我来说,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
不用再伪装成那个“完美”的儿子和哥哥了。终于,可以远离那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了。
挺好。我开始动手打扫,把灰尘蛛网清理干净,把窗户擦得锃亮。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驱散了些许阴冷。我把书本整齐地码在书桌上,打开电脑。
既然不用再“辅导”周子言,我被剥夺的晚自习时间,又回来了。高三的学习,分秒必争。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再陪他们玩那些无聊的家庭游戏。接下来的几天,
我彻底成了一个“透明人”。我早出晚归,在学校就一头扎进书本里,回家就钻进阁楼。
我不再和他们一起吃饭,随便在楼下用面包牛奶对付一下,就当一餐。
周建国和李云芳似乎也乐得眼不见为净,除了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比如我没有及时倒垃圾,
而呵斥我几句之外,几乎当我不存在。而周子言,则彻底成了这个家的中心。
李云芳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周建国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和游戏机。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也换成了各种名牌。整个人,
都透着一股被精心呵护的矜贵气。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每天都跟在李云芳身后,“妈,妈”地叫个不停,把李云芳哄得心花怒放。在学校,
他依旧维持着他那“又蠢又可怜”的人设。只不过,因为我不再“管”他,他的矛头,
似乎转向了别人。比如,林晚晚。林晚晚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性格开朗,为人仗义,
自从上次张浩的事情之后,她就一直很关照周子言。她会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周子言,
耐心地给他讲题。周子言对她,也表现得格外依赖和亲近。这天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
张浩端着餐盘,一**坐到了我对面。“喂,周子昂,”他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你那便宜弟弟,好像在追林晚晚啊。”我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张浩夸张地叫起来,“现在全班都在传!说你弟对林晚晚有意思。
天天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林晚晚**后面,问这问那,还送人家小礼物。”我皱起眉。
周子言会追林晚晚?以他表现出来的自卑和怯懦,他敢吗?“而且啊,”张浩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我总觉得你这个弟弟,怪怪的。他看林晚晚的眼神,不像喜欢,
倒像是……在看一件猎物。”猎物?张浩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有时候,
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却异常敏锐。我心里咯噔一下。周子言的目标,真的是林晚晚吗?
还是说,林晚晚只是他的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我的工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林晚晚喜欢我。想到这里,我再也吃不下饭了。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你去哪?”张浩问。
“图书馆。”我需要冷静一下,理清思路。刚走到图书馆门口,我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一幕。
林晚晚和周子言正站在一棵大树下。林晚晚手里拿着一本笔记,似乎在给周子言讲题。
而周子言,则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突然,他抬起手,似乎想去碰林晚晚的头发。
林晚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周子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露出受伤又委屈的表情。“晚晚姐,我……我只是看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他小声解释着,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小狗。林晚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哦,谢谢你啊。
”她把笔记合上:“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晚晚姐!”周子言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林晚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用力想甩开,
但周子言抓得很紧。“你干什么!放开我!”林晚晚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惊慌。“晚晚姐,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很讨厌?”周子言的眼眶又红了,他看着林晚晚,
声音里充满了脆弱和哀求,“你是不是也跟哥哥一样,看不起我?”他又故技重施。
用这种示弱的方式,进行道德绑架。林晚晚的性格,最吃软不吃硬。果然,看到他这副样子,
林晚晚挣扎的力道小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没有,你别多想。”“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周子言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是不是嫌我脏?”他说着,
抓着林晚晚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林晚晚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放开她。”我走了过去,声音冰冷。周子言看到我,像是被吓了一跳,
触电般地松开了手。“哥……”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小白兔的样子。
林晚晚一得到自由,立刻躲到了我身后,她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看着周子言的眼神里,
充满了后怕和厌恶。“周子言,”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离她远点。”“哥,
你误会了,”周子言急忙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想跟晚晚姐讨论问题,我没有恶意的。
”“是吗?”我冷笑一声,“讨论问题需要动手动脚吗?”周子言的脸白了白,他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们都不要我了……”他又开始卖惨。
可惜,这一次,林晚晚没有再心软。“周子言,我希望你明白,我帮你,是出于同学的情谊,
也是看在周子昂的面子上。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做任何越界的行为。
”林晚晚从我身后走出来,表情严肃,“如果你再这样,我不会再帮你讲任何一道题。
”说完,她拉着我的胳膊:“子昂,我们走。”我跟着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周子言一眼。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晚晚才松开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
“刚才他抓住我的时候,力气好大,眼神也好吓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以后离他远点。
”我沉声说。“我知道了,”林晚晚点点头,随即又担忧地看着我,“子昂,你这个弟弟,
真的有点问题。你……你回去之后,要小心点。”我点了点头。周子言的狐狸尾巴,
终于露出来了。他试图掌控林晚晚,通过她来牵制我,结果玩脱了。我几乎可以预见,
今天晚上,家里又将是一场狂风暴雨。果不其然。我一回到家,就被周建国堵在了门口。
他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朝我脸上扇了过来。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你还敢躲!
”周建国气得双眼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畜生!你在学校是不是又欺负小言了?
啊?!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他!”客厅里,李云芳正抱着周子言,
周子言的脸上挂着清晰的五指印,红肿不堪。他一边哭,一边还在“劝”:“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