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大褂已被汗水彻底浸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注意观察,防止感染。”
他对助手低声交代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一阵喧闹的广播声吵醒的。
发现自己躺在卫生所一张闲置的病床上,窗外天色已暗,高音喇叭正以激昂的语调播送着:
“……在抢救宋参谋长的过程中,宣传队的沈谦同志展现了高度的革命热情和人道主义精神!他不顾自身安危,主动要求为伤员献血,并运用平日所学的医疗知识,积极配合医护人员,为稳定伤员病情、争取手术时间立下了功劳!这是值得我们全体同志学习的榜样!……”
温仕明撑着手臂坐起身,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慢慢走到门口,看到公告栏前围了些人。
新贴出的表彰通报上,墨迹未干,写着“在基地革委会坚强领导下,全体医务人员团结协作,特别是沈谦同志发挥了重要作用,成功完成抢救任务……”
通篇没有出现“温仕明”三个字。
他走过去,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伸手,刺啦一声,将那纸公告撕了下来,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陆淑宁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陆淑宁正和沈谦说着什么。
沈谦脸上还带着受到表彰后的红晕。
见到温仕明,他下意识地往陆淑宁身边缩了缩。
陆淑宁皱眉,对沈谦挥挥手:“你先去准备材料。”
沈谦低头快步离开。
“为什么?”温仕明将纸团扔在陆淑宁面前的办公桌上,他的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
陆淑宁看了一眼那纸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不耐:
“什么为什么?手术成功了,宋参谋长脱离了危险,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当时场面混乱,很多同志都看到沈谦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他正在申请先进分子,需要这些实际表现。你是主刀,功劳组织上心里有数,但也要考虑集体荣誉,考虑对宣传工作的促进。个人名利思想要不得。”
温仕明看着她,看着这个曾让他倾注了所有爱恋和信任的女人,此刻只觉得一种彻骨的荒谬。
“所以,我的手术,成了他的功劳。你给我所谓的调令,也就此作废,对吗?”
他已经向组织以身体健康原因申请了辞职,陆淑宁这里的调离书对他来说早已失去意义。
可她亲口应允的调动,却仍像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早已麻木的角落。
他竟还在等。
等她或许能越过那些权衡与考量,分出毫厘真心,承认他五小时拼尽全力的救治,承认他这个人本身,而不是“未婚夫”或“最好用的医生”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