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说:状元本是娇红妆,每晚都在修罗场 作者:你来来你敢来 更新时间:2026-02-15

萧珩的呼吸很沉,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压迫感。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宋沁晚能看清他领口绣着的金龙暗纹。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正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喉结。

那是她全身伪装最薄弱的地方,虽然贴了特制的薄皮,但终究是假的。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几位跪在后排的考生甚至屏住了呼吸,都在猜测这位新科状元是不是触怒了龙颜,马上就要血溅当场。

“你身上,”萧珩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有什么脂粉气,倒是有股冷香。”

宋沁晚袖中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借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没有后退半步,那是示弱。

她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回陛下,寒门学子买不起熏香。这大概是贡院号舍里,经年不散的墨汁味儿。”

“墨汁味儿?”萧珩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突然低笑了一声。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消散。

他直起身,随手从御案上拿起那支朱笔。

“墨好。朕就喜欢干净的墨。”

萧珩大笔一挥,在金榜之首重重一点。

那鲜红的朱砂,像极了这皇权之下的血色。

“传朕旨意。”

萧珩转过身,面向文武百官,声音响彻大殿。

“江州宋沁,文采斐然,胆识过人,今科——状元!”

“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御街夸官!”

……

两个时辰后。

长安街头,鼓乐齐鸣。

金榜题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按照大梁惯例,新科状元要身披红袍,骑高头大马,御街夸官三日。

宋沁晚骑在御赐的白马上。

原本宽大的状元红袍穿在她身上,竟被腰封勒出了一截劲瘦的腰身。

她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微颤动。

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此时在红袍的映衬下,更显得面如冠玉,清贵无双。

“快看!那是新科状元郎!”

“天哪,竟这般年轻俊俏!”

街道两侧的阁楼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姑娘家。

更有大胆的,直接将手里的鲜花、香囊,甚至是贴身的手帕,一股脑地往下扔。

一时间,长街上下起了花雨。

宋沁晚微笑着拱手致意,动作疏离而有礼。

她接住一朵飘落的牡丹,并没有像旁人那样得意忘形,眼底始终是一片清明。

这热闹是假的。

鲜花着锦之下,是万丈深渊。

悦来客栈二楼。

视野最好的雅间窗户半开着。

宋铭依旧是一身闲散打扮,手里端着酒杯,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匹白马上的人影身上。

“大人,”心腹侍卫低声回报,“查清楚了,宋沁的户籍文书做得滴水不漏,确实是江州人士。”

宋铭没说话。

他看着宋沁晚接住那朵牡丹,放在鼻尖轻嗅。

那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却又透着女子的矜细。

“滴水不漏?”

宋铭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看她坐在马上的姿势,脊背僵直,双腿夹得极紧。若是常骑马的男子,此时早就放松身形享受万人空巷了。”

侍卫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宋铭仰头饮尽杯中酒,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的精光。

“既然成了状元,以后还要进翰林院。”

“那就是落到我手心里了。”

楼下,游街的队伍正缓缓经过。

宋沁晚似有所感。

她在漫天花雨中抬头,视线准确无误地刺向二楼那个窗口。

四目相对。

一人在喧嚣尘世,鲜衣怒马。

一人在高楼阴影,运筹帷幄。

宋沁晚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宋铭。

那个昨晚还在说要当她“磨刀石”的男人。

她看见宋铭举起空酒杯,遥遥对着她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口型分明在说:恭喜啊,宋老弟。

宋沁晚收回目光,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比起那个高坐在金殿上的帝王,这只盯着她不放的狐狸,似乎更难对付。

夜色如墨,琼林宴设在御花园西侧的流杯亭。

百盏宫灯高悬,将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流水曲觞,丝竹悦耳,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那是教坊司特意调拨来的歌姬。

宋沁晚坐在新科进士的首席。

大红色的状元袍在灯火下有些刺眼,她坐得笔直,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束胸布为了配合这身官服,勒得比往日更紧,每一次呼吸,肋骨处都传来细密的隐痛。

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她却一口未动,只是手里虚握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清冷。

“状元郎好大的架子。”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表面的和谐。

说话的是榜眼周通,也是赵成的远房表亲。此人长得肥头大耳,手里提着一坛子酒,晃晃悠悠地撞开人群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起哄的同年。

“大家都在给各位大人敬酒,唯独宋兄坐在这里。怎么?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同窗,还是觉得这琼林宴的酒,配不上你状元郎的金口?”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原本热闹的宴席静了一瞬,周围的视线瞬间聚了过来。

宋沁晚放下酒杯,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被周通酒坛溅出的酒渍。

“在下不胜酒力,恐殿前失仪,并无轻视之意。”

“不胜酒力?”周通冷笑一声,提起坛子就往宋沁晚面前的海碗里倒。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亭子里格外刺耳。

那酒液浑浊泛黄,透着股冲鼻的烈劲儿。

“咱们大梁的男人,哪有不能喝的!除非……”周通满脸通红,喷着酒气凑近,“你是个没卵蛋的娘们儿!”

人群爆发出一阵恶意的哄笑。

宋沁晚捏着帕子的指节猛地发白。

这两个字,是她心底最深的忌讳,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周通得寸进尺,将那满满一大碗酒直接怼到宋沁晚嘴边,那只肥腻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喝!今儿这酒,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这是规矩!”

如果不喝,便是恃才傲物,得罪同僚。

如果喝了,这西域烈酒下肚,喉咙处的伪装皮贴怕是会被烧得红肿脱落,变声药丸也会失效。

进退维谷。

宋沁晚抬眼,看向周通。袖中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枚银针,针尖对准了周通手腕上的麻穴。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刹那。

“规矩?”

一道懒散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穿过丝竹声,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膜上。

原本喧闹的流杯亭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