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的手指很烫。
像块刚从炭盆里夹出来的火炭,紧紧扣在宋沁晚的手腕命门上。
西苑本就偏僻,窗外的风雪虽被他关在身后,但这屋里的温度,却比雪地还要让人发颤。
宋沁晚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另一只手护在胸前。
那里刚解开束布,里衣松垮,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见不该看见的风光。
“首辅大人深夜造访,就是为了轻薄下官?”
宋沁晚强行稳住呼吸,想要把手抽回来。
纹丝不动。
宋铭不仅没松手,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的沉水香,霸道地侵占了宋沁晚的鼻腔。
“轻薄?”
宋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那层薄皮上缓缓摩挲,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宋老弟,你这就冤枉我了。咱们同朝为官,我看你为了公事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心疼还来不及。”
他说着,视线毫不避讳地顺着宋沁晚修长的脖颈往下滑。
最后,目光停在她领口微微敞开的那片阴影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惊讶,反倒有些玩味。
“这翰林院的椅子太硬,把宋修撰的骨头都坐疼了吧?瞧这一头的虚汗。”
宋沁晚脊背猛地绷紧。
她刚才上药上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味。
若是让他再靠近半分,束胸勒出的血痕绝对藏不住。
“大人既知我是男子,两个大男人这般拉拉扯扯,传出去怕是有损首辅威名。”
宋沁晚咬牙,索性不再挣扎。
她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盯着宋铭,语带讥讽。
“还是说,大人就好这口?”
宋铭挑眉,眼底笑意更深。
“牙尖嘴利。”
他终于松开了手。
还没等宋沁晚松口气,他却反手一推,将宋沁晚按坐在床榻边。
罗汉床本就窄小,宋沁晚退无可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宋铭慢条斯理地打开桌上的食盒。
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雪梨汤,还有一小罐看不出名堂的药膏。
“把衣服拉好。”
宋铭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虽然我不介意看,但怕你这小身板冻出病来,明天没法给李文正那个老东西添堵。”
宋沁晚飞快地拢好衣襟,系紧盘扣。
直到确认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
这人就是个疯子。
宋铭转过身,手里端着那碗汤。
“喝了。”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宋沁晚警惕地看着那碗汤:“无功不受禄。况且……”
“怕我下毒?”
宋铭嗤笑一声,自己先抿了一口。
随后,他将勺子直接递到宋沁晚嘴边。
“我要杀你,刚才在窗户那儿动动手指你就死了,犯不着浪费一碗上好的雪梨。”
勺子是白瓷的,抵在宋沁晚紧闭的嘴唇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两人距离极近。
宋铭弯着腰,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着她,如同圈养猎物的猛兽。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某种反应。
“张嘴。”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宋沁晚看着那双幽深的眸子,知道今晚如果不喝,这尊煞神是不会走的。
她认命般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甜腻的梨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却没能驱散心头的冷意。
宋铭喂得很认真。
一勺接一勺。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强迫的意味,偶尔勺柄会碰到她的牙齿,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看着平日里那个清高孤傲、浑身带刺的状元郎,此刻像个听话的玩偶一样被他掌控,能极大地满足某种恶劣的趣味。
“你在翰林院的那把火,烧得不错。”
宋铭一边喂,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李文正那老东西守着规矩过了一辈子,最恨别人动他的棺材本。你今天落了他的面子,明天他肯定会给你找个**烦。”
宋沁晚咽下最后一口汤,别过头:“兵来将挡。”
“呵,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宋铭放下空碗,随手拿起那罐药膏,扔进宋沁晚怀里。
“这是宫里的玉肌膏,去腐生肌最管用。”
宋沁晚接住药膏,指尖一颤。
他果然看见了。
即便没看见具体的伤口,也猜到了她在掩饰什么。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宋铭突然伸出手。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刚才吞咽时滚动的“喉结”上,轻轻一刮。
那是她贴上去的假皮。
这一触,简直像是在引爆火药桶。
宋沁晚猛地偏头躲开,声音发紧:“大人!”
宋铭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略显生硬的触感。
他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验证了什么有趣的猜想。
“做得不错。”
他评价了一句,意味不明。
“这层皮贴得挺真,可惜……”
宋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少年”,眼神骤然冷肃。
“宋沁,这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浑。想做皇上手里的刀,首先得保证自己别先折了。”
宋铭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扫过她的喉咙。
“这嗓子要是坏了,这层皮要是破了……以后可就叫不出声了。”
这句话,意有所指,让人遍体生寒。
说完,宋铭没有再逗留。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呼啸着灌进屋内。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身影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宋沁晚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手里的药膏冰凉刺骨。
她用力攥着那罐药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宋铭今晚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告诉她——她的命,她的秘密,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知道。
但他没拆穿。
这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