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冷的五百块，像五片淬了毒的刀片，静静地躺在我的办公桌上。
财务小王的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为了几毛钱摇尾乞怜的狗。“苏念，拿着吧。张主管说了，年轻人，
能吃亏是福。”我的目光从那五百块钱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血液像是瞬间被点燃，
轰的一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五千六百块。那是我为了赶一个紧急项目，连续半个月，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自己掏腰包垫付的所有费用。
机票、酒店、给客户买的伴手礼、数不清的打车费……每一笔，都有清晰的发票。而现在，
它们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辛苦费”。五百块。连我一张机票的钱都不够。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冰水狠狠浇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直到传来尖锐的刺痛，才让我没有当场失控。【呵，辛苦费？真是好大的恩典。
】【把我当成什么了？刚毕业的实习生？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我心底的怒火烧得我喉咙发干，可我脸上，却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我真的笑了，低低的，
胸腔里发出古怪的震动。小王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看来，
我应该要么哭闹，要么愤怒地质问，要么忍气吞声地收下钱。唯独不该是笑。
“你……你笑什么？”他有些不安。我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神经质的大笑，
引得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朝我看来。主管张涛从他的独立办公室里探出头，皱着眉，
一脸不耐烦。“苏念！你发什么疯？不想干了？”我止住笑，眼角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站起身，没有去看张涛，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那五百块钱推回到小王面前。“王哥，
这福气太大了，我怕折寿。”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还是还给张主管吧，让他留着，买点好的，给自己烧过去。”说完，
我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拿起水杯，转身走向茶水间。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张涛那淬毒的目光，几乎要在我背上烧出两个洞。但我不在乎了。从这一刻起，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死了。第二章接下来的两天，我表现得像个没事人。正常上班，
正常交接工作，甚至在走廊里碰到张涛，我还会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他看我的眼神愈发轻蔑，仿佛在说：你看，闹一场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也有敬而远之。他们大概都觉得，我苏念，这次是栽了。为了区区五千块钱，
得罪了顶头上司，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一片平静。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宁静。周三下午，那封决定一切的邮件，终于来了。
【主题：【紧急】关于启动“星海计划”第一期项目的通知】发件人是公司最高层，
群发给了我们整个项目部。“星海计划”，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总价值预估上亿，
第一期启动资金就高达千万。谁能拿下这个项目，
就等于拿到了下半年的功劳簿和晋升的直通车票。邮件内容很简洁，
要求项目部立刻派一名核心骨干，紧急飞往合作方总部，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式对接。
时间：明早八点。地点：一千公里外的滨海市。张涛的内线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苏念，邮件看到了吗？‘星海计划’，你来跟。
这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别不识抬举。”**在椅背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任务工单。
：星海计划一期对接】【执行人：苏念】【请于十分钟内确认接收】下面是两个鲜红的按钮。
【接收】【不接收】张涛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这次项目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
做好了，你之前那点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别忘了，你的转正述职报告还在我手上。
”我轻笑一声。【将功补过？我有什么过？】【用我的钱给公司办事，最后还要我感恩戴德？
】【真以为拿捏住我了？】我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然后，在那万众瞩目的期待中，
在那双张涛以为胜券在握的注视下。我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
点下了那个他绝不会想到的按钮。【不接收】鼠标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仿佛一声惊雷。
第三章系统自动弹回一条消息：【任务“星海计划一期对接”已被执行人苏念拒绝。
】电话那头的张涛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随即，是压抑着怒火的咆哮：“苏念！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敢拒绝公司的核心项目？”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张主管，我没钱。”“什么没钱？
公司给你报销……”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生。他想起来了。那五百块钱。
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张主管，不好意思，上次垫付的五千六，让我现在身无分文。
别说机票了，我现在连去机场的地铁票都买不起。”“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果然，不到一分钟，项目部的微信群炸了。
张涛直接把任务工单截图发到了群里，然后@了所有人。【张涛】：【截图】@全体成员，
“星海计划”紧急出差，谁能接？明早出发！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平日里那些为了一个项目争得头破血流的同事们，此刻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是傻子。
我苏念，项目部公认的“拼命三娘”，垫付了五千六，最后只拿到五百块的“辛苦费”。
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谁还敢再拿自己的钱，去赌公司的良心？
谁还敢去垫付这至少又是几千块的差旅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群里依旧安静得像个坟场。
我甚至能想象到张涛此刻的脸色，一定比锅底还要黑。
他开始一个个@那些他平时器重的骨干。【张涛】：@李明，你不是一直想负责大项目吗？
【张涛】：@陈静，你家就在滨海市附近，正好可以回去看看。无人回应。这无声的沉默，
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力量。它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张涛的脸上，
抽在公司那可笑的“吃亏是福”的价值观上。我的办公桌成了整个空间的风暴眼。
所有人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敬畏地，又带着一丝快意地看着我。
我成了那个掀桌子的人。而他们，是沉默的看客，也是潜在的受益者。终于，
张涛的耐心耗尽了。他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直奔我的工位。“苏念！
”他一声怒吼，手掌重重拍在我的桌子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你很好！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煽动所有人对抗公司了是吧！”第四章我缓缓抬起头，
直视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张主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声音不大，
但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我没有能力执行的任务，
怎么就成了煽动对抗公司？”“你没能力？”张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全公司谁不知道你苏念一个人能顶半个项目部？你现在跟我说你没能力？”“是啊，
”我点了点头，一脸的真诚，“我没钱，就是没能力。”我顿了顿，
环视了一圈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事们。“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我上次为了项目垫付了五千六百块。公司体恤我，给了我五百块的辛苦费。
”我拿起桌上那五张红色的钞票，在指尖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张主管，
您说得对，年轻人要懂得吃亏是福。这福气太重，我一个人承受不来。”“所以，
为了不耽误公司千万级别的大项目，我只能选择拒绝。毕竟，我可赔不起。”我的话，
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公司那层“狼性文化”的虚伪外衣，
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对员工的极致压榨。张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他想用“公司大义”来压我，
我就用他自己的逻辑来堵他的嘴。他想给我扣上“不识抬举”的帽子，我就告诉他，
我不是不识抬举，我是真的“穷”到无法为公司效力了。办公室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谣言……”“太狠了，五千六就给五百，这是把人当驴使唤啊。
”“难怪没人敢接那个活儿，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针，
扎在张涛的神经上。他的权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引以为傲的、拿捏下属的手段，
在**裸的现实面前，成了一个笑话。“你……你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转身想回办公室。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按下了免提。一个尖锐而焦急的女声传来：“喂？是苏念吗？我是财务部的刘主管！
”第五章财务主管？我挑了挑眉，没说话。张涛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脚步，也顿住了。
电话那头的刘主管显然急得不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苏念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你听我说，关于你上次那笔报销，是……是底下的人搞错了！绝对是个误会！”【误会？
】我心里冷笑。昨天还对我颐指气使的小王，就是她手底下的人。没有她这个主管的授意，
他敢克扣我的报销款？现在项目出了问题，就变成“误会”了。“哦？是吗？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是啊！”刘主管的声音愈发急切，“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你那笔钱，五千一百块，我马上，立刻就给你补齐！我现在就让小王给你转过去！”她的话，
通过免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惊呆了。前倨后恭，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张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通电话，无异于当众承认了他们克扣员工报销的事实，
把他最后一点脸面都撕得粉碎。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刘主管听清楚。
“刘主管，不必了。”“啊？”刘主管愣住了，“为什么？钱……钱马上就到账了啊！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天我需要这笔钱的时候，
它是一笔救急的报销款。而现在，它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笔……封口费。”“我苏念虽然穷，
但还没到要靠封口费过日子的地步。”“你……”刘主管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另外，请您转告张主管和更高层。这个项目，我接不了。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我的心，冷了。”“一家连员工最基本保障都无法兑现，
只会用‘吃亏是福’来PUA员工的公司，不值得我堵上我的职业声誉去卖命。”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