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的等待晚上十一点半，苏雨桐撑着一把快散架的伞，
站在CBD写字楼下的冷风里。雨下得很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屏幕上是她和李森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她七点发的：“炖了山药乌鸡汤，你几点回来？”已读。未回。
旁边停着辆外卖电动车，骑手小哥缩在雨披里打游戏，抬头瞥她一眼：“等人啊？这天气，
估计早从车库走了。”苏雨桐笑笑，没说话。她知道李森没走，
因为三十八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又等了二十分钟，腿站麻了，鞋也湿透了，
才看见旋转门里走出几个人。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眉眼冷峻，
正是李森。他正侧头和旁边一个穿米白色套裙的女人说话，那女人笑得温婉，
手里抱着文件夹，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李森的袖口。是林薇薇。李森的初恋，
三个月前从国外回来的珠宝设计师。苏雨桐下意识后退一步，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但李森已经看见她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对林薇薇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苏雨桐把怀里保温桶递过去，
伞檐的雨水滴进她脖子里，冰得她一哆嗦：“汤，趁热喝。”李森没接：“我不饿。
”“你胃不好，晚上不吃饭会疼的。”她固执地举着。林薇薇走过来，
很自然地挽住李森的手臂：“森哥，司机到了。我们还得去陈董那边，时间快来不及了。
”她看向苏雨桐，笑容得体：“苏**真是贴心。不过这天气，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吧？
要不让司机先送你？”这话说得漂亮，但苏雨桐听得出里面的意思——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李森看了眼手表，终于接过保温桶：“你先回去。我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说完，
他转身走向停在雨幕里的黑色轿车。林薇薇跟上去，上车前回头看了苏雨桐一眼，
那眼神里有怜悯，也有胜利者的优越感。苏雨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尾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两团红晕。外卖小哥又探出头：“姑娘，那男的是你老公？”“……嗯。
”“旁边那女的是他秘书？”苏雨桐没回答，撑伞走进雨里。走到地铁站时，
她才发现保温桶还在自己手里——李森接过去后，顺手放在了路边的垃圾桶盖上。
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保温桶看了几秒，走过去捡起来，打开，里面的汤还是温的。
她坐到地铁站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喝完了。味道其实不错。山药炖得软糯，乌鸡肉烂而不柴。
可惜，想喝的人不稀罕。这是她嫁给李森的第四年。她是文物修复师，他是资本大佬，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四年前李森的公司遇到瓶颈，需要借她父亲在文化界的人脉打通关系。
她父亲苏文山是知名学者，看不上商贾之家，
但架不住女儿喜欢——苏雨桐从大学时就暗恋李森，尽管他连她名字都记不住。
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李森得到了资源，苏家得到了**，她得到了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起初她也想过，感情可以培养。她学着煲汤，记下他所有喜好，把他的生活习惯刻进骨子里。
他胃不好，她每天早起熬粥；他失眠，她学了**手法；他应酬多，她永远在客厅留一盏灯。
四年下来，她成了最了解李森的人，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而李森对她，依旧客气疏离，
像对待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地铁到站，苏雨桐回到那个三百平的大平层。空荡荡的，
冷气开得很足。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李森很少睡这里，
他要么住公司附近的公寓，要么睡书房。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微信：“雨桐，
下周三的论坛，李森确定能来吗？主办方在问。”苏雨桐打字的手顿了顿。
一周前她就跟李森提过，父亲要在文化论坛上做主题演讲，希望他能出席撑场面。
李森当时在开视频会议，头也不抬地说：“看时间。”现在看来，时间应该是没有的。
她回复父亲：“他最近项目多，不一定能到。爸，我肯定去。
”父亲很快回：“你一个人来像什么话。算了，我自己想办法。”苏雨桐盯着手机屏幕，
眼睛有点发涩。她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做昨天没做完的修复方案——一批明代古籍，
虫蛀严重，需要逐页修补。这是她接的私活，钱不多，但胜在喜欢。工作到凌晨三点，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回到大学时代，她坐在图书馆角落，远远看着李森在窗边看书。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好看得像幅画。她鼓起勇气走过去，想问他借支笔，
他却合上书起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醒来时天已蒙蒙亮，脖子酸得厉害。
她揉着脖颈去厨房，习惯性地开始熬粥。小米下锅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李森的助理小陈。
“太太，李总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今天飞香港，三天后回来。
另外……”小陈的声音有点犹豫，“林薇薇**的珠宝展下周开幕，
李总以您二位的名义订了花篮和贺礼，账单会寄到家里。
”苏雨桐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知道了。”挂断电话，她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关火，倒掉，换衣服出门。地铁上，她刷到林薇薇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有珠宝设计稿，有工作室一角，最后一张是夜景，
配文：“回国的第一个大项目，感谢支持我的人[爱心]”。照片角落，露出一只男人的手，
腕上是百达翡丽的**款——和李森今天戴的那只一样。苏雨桐平静地划过，点开工作群。
组长在问谁愿意去西北出差一个月，参与一个新出土墓葬的现场保护工作。条件艰苦，
补贴也不高，没人报名。她打字：“我去。”发完这条，
她抬头看向地铁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其中一个珠宝广告上，林薇薇笑靥如花，
广告语是：“每一颗宝石，都在等待懂它的人。”苏雨桐想，人大概也一样。等得太久，
就懒得等了。第二章碎掉的玉佩去西北前，苏雨桐回了趟父母家。母亲在厨房忙活，
父亲在书房整理资料。见她一个人回来，母亲叹了口气：“李森又没空？”“他出差了。
”苏雨桐帮着择菜，“妈，我下周要去甘肃出差，一个月。”“这么长时间？”母亲皱眉，
“那家里……”“家里没事。”苏雨桐笑笑，“反正平时也是我一个人。”吃饭时，
父亲忽然说：“雨桐，爸爸有件事跟你说。”他从书房拿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着如意云纹，质地温润。“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清中期的东西。
你结婚时我就想给你，但那时候……”他顿了顿，“现在给你吧。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苏雨桐接过玉佩，触手生温。她记得这块玉，小时候爷爷常拿在手里摩挲，
说是祖上一位翰林传下来的，寓意平安顺遂。“爸，这太贵重了……”“拿着。
”父亲拍拍她的手，“你嫁到李家这几年，爸爸知道你过得不开心。这块玉，就当是个念想。
以后……以后要是受委屈了，记得回家。”苏雨桐眼眶一热，用力点头。从父母家出来，
她直接去了李森公司。既然要出差一个月，总得跟他说一声——虽然大概率他不在意。
前台看见她，表情有点古怪：“太太，李总在办公室，但是……”“但是什么？
”前台还没回答，电梯门开了，林薇薇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看见苏雨桐，
她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苏**来找森哥？他在楼上。
不过……他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苏雨桐没接话，径直进了电梯。三十八楼很安静。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李森的声音：“……我知道。
但那批货现在不能动，海关那边盯得紧。
”然后是林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可我已经跟客户签了合同，下个月就要交货。森哥，
这批翡翠原料对我真的很重要……”“薇薇，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李森的语气难得耐心，
“你再等两个月，我想办法。”“我等不了！”林薇薇的声音提高，
“这是我回国后第一个独立项目，要是搞砸了，我在这个圈子就混不下去了。森哥，
你就不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吗？”沉默了几秒，李森说：“我想想。”苏雨桐站在门外，
忽然想起上个月，她父亲需要一批珍贵文献的影印授权，找了好几个渠道都卡在版权问题上。
她小心翼翼地问李森能不能帮忙牵线，李森当时正看报表，头也不抬：“这种小事，
你自己想办法。”小事。原来对她来说是难题的事，在他眼里只是小事。而林薇薇的事，
再小也是大事。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林薇薇坐在会客沙发上，李森站在窗前。看见她，
两人都愣了一下。“有事？”李森问。“我下周去甘肃出差，一个月。”苏雨桐语气平静，
“跟你说一声。”李森皱眉：“怎么突然要出差？去那么久？”“工作安排。”“推了。
”李森走回办公桌后，“下个月我爸生日，你得在场。”苏雨桐笑了：“我在不在场，
有区别吗？反正你们一家人聊天，我也插不上话。”李森脸色沉下来：“苏雨桐，你闹什么？
”“我没闹。”她看着他，“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毕竟，这是‘小事’，
不需要您李总费心安排。”林薇薇站起身，柔声劝道：“苏**别生气，森哥也是为你好。
甘肃那边条件艰苦，你一个女孩子……”“林**，”苏雨桐打断她，“我和我丈夫说话，
好像轮不到外人插嘴。”林薇薇脸色一白，看向李森。李森揉了揉眉心：“薇薇，你先出去。
”林薇薇咬了咬唇，转身走了。经过苏雨桐身边时，她“不小心”撞了一下苏雨桐的肩膀。
苏雨桐手里拎着的包掉在地上，锦盒滚出来，玉佩应声而碎。空气凝固了。
苏雨桐看着地上碎成三块的玉佩，脑子嗡的一声。她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
“对不起对不起！”林薇薇也蹲下来，“我不是故意的……这玉佩很重要吗？我赔你，
多少钱我都赔！”李森走过来，看了眼碎玉：“一块玉佩而已。薇薇，你先走。
”林薇薇如蒙大赦，快步离开。苏雨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拢在一起。
父亲给她时的眼神，爷爷摩挲玉佩的样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别捡了，”李森说，
“我让人送块新的给你。”苏雨桐抬起头，眼睛通红：“李森，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清中期的东西，你拿什么赔？”李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块玉这么贵重。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碎了就碎了。古董而已，再找一块就是。”“再找一块？
”苏雨桐站起来，声音在抖，“李森，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就像她这四年的期待，碎得干干净净。李森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很少见她这样，
印象里的苏雨桐总是温顺的，安静的，像一杯白开水。现在这杯水好像烧开了，烫得惊人。
“你到底想怎样？”他问。苏雨桐深吸一口气，把碎片包好放进包里：“我不想怎样。
我下周出差，就这样。”她转身要走，李森拉住她手腕：“我爸生日，你必须到场。
”苏雨桐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李森，你爸生日那天，也是我妈的忌日。
四年了，你记得吗？”李森僵住了。“你当然不记得。”苏雨桐笑了，笑容很苦，
“你连我生日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我妈的忌日。”她走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
听见里面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大概是李森摔了杯子。她没回头，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那块玉佩碎了，
好像把她心里最后一点牵绊也砸碎了。挺好的。第三章沙漠里的月光甘肃，
敦煌附近的一处考古现场。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苏雨桐戴着防风镜和口罩，
蹲在探方里，小心翼翼地清理一件刚出土的陶罐。罐身有裂缝，需要先加固才能提取。
组长老赵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小苏，歇会儿。你都干六个小时了。”苏雨桐摘下手套，
接过水喝了一口：“赵老师，这罐子的纹饰像是西晋的，
但器型又有点像东汉晚期……”“嗯，所以得小心。”老赵蹲下来看，“你这手艺不错，
跟谁学的？”“我父亲。他是搞文献的，但也懂一些修复。”苏雨桐说，
“小时候我弄坏了他的砚台，他教我一点点补起来。”“家学渊源啊。”老赵感慨，
“现在年轻人愿意干这行的不多了，又苦又累，还没钱。”苏雨桐笑笑，没说话。
她喜欢这份工作，安静，纯粹。手里的器物跨越千年，带着时间的痕迹。每修复好一件，
都像是完成一场对话。这一个月，她几乎与世隔绝。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索性很少看。
偶尔有消息弹出来，大部分是工作群，零星几条是李森助理发来的行程报备，
还有一次是林薇薇发来的珠宝展邀请函——群发的。李森没联系她。一次都没有。
她也没联系他。白天工作，晚上整理记录，累得倒头就睡。沙漠的夜空很干净，
星星又多又亮。有时候她会坐在帐篷外看星星，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郊外观星，
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妈妈已经变成星星六年了。忌日那天，她在沙漠里点了三支烟代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