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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意识陷进昏沉的梦里,是多年前的老宅客厅。
暖黄的灯光下,母亲把她的手放进谢景川的掌心,眉眼温和,
“你们俩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景川,云初性子倔,你多担待,往后我和她爸不在了......你要帮我们好好护着她。”
谢景川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笑意:“阿姨放心,我会的。”
她脸颊发烫,低头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他。
倏然间,暖意散尽。
画面切到冰冷的地下室,母亲**着身体被随意丢在地上,无数男人对着母亲的冷透的身体淫笑着发泄。
她疯了似的冲过去,却怎么也穿不透眼前的虚影,喉咙里堵着的哭喊,半点都发不出来。
“啊——!”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后背,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连呼吸都在发颤。
门从外面被推开,谢景川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将手上的小瓷罐放在床头,黑暗中纪云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平静冷淡的声音,“纪夫人的尸体已经火化,骨灰我给你带回来了。”
见纪云舒不说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映雪掐指算过,纪夫人已经安心往生,你也该放下了。”
安心?
母亲临死都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被推进那间生死未卜的手术室时,她该有害怕,多无助?
死后尸体还没冷透,就被宋映雪设计**,在死后都不得安宁!
而现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在这里轻飘飘对她说“放下”?
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凭什么放下!
纪云舒的眼神死死钉在那瓷白的罐子上,眼泪无声地淌下,她紧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要去给我妈收拾遗物。”
“让她入土为安。”
谢景川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给你一天时间,晚上九点前必须回来。”
纪云舒没有理会他,只自顾自抱起瓷罐,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残留的余温。
她一刻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个像囚笼一样令人窒息的家。
家里的老宅仍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添了几分萧索。自从嫁给谢景川后,她就很少回这里了。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的模样;看到母亲在衣帽间里,对着她的满柜华服,细细帮她斟酌搭配;看到母亲和她并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轻声嘱咐她,一定要活得开心自在。
纪云舒看着熟悉的一切,泪意再次翻涌。
她胡乱地擦了把脸,逃也似的躲进了母亲的房间。
她把所有和母亲有关的物件都小心收好,最后才打开了那个密码是她生日的保险柜。
偌大的保险柜里空荡荡的,只放了几份文件,她随手翻了翻,瞬间浑身一震,原来在父亲把公司交给谢景川时,母亲瞒着所有人为她留下的几家公司。
这些公司都交由专人代为打理,母亲只给她留下了拟定文件的律师联系方式。
原来母亲这么早就为她铺好了后路。
那句“希望她活得开心自在”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她紧紧攥着文件,泪水汹涌而出。
妈妈......我现在一点也不快乐。
妈妈......我不想要谢景川了。
妈妈......我不要再委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