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老臣家乡在北疆。三年前,蛮族铁骑踏破三座城,烧杀抢掠,若不是娘娘为质换得和约,北疆早就成了人间地狱。老臣的妻儿老小,都因娘娘才活了下来。”
江沁水怔怔看着他。
“宫里这些人……”
李太医声音哽咽,“他们不知道边关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饿死人是什么样子。娘娘,您不是罪人,您是功臣。”
“娘娘,天理昭然,总有公道。”
李太医看着她,“公道不在宫里,在人心。在北疆百姓心里,在南境流民心里,在无数因您活下来的人心里。”
江沁水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她明明是功臣。
为什么要在宫里躲躲藏藏?为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一样忍气吞声?为什么要让云鹿为她失去舌头?
忍让的结果,是父母坟茔不保,是云鹿变成哑巴,是自己一次次被践踏尊严。
够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太医。”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我想离开这里。带云鹿一起。”
李太医重重点头:“老夫有个徒弟在宫外行医,可接应娘娘。只是……宫禁森严,需从长计议。”
江沁水咬破食指。
血珠渗出来,她扯下一块内衫布料,就着烛光,一笔一划写起来。
李太医接过血书,入手滚烫。
他看着江沁水,这个瘦弱苍白、跛着一条腿的女人,背上有伤,嘴角有血,可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亮得吓人。
“娘娘要老臣做什么?”
江沁水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李太医脸色几变,最终重重点头。
“老臣……明白了。”
三日后,皇帝起驾前往天坛祭天。
闻泠霜因有孕,留在宫中静养。
皇帝离宫的当天下午,一则流言悄无声息地传开:静妃江氏,因嫉恨皇后有孕,日夜在宫中扎小人诅咒,咒皇后难产,咒龙胎夭折。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有人亲眼看见静妃宫里的丫鬟偷偷烧纸人,纸人上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
闻泠霜震怒,当即带人直奔江沁水的偏殿。
“给本宫搜!”她坐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冷冷看着跪在院中的江沁水。
太监嬷嬷们冲进殿内,翻箱倒柜。
很快,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被搜出来,上面赫然写着闻泠霜的名字和八字。
“妹妹还有何话说?”闻泠霜把布偶扔在江沁水面前。
江沁水看着那个粗糙的布偶,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闻泠霜皱眉。
“我笑皇后娘娘,”江沁水止住笑,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费尽心机,就为了弄死我这么个跛脚废人。”
闻泠霜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给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