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领子要翻好。”
保安队长老张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小：“第一天上班，精神点儿。别给我们部门丢人。”
陈默低头整理领口。
保安室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的味道，墙上挂着排班表，几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在说笑，目光时不时瞟过来。
“哟，这位就是陈董家那位……刚回来的？”一个瘦高个儿咧嘴笑，“看着不像啊。”
“少废话。”老张瞪了他一眼，“陈默，你去大堂岗。记住，站直了，眼睛放亮点儿，别跟柱子似的杵那儿。”
“嗯。”
陈默接过对讲机，走出保安室。
陈氏集团总部大堂，挑高十几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后面站着妆容精致的接待**，电梯间人来人往，个个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他在指定的位置站定。
九点十七分。
第一拨打卡高峰刚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旋转门走进来。
林星辰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体面的年轻人。他边走边笑着说什么，经过前台时，前台**立刻站起来，甜笑着打招呼：“林经理早。”
林星辰温和地点头回应，目光一转，落在陈默身上。
他脚步顿住了。
“弟弟？”林星辰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丝惊讶，“你真的在这里……当保安？”
他身边两个朋友也跟着停下来，眼神在陈默的制服上扫了一圈，彼此交换了个微妙的表情。
陈默：“嗯。”
“这……”林星辰快步走过来，眉头微蹙，“爸怎么能这样安排？这样吧，我上去跟他说说，至少给你换个文职岗位……”
“不用。”陈默说，“这里挺好。”
林星辰的朋友里，一个戴眼镜的轻笑出声：“星辰，你这弟弟还挺……实在。”
林星辰没理会那声笑，反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副卡，塞到陈默手里：“这个你先拿着。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密码是六个八。”
卡是烫金的，边缘有细微的凸起纹理。
陈默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制服口袋：“谢谢。”
林星辰似乎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温和：“那……我先上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带着朋友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陈默听见戴眼镜的说：“……你也是心太善，这种时候还……”
声音被合拢的门切断了。
陈默重新站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的每个角落。
确实挺好。
这一周，他像个真正尽职的保安一样，巡查每一层楼，记住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熟悉每一道安全门的开关规律。
财务部在二十二楼，门禁卡需要特殊权限。
但每天下午三点，保洁阿姨会推着清洁车进去打扫。阿姨的卡，挂在推车侧面的挂钩上。
信息技术部在二十五楼，服务器机房有独立空调系统，外机管道从大楼背面的维修通道可以接触到。
人力资源部的档案室在十八楼，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不是电子门禁。
陈默在心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中午十二点，换岗吃饭。
员工食堂里人声嘈杂，陈默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一桌是几个年轻女员工，正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林经理那个项目，好像有点问题……”
“哪个？和鑫源那个？”
“对对，对方要求重新审计，林经理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
“正常吧，谁家没点糟心事。不过……那位真太子爷，可真沉得住气。”
“你说大堂那个保安？噗……确实是个人物，我要是他，早闹翻天了。”
“所以你不是太子爷啊……”
陈默低头吃饭，土豆烧肉，味道还行。
下午两点，他巡查到二十五楼。走廊尽头是服务器机房，厚重的金属门上亮着红灯——禁止进入。
陈默沿着走廊继续走，拐进安全通道。
通道楼梯间很安静，墙壁上贴着楼层指示图。他从制服内侧口袋摸出那个小本子，用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线。
服务器机房的备用供电线路，是从二十六楼的配电室单独下来的。图纸上标得很清楚。
三楼。他记得三楼有个闲置的小仓库，堆着前年淘汰的一批办公电脑。门锁坏了，一直没修。
有用。
晚上六点，下班。
陈默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集团大楼。晚高峰，街上车流拥挤。他没坐公交，拐进了两条街外的一家数码城。
柜台后面是个戴耳钉的年轻人，正低头打游戏。
“要一套这个。”陈默把手机屏幕递过去，上面是张图片。
年轻人瞥了一眼，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他啧了一声，抬头打量陈默：“行家啊。不过这套不便宜。”
“多少钱？”
“**下来，八千五。不还价。”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林星辰给的副卡：“刷卡。”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又递回来：“密码。”
陈默输入六个八。
小票打印出来，年轻人把卡还给他，眼神有点好奇：“哥们儿，你这是……”
“工作需要。”陈默说。
设备装在一个黑色的普通双肩包里，不重。
陈默背着包回到别墅时，已经七点半了。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餐桌上摆满了菜。一家人正坐着吃饭，林星辰在讲公司里的事，李秀兰听得满脸笑容，时不时给他夹菜。
陈默从门口走过。
“回来了？”**抬眼看他，“吃过饭没？”
“吃了。”
陈默径直上楼。
陈雨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声音不大不小：“保安也有加班？”
林星辰温和地说：“姐，弟弟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多熟悉熟悉。”他放下筷子，“我上去看看他。”
“星辰，你饭还没吃完呢。”李秀兰拉住他。
“很快的。”
林星辰端着杯热牛奶，敲了敲陈默的房门。
门开了。
房间没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陈默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桌上摊着几本书。
“给你热了杯牛奶。”林星辰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房间，“还缺什么吗？跟我说。”
“不缺。”
“那就好。”林星辰顿了顿，“那张卡……你用了吗？不用省着，不够再跟我说。”
“用了。”
“买了什么？衣服？还是……”
“工作用的东西。”陈默说。
林星辰笑了笑：“那就好。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了。”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下楼，餐厅里隐约又传来说笑声。
陈默拉开黑色双肩包的拉链，取出里面的设备。小巧的发射器，接收终端，几根数据线，还有一本厚厚的说明书。
他翻开说明书，第一页用红字印着：仅限安全测试及授权使用。
窗外，夜色渐深。
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短信。
“您尾号8812的信用卡于18:47消费人民币8500.00元，当前可用额度……”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组装设备。
八千五。
林星辰看到账单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但他不会说什么，反而要在父母面前表现得更加慷慨大度。
这就叫，人设的成本。
陈默接好最后一根线，按下电源键。
设备指示灯亮起，幽蓝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
他翻开那个小本子，在“林星辰”的名字下面，轻轻画了一笔。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