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陈默?”
李秀兰站在别墅大门里,手扶着门框,上下打量着台阶下的青年。
黑色旧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皮肤有点黑,眼神倒是平静。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星辰从她身后探出身子,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温柔柔:“妈,您别这样。弟弟刚回家,肯定不习惯。”
他看向陈默,露出恰到好处的善意笑容:“快进来吧,弟弟。”
陈默跨进门槛。
客厅真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和他过去二十年住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咳嗽一声:“房间准备好了。二楼最里面那间,以前是……反正收拾出来了。”
他没说那原本是佣人房。
“谢谢。”陈默说。
陈浩翘着腿玩手机,头都没抬:“公司保安部缺人,明天去报到。早上七点,别迟到。”
“好。”
陈雨欣刚从旋转楼梯走下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她瞥了陈默一眼,嗤笑一声:“这气质,确实只适合当保安。”
陈默转向她,点点头:“嗯。”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李秀兰的眉头皱得更紧,林星辰的笑容微微僵住,陈浩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陈雨欣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清了清嗓子:“那个……星辰下周过生日,家里要办宴会。你……”他顿了顿,“你到时候就在房间里休息吧,人多了你也不适应。”
“听您的。”陈默说。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预想过的场景——愤怒、委屈、质问、不甘心——一样都没发生。这个刚从穷山沟里接回来的亲生儿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星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到几乎看不清。他松开李秀兰的手臂,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握住他的手。
“弟弟,你别往心里去。”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恳切,“爸妈和哥哥姐姐只是……只是需要时间。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慢慢就好了。”
陈默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皮肤细腻得像从没干过活。
他抽回手:“嗯。”
林星辰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李秀兰赶紧走过来,拉住林星辰:“星辰,你手怎么了?刚才是不是碰到哪里了?”
“没事的,妈。”林星辰顺势依偎在她身边。
**站起身:“行了,都别站着了。王妈,带他上去看看房间。”
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从厨房走出来,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跟我来。”
房间确实很小。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旧书桌。窗户对着后院围墙,光线不太好。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王妈站在门口,“吃饭在楼下餐厅,七点早餐,十二点午餐,六点晚餐。错过不候。”
“谢谢。”
王妈转身要走,又停住:“林少爷心善,但你得知道自己的位置。”
门关上了。
陈默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最外层口袋里,一部老式智能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他按亮屏幕。
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陈先生,您委托我们收购的陈氏集团散股,今日已完成0.5%的增持,累计达到5.3%。继续吗?”
陈默打字回复:“暂停。等下周。”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窗边。
后院草坪修得很整齐,远处有个玻璃花房。林星辰和李秀兰正从花房走出来,李秀兰挽着林星辰的手臂,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默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房间暗下来。
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几行字:
“**,61岁,陈氏集团董事长。弱点:固执,好面子,极度溺爱林星辰。”
“李秀兰,58岁。弱点:情绪化,容易被煽动,将林星辰视为精神寄托。”
“陈浩,30岁,集团总裁。弱点:能力平庸,嫉妒心强,尤其嫉妒父亲对林星辰的偏爱。”
“陈雨欣,27岁,自创服装品牌。弱点:虚荣,冲动,无脑站队林星辰。”
“林星辰,23岁,养子。弱点:……”
陈默在这行字后面停顿了一下,然后用笔慢慢写下:
“弱点:得到的太多,所以太怕失去。”
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床垫有点硬,但比工地的板房好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林星辰轻柔的声音:“王妈,给弟弟的房间再加一床被子吧,晚上可能会凉。”
“林少爷您真是太体贴了,我这就去拿。”
脚步声远去。
陈默闭上眼睛。
懂事?
当然要懂事。
这一家人越是无脑宠林星辰,他能捞到的好处就越多。林星辰要维持善良人设,就不得不“照顾”他。父母兄姐要显示对林星辰的宠爱,就不得不容忍他的存在。
至于保安的工作——正好。
他需要名正言顺地进入陈氏集团,摸清这家公司的底。
陈默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5.3%。
不多,但足够在关键时刻,发出一点声音了。
楼下传来李秀兰的笑声,还有林星辰撒娇似的说话声。热闹得很。
陈默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重新闭上眼睛。
宴会就在下周。
他得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