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林野真没回来。
江家餐厅里,水晶灯照得碗碟发亮。李月如切着牛排,刀叉碰着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肯定在外面撑不住了。”她说,语气笃定,“那副穷酸样,住得起几天酒店?”
江淮给她盛汤,动作温顺:“妈,您别担心。哥哥可能只是想静一静。”
“静什么静!”江振国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拍,“他再静,江氏的项目都要被人抢光了!”
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公司内部邮件。标题刺眼:“城东科技园项目落标——野火科技中标。”
“野火科技?”李月如皱眉,“哪冒出来的公司?”
“注册才三天。”江振国脸色铁青,“一个刚成立三天的公司,从我们手里抢走了准备半年的项目!三千万的合同!”
江淮的勺子轻轻搅着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轻声说:“爸,我听说……哥哥这几天好像和野火科技的人走得很近。”
餐桌上瞬间安静。
李月如放下刀叉:“你看见他了?”
“没有。”江淮摇头,语气犹豫,“但我有个朋友在酒店工作,说看见哥哥和几个人在咖啡厅谈事情。其中一个人,好像是野火科技的创始人之一。”
江振国的拳头砸在桌上:“他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家公司?!”
“爸,也许只是误会……”江淮声音越来越小。
“误会什么!”李月如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就知道!他那种在外面混了二十年的人,能有什么好心眼!找回来就是祸害!”
江振国拿起手机,拨号。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
这次接了。
“林野。”江振国压着怒火,“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有嘈杂的背景音,像街边摊。“吃烧烤。”林野的声音混着咀嚼声,“有事?”
“城东科技园的项目,是不是你搞的鬼?”
“哪个项目?”
“野火科技抢走的那个!”
“哦。”林野喝了口什么,“我开的公司。”
沉默。
江淮的手停在汤碗边。李月如张着嘴。
“你……开的公司?”江振国重复了一遍,像没听懂。
“对。”林野说,“工商注册能查到。需要我把营业执照拍给你吗?”
“你哪来的钱开公司?!”李月如抢过手机尖叫,“你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
林野笑了。
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刺耳。
“江太太,三天前我才第一次进你家门。”他说,“你告诉我,我怎么偷?”
李月如噎住。
江振国夺回手机:“林野,我不管你在外面搞什么名堂。现在立刻回来,把项目还给江氏。那是江淮准备了半年的心血!”
“江淮的心血?”林野语气没变,“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还有事吗?”林野说,“我的肉串要凉了。”
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响。
江振国盯着手机,手指捏得发白。江淮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爸,您别生气。也许……也许哥哥只是一时冲动。我去找他谈谈,把项目要回来。”
“你去?”李月如拉住他,“那个疯子万一对你动手怎么办?”
“不会的。”江淮勉强笑笑,“他毕竟是我哥。”
半小时后,路边烧烤摊。
林野坐在塑料凳上,面前一堆竹签子。对面坐着个寸头男人,正啃着鸡翅。
“野哥,江家来人了。”寸头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
三辆黑色轿车停下。六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下车,围了过来。
摊主有点慌:“兄弟,你们这……”
林野扫码付钱,多转了二百:“打扰了老板。”
他站起来,抽出纸巾擦手。保镖头子走到跟前,面无表情:“少爷,先生请您回家。”
“请我?”林野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这架势可不像请。”
“先生说了,务必把您带回去。”
林野看了眼寸头。寸头咧嘴笑,掏出车钥匙:“我先撤?”
“不用。”林野说,“一起吧。让你看看豪宅。”
寸头眼睛一亮:“得嘞!”
江家客厅灯火通明。
林野进门时,江振国、李月如、江淮都在。还有两个公司高管模样的人站在一旁,脸色紧张。
寸头跟在林野身后,好奇地四处打量,吹了声口哨:“嚯,真阔。”
李月如瞪了他一眼。
“林野。”江振国沉声道,“这位是谁?”
“我朋友,陈硕。”林野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野火科技的技术总监。”
江淮的眼皮跳了一下。
“野火科技……”江振国盯着林野,“真是你的公司?”
“不然呢?”
“你哪来的资金?”
“借的。”
“跟谁借的?”
林野笑了笑:“商业机密。”
江振国深吸一口气:“好。既然是商业行为,我们就谈生意。城东科技园的项目,江氏准备了半年,投入了大量前期资源。你半路截胡,不合规矩。”
“规矩?”林野挑眉,“招标公告是公开的,我投标,我中标。哪里不合规矩?”
一个高管忍不住开口:“可你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三十!根本不可能盈利!”
“那是我的事。”林野说,“我乐意亏本做,不行吗?”
李月如尖声道:“你这就是故意跟家里作对!”
“家里?”林野看向她,“江太太,三天前你不是说,我没资格当江家人吗?”
李月如噎住。
江淮这时候走上前,声音温和:“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这是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爸想看看我的能力。你能不能……让给我?”
他眼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林野看了他几秒。
“不能。”
江淮的表情僵住。
“林野!”江振国拍桌而起,“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林野站起来,和陈硕差不多高,“你们打算给江淮三千万创业资金,对吧?”
江振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野说,“因为野火科技抢走的,就是你们准备投给他的那个项目。同样的团队配置,同样的技术方案。只不过,现在归我了。”
江淮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他声音有点抖。
“我怎么知道?”林野笑了,“因为你的项目计划书,写得真不错。尤其是核心技术部分——可惜,那部分专利在我朋友陈硕名下。”
陈硕咧嘴笑:“江二少,你偷我专利的时候,没查查专利权人是谁?”
江淮后退一步:“我……我没有……”
“有没有,法院说了算。”林野从口袋里掏出U盘,扔在茶几上,“证据都在里面。包括你找黑客入侵陈硕电脑的记录,还有你买通专利**人的转账凭证。”
客厅死寂。
江振国盯着那个U盘,又看向江淮:“他说的是真的?”
“爸,我……”江淮脸色惨白,“我只是想做好项目,我不知道那专利……”
“你不知道?”陈硕笑出声,“你找的那个黑客,是我大学室友。他收了你十万,转头就把聊天记录发我了。江二少,砍价挺狠啊,市场价十五万呢。”
江淮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李月如冲过去护住他:“你们胡说!江淮不可能做这种事!”
“妈,我真的没有……”江淮抓住她的手,声音带哭腔,“是哥哥陷害我……”
林野看着他演。
看够了,转身往外走。
“站住!”江振国喝住他,“事情还没说清楚!”
“我说清楚了。”林野头也不回,“项目是我的。专利是我的。你宝贝养子偷技术,证据在这。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
“林野!”江振国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野在门口停下。
转过身,目光扫过江淮惨白的脸,李月如愤怒的表情,最后停在江振国脸上。
“我想让你们看清楚。”他说,“你们捧了二十年的宝贝,是什么货色。”
他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
门再次关上。
这次,没人再尖叫。
客厅里只有江淮压抑的哭声,和李月如慌乱的安慰。
江振国盯着茶几上的U盘,手慢慢握成拳。
陈硕跟着林野走出江家大门,钻进车里才开口:“野哥,专利的事,你真要告?”
“告什么告。”林野系上安全带,“吓唬他们的。”
“啊?”
“那专利我早授权给江氏了。”林野发动车子,“半年前就签了协议,江淮不知道而已。”
陈硕愣了半天,爆笑:“**!那你刚才演得跟真的似的!”
“不然怎么看他变脸。”林野打方向盘,车驶出别墅区,“对了,明天江氏股价会跌。准备抄底。”
“跌多少?”
“至少五个点。”林野看了眼后视镜里渐远的江家别墅,“江淮一慌,肯定会抛手里的股份。你盯着,全吃下来。”
陈硕吹口哨:“野,你这亲儿子当得,比仇人还狠。”
“狠吗?”林野踩下油门,“这才哪到哪。”
车加速,冲进夜色里。
江家二楼窗口,江淮站在窗帘后,盯着远去的车尾灯,指甲掐进手心。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江二少,合作继续吗?你答应我们的江氏内部资料,什么时候给?”
他删掉短信,关机。
客厅传来江振国的声音:“江淮,你下来。我们谈谈。”
江淮松开手,掌心四个深红的月牙印。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温顺的表情,走下楼梯。
戏还得演。
只是观众,好像没那么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