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是第一道袭来的知觉。
浓稠的黑暗包裹着她,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檀香、泥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林微的肺叶像被挤压的破风箱,每一次挣扎呼吸,只能吸入更稀薄的氧气。
——我在哪儿?
记忆碎片如冰锥刺入脑海:实验室刺目的白光、玻璃器皿炸裂的脆响、灼热的气浪……以及手腕上祖传灰玉镯突然发烫的诡异触感。
然后便是此刻。
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捆得死紧,嘴里塞着发霉的布团,整个人蜷缩在逼仄的空间里。后背抵着坚硬的木板,头顶不过寸许,亦是木板。
棺材!
这个认知让林微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不是死了吗?死在二十一世纪法医中心那场离奇的试剂爆炸中。可现在,肢体的束缚感、喉咙的灼痛、鼻腔里的异味,全都真实得可怕。
“吉时已到——封棺——”
外面传来尖利拖沓的喊声,像个老太监。紧接着,是锤子敲击棺钉的闷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脏上。
不!不能死!刚活过来,怎么能再死一次!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混乱。林微强迫自己冷静——这是她作为法医多年练就的本能,越是绝境,越要理智。
她开始感知身体。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粗糙,打了死结。双腿并拢捆着,但脚踝处似乎……有点松动?她试着曲起膝盖,用脚跟去摩擦棺材底板。
布料窸窣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凉意,从左手手腕处蔓延开来。是那只灰玉镯。它竟也跟着来了?凉意所过之处,窒息带来的眩晕感稍缓,思维清晰了几分。
林微闭上眼睛——不是用肉眼,而是将全部意识凝聚在手腕那一点凉意上。
嗡。
轻微的震颤在脑海中荡开。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空间。
不大,约莫十平米,像她前世实验室的微缩版。
靠墙是熟悉的银色器械台,上面摆着显微镜、离心机、几个密封的样本箱。另一侧是药品柜,玻璃门后瓶瓶罐罐排列整齐。最奇异的,是空间中央有一口白玉砌成的小井,井口氤氲着淡淡白雾,井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清冽沁人的气息。
灵泉?空间?
来不及深思这超自然现象,林微的意识锁定在器械台上——那里有一把用了一半的手术刀片,还卡在专用刀柄上。
能不能……拿出来?
念头刚起,掌心骤然一凉。
她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真的可以!
希望如火星迸溅。林微反手艰难地捏住刀片,凭着对解剖结构的熟悉,用最别扭的姿势,将刀刃对准手腕处的绳结。
割。
第一下,只划破绳索表层。
外面,封棺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诵经声和压抑的哭泣。
“靖王殿下……一路走好……”
“那陪葬的仵作之女,也算沾了福分……”
零碎的话语飘进来。靖王?陪葬?仵作之女?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出:大靖王朝、京城仵作林老三的独女、也叫林微、因八字“阴煞”被钦天监选中、给暴毙的靖王萧危陪葬……
原来如此。
愤怒和荒谬感冲上心头,但立刻被更强的求生欲压下。林微咬紧牙关,继续用刀片磨割绳索。
一下,两下……汗水浸透粗麻孝衣,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和锋利的刀片划出深深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
嘣。
一声轻响,手腕处的绳索终于断裂。双手恢复自由,她立刻扯掉嘴里的布团,大口喘息,尽管空气已经污浊不堪。紧接着,她割断脚踝的绳索,活动僵硬的身体。
现在,怎么出去?
她推了推头顶的棺盖,纹丝不动。外面应该已经钉死了。空气越来越少,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憋死,也会因缺氧而失去行动能力。
林微的意识再次沉入空间。目光扫过器械台、药品柜,最后落在那口白玉井上。
灵泉……既然能提神醒脑,能不能提供氧气?或者,增强力量?
她意念一动,试图取用井水。一小捧清澈的泉水凭空出现在她干裂的唇边。林微毫不犹豫地咽下。
凉意瞬间从喉咙滑入胃部,然后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乏力的身体也恢复了几分气力。
更奇妙的是,呼吸的窒闷感减轻了——并非空气变多,而是身体对氧气的利用率似乎提高了。
但还不够!必须出去!
林微在狭小的棺材内艰难转身,变成跪姿,用肩膀抵住棺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的力气,连同绝境中爆发的所有潜能,全部灌注到这一顶——
“砰!”
一声闷响,棺盖竟然被她顶开了一道缝隙!外面钉的钉子似乎没有想象中牢固,或许这本就是仓促准备的“陪葬棺”,质量堪忧。
昏黄的光线和稍显新鲜的空气涌入。
林微精神大振,顾不得是否会受伤,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向上一顶!
“咔嚓!”
棺盖被彻底顶开,滑落一旁,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灵堂里阴冷但总算充足的空气。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瞬间怔住。
这是一个宽敞却昏暗的殿宇,素幡白烛,阴气森森。
她身处殿中央,旁边是一口明显更华丽宽大的黑漆棺木,应该就是那位靖王的主棺。
而四周,跪着一圈披麻戴孝的人,有太监、有侍卫、有低品阶的官员,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见了鬼。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炸……炸尸了!!!”
一个尖利的太监嗓音率先打破死寂,连滚爬爬地向后躲去。
人群瞬间骚动,恐惧的惊呼、碰撞声、哭泣声响成一片。
林微无视了这些混乱。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口黑漆棺木上。
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观察“尸体”。
棺盖尚未完全盖上,可以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一个男人。
身着亲王规格的玄色绣金蟠龙礼服,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双眼紧闭,嘴唇发绀。但……
林微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尸体。
这个人,面部肌肉虽然松弛,但并未出现明显的尸僵后期特征。尤其是指甲——她视线下移,看到他搭在腹部的双手,指甲床的颜色……并非完全的死灰。
还有一个细节:他礼服的前襟,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胸腔曾有过微弱的起伏?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