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河山:血色归渺第1章

小说:锦绣河山:血色归渺 作者:红色小曦 更新时间:2026-02-24

时值盛春,将军府内繁花似锦。西府海棠开得正艳,簇簇粉白压在枝头,随风轻颤;蔷薇攀着廊庑,泼辣地绽出浓紫深红;暖风拂过庭院,裹挟着甜暖花香与前厅隐约传来的喧闹笑声,交织成一派富贵安逸的升平景象。

今日是镇国大将军府大**萧渺渺的十二岁及笄宴。

闺房内,紫檀木雕花梳妆台前,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稚气,却已初具绝色雏形的小脸。肌肤胜雪,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唇不点而朱,天然一段嫣红。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得像浸在清冽溪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盈满了纯粹无邪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如同洒落了漫天星辰,璀璨生辉。

“我们渺渺今日真是好看极了。”母亲苏婉仪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支做工极其精巧的赤金点翠蝴蝶簪,簪身蝴蝶翅膀薄如蝉翼,点翠色泽鲜亮,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恍若振翅欲飞。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女儿梳好的双螺髻中,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一根发丝。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镜中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爱。

苏婉仪虽是秀才家的女儿,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蕴养出的温婉气度,眉目如画,举止优雅从容。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风韵,如同经年美酒,愈发醇香。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乌黑的发髻上只简单簪了一支珍珠步摇,更显得人淡如菊,气质高华,站在明媚娇艳的女儿身边,竟丝毫不逊色,反有种相得益彰的和谐。

“娘亲才最好看!”萧渺渺转过身,一把抱住母亲不盈一握的腰肢,仰着小脸,娇憨地蹭了蹭,嗓音甜软,“爹爹和哥哥们都说,娘亲是天下第一美人!渺渺顶顶同意!”

苏婉仪被她逗得失笑,伸出纤长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嗔道:“顽皮!这话在家里说说便罢了,可不敢在外头胡说,没得让人笑话咱们将军府轻狂。”

“怕什么?皇帝干爹也这么说!”萧渺渺皱皱小巧挺翘的鼻子,一脸理所当然,“上次进宫,干爹还抱着我,特意屏退了左右,悄悄跟我说,‘渺渺啊,你娘亲这样的女子,世间罕有,合该被捧在手心里疼一辈子。’哼,要我说,爹爹对娘亲就是顶顶好的!”

提到皇帝李玄,苏婉仪唇角温柔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分,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柔声道:“陛下……厚爱。你爹爹他,待我自是极好的。”她轻轻将女儿的身子转回去,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发簪的位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牵起渺渺的手,引着她走到内室一旁的紫檀木嵌螺钿贵妃榻边,“来,先看看你哥哥们派人送回来的生辰礼,前头宾客还未到齐,咱们还有些功夫。”

榻上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锦盒,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是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长条盒,盒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却透着一股沙场特有的粗犷气息。苏婉仪亲手打开卡扣,里面衬着深蓝色丝绒,躺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匕。匕首不过尺余长,鞘身却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异域宝石,在窗外透进来的春光下流光溢彩,华丽非凡。苏婉仪将其抽出半截,刃身寒光凛冽,隐有雪花纹路,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这是你大哥从北境派人加急送回来的,说是前些日子一场遭遇战,从敌方一个酋长手里缴获的宝物,名唤‘七星’,吹毛断发,给你把玩或是防身都好。”苏婉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牵挂。大哥萧策,年方十七,却已随父征战沙场数年,性格沉稳刚毅,颇有父亲萧烈年少时的风范,是军中公认的下一代将星。

旁边是一个稍小的剔红牡丹纹锦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羊脂白玉兔子。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精湛绝伦,兔子眼睛用细微的红宝石点缀,灵动可爱,一只歪头啃着想象中的萝卜,一只竖着耳朵,憨态可掬。“你二哥送的,”苏婉仪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他知道你喜欢小兔子,特意寻了最好的和田玉料,找了京中最好的玉雕师傅,磨了人家三个月才雕成。这混世魔王,也就对你的事这般上心。”二哥萧锐,与三哥萧文是双胞胎,今年十五,性子却跳脱飞扬如野马,最不爱受拘束,平日里不是在校场与人比武,就是在京城里“行侠仗义”,没少惹祸,但有什么稀奇好玩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妹妹渺渺。

还有一个青布卷轴,看起来朴素许多。展开是一幅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画的是“大江东去”,笔触虽还显稚嫩,少了些圆融老辣,但意境已颇有几分开阔苍茫,题着一行小字:“愿妹心阔如天地,逍遥自在。”字迹清俊挺拔,风骨初成。“这是你三哥前几日画好,今早才亲自送来的,他说祝你心阔如天地,莫被俗礼拘束了天性。”三哥萧文与萧锐虽是同胞所生,性情却迥然不同,他喜静,爱读书习字,钻研兵法策论,心思缜密,常被萧烈笑称“我们家的文曲星”。

萧渺渺看着这些凝聚着家人深情的礼物,心里像灌满了温热的蜜糖,甜得发胀。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爹爹、娘亲和哥哥们!爹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娘亲是温柔美丽的才女,哥哥们个个出众,将她视若珍宝。皇帝干爹对她家也恩宠有加……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爹爹那份,定是要等他回来亲自给你。”苏婉仪放下画卷,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走吧,前头宴席快开始了,今日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要亲临,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咱们可不能迟了。”

前厅更是热闹非凡。因着萧烈与皇帝李玄那段众所周知的过命交情,以及萧家父子在军中的赫赫威名,今日萧渺渺的及笄宴,几乎成了半个宫宴。朝中重臣、勋贵世家,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当苏婉仪牵着盛装的萧渺渺出现在厅门口时,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小姑娘穿着母亲亲手绣制的石榴红遍地锦罗裙,裙裾上用金线银丝密密绣着百子百福的图案,工艺繁复,华美夺目。颈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项圈下缀着的红宝石光泽莹润,与她娇艳的脸庞相映生辉。她落落大方地向着来往宾客行礼问安,举止间既有将门虎女的爽朗明快,又不失高门贵女的端庄礼仪,引得众人纷纷低声称赞。

“萧夫人好福气,大**真是玉雪可爱,仪态万方。”

“虎父无犬女,萧将军家风严谨,瞧这通身的气派……”

“听闻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要亲至,这恩宠,满京城独一份了!”

萧渺渺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里更是骄傲,小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太子李瑾,他穿着杏黄色的常服,正含笑望着她,眼神温和。渺渺对他眨了眨眼,换来对方一个略显腼腆却真诚的笑容。

就在这满堂喜庆,气氛渐至**之际,突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马蹄声,以及铠甲碰撞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迅速打破了将军府的祥和!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前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哭腔,穿透了所有的欢声笑语: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境……北境大败!大将军萧烈及其三位公子,率领十万大军出征北漠,途中遭遇埋伏,全军……全军覆没!萧将军父子……他们……他们投敌叛国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一瞬间,整个前厅死寂无声。所有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所有的动作都停滞在半空。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投敌叛国?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萧烈?那个为国征战半生,身上伤痕累累的镇国大将军?

萧策、萧锐、萧文?那几个英姿勃发,被誉为朝廷未来栋梁的年轻儿郎?

这怎么可能?!

萧渺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抓住母亲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冷得吓人。她仰头看去,只见母亲苏婉仪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坚韧。

“胡说!”苏婉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我夫君和孩儿,绝不可能叛国!他们是为了大启江山,为了陛下才去浴血奋战!这其中必有误会!”

然而,她的辩解在紧接着涌入的大批御林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铠甲鲜明的兵士迅速控制了将军府的各个出入口,刀剑出鞘的寒光取代了方才喜庆的烛火。宾客们惊慌失措,纷纷避让,看向苏婉仪和萧渺渺的目光,顷刻间从羡慕、讨好变成了惊疑、恐惧,甚至……鄙夷和唾弃。

“叛国贼”、“逆臣”、“罪该万死”……低低的咒骂声开始像毒蛇一样在角落里蔓延。

将军府的门楣,仿佛在一瞬间,从荣耀的顶峰狠狠跌落泥潭,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萧渺渺懵了。她小小的脑子里根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爹爹和哥哥们是英雄!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们怎么会是叛徒?不可能!绝不可能!

“娘亲……”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婉仪用力回握住女儿冰冷的小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她挺直了脊梁,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和满堂异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见陛下!陛下与我夫君是生死兄弟,他定然知晓我夫君的为人!此事定有冤情,我要面圣陈情!”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保护子女、捍卫丈夫清白的母亲,所能爆发出的最强大的力量。

御林军统领似乎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碍于苏婉仪一品诰命的身份,以及皇帝对萧家往日的恩宠,没有立刻用强,只是将将军府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

混乱中,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低头对渺渺柔声道:“渺渺,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要怕,娘亲进宫去求见陛下。陛下圣明,定会查明真相,还你爹爹和哥哥们一个清白!”

说完,她毅然转身,回到内院,换上了那身象征着一品诰命身份、庄重华丽的翟鸟朝服,头戴珠翠冠冕。当她再次出现在渺渺面前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坚定如磐石。

萧渺渺看着母亲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在一群御林军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出被重兵把守的将军府大门,消失在长街的尽头。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不祥的预感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绕上她稚嫩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她不能就这样等着!她要去找娘亲!她要亲口问问皇帝干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府内人心惶惶,看守的士兵交接班的短暂间隙,萧渺渺凭借着自己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因着皇帝李玄的特许,她自幼便常出入宫闱,甚至在某些偏僻宫道比一些低位嫔妃还要熟稔——她躲过巡查的侍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熟门熟路地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溜进了宫城。

她凭着记忆,悄悄潜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紫宸殿。她本想躲在殿外,等母亲出来后第一时间问明情况,或者找个机会溜进去听听消息。然而,刚刚靠近那巍峨的殿宇,她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不寻常的声响。

是母亲压抑的、带着剧烈颤抖和哭腔的声音,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却又拼命想要挣脱出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和哀求:“陛下!臣妇敢以性命、以萧氏满门忠烈担保,萧烈绝不会叛国!他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为了陛下,为了大启江山,连命都可以不要,身上大小伤痕数十处,哪一处不是为了陛下而留?!他怎会……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明察啊!”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宫殿里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悲怆。

然而,紧接着传来的皇帝李玄的声音,却完全打破了这种悲戚的氛围。他的语调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亲厚,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慈爱,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奇异亢奋的语调,像毒蛇吐信,带着湿滑的恶意,又像寒冬里的冰棱,尖锐而刺骨:“婉仪,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相信他,也这么……相信朕。”

萧渺渺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从未听过皇帝干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声音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隐藏在深处的兴奋与残忍。

强烈的不安驱使着她,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扒着沉重的殿门缝隙,踮起脚尖,拼命朝里望去。

只见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金碧辉煌的盘龙柱和光可鉴人的金砖。母亲苏婉仪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身庄重的诰命朝服此刻衬得她的背影愈发脆弱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肩膀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巨大的悲痛与恐惧。

而皇帝李玄,则站在她面前,背对着殿门的方向。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闪烁着刺眼夺目的光芒,象征着无上权力,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刺得萧渺渺眼睛生疼。

“可是婉仪,你知道吗?”李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其中的残忍和戏谑更加明显,几乎毫不掩饰,“没有什么误会。那十万大军,是朕故意让他们去送死的。他们的行军路线,是朕亲手泄露给北漠的。你的丈夫,你那三个好儿子,不是失踪,更不是投敌……而是朕,亲手布下的局,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萧渺渺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僵硬,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那惊骇欲绝的尖叫冲破喉咙。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那是皇帝干爹啊!是那个从小把她抱在膝头,给她讲故事的干爹!是那个对爹爹称兄道弟,赏赐无数的皇帝!他怎么会……怎么会……

苏婉仪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茫然,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为……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萧烈他对你忠心耿耿,他从你微末时就跟随你,为你出生入死,他把你当亲兄弟啊!你……你怎能如此?!”

“亲兄弟?”李玄缓缓地转过身,萧渺渺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和蔼可亲笑容的脸,此刻扭曲着,布满了嫉妒、怨恨、以及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满足感,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文仁德?“就因为他是个只知道打仗、头脑简单的蠢货?!就因为他运气好,当年救了朕一命?!就因为他……拥有了你!!”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中迸射出疯狂的光芒。

他一步步逼近瘫软在地的苏婉仪,眼神痴迷又狠戾,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婉仪,你知不知道,从朕还是那个不受宠、仰人鼻息的七皇子时,第一次在宫外见到你,朕就想要你!你那么美,那么温柔,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可你呢?你眼里只有那个莽夫!他有什么好?啊?除了有一身蛮力,他会吟诗作对吗?懂你的琴棋书画吗?明白你那些风花雪月的小心思吗?他能给你什么?粗茶淡饭,担惊受怕?!”

苏婉仪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和疯狂吓得连连后退,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哀求,而是充满了愤怒与鄙夷:“陛下!你……你疯了!你简直畜生不如!”

“朕是疯了!”李玄低吼一声,猛地抓住苏婉仪纤细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粗暴地将她拽向一旁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榻,“朕隐忍了这么多年!看着你在他的身边,对他巧笑倩兮!看着他的权势越来越大,功高震主!看着满朝文武只知有大将军,不知有皇帝!朕受够了!现在,他终于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朕了!婉仪,你是我的!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放开我!李玄!你这个畜生!伪君子!你不得好死!!”苏婉仪爆发出凄厉的哭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踢打,咒骂。指甲在李玄的手背上划出血痕。可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敌得过一个自幼习武、正值壮年的男子?

“刺啦——!”华丽的诰命朝服被粗暴地撕裂,发出刺耳的声音,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萧渺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叫了十二年“干爹”的男人,那个经常慈爱地摸着她的头,赏赐她无数珍宝的长辈,此刻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正在**她视若神明、温柔纯洁的母亲!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所有的幸福,所有的信仰,所有对“美好”的认知,全都在这残酷狰狞的现实面前,碎成了齑粉,被践踏得一丝不剩!巨大的愤怒、恐惧、恶心和仇恨,像火山一样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爆发!

“放开我娘亲!!!”

极致的情绪冲垮了理智,萧渺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并未闩死的殿门,踉跄着冲了进去!她一眼瞥见地上因方才挣扎而摔碎的瓷瓶碎片,想也不想地捡起一块最锋利的,不顾一切地朝正压在母亲身上的李玄扑去!

李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下意识地挥手一挡。

“渺渺!不要!!”苏婉仪看到女儿,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眼中充满了绝望。

萧渺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手腕剧痛,手中的碎片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她从未想象过的、撕裂般的剧痛!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截明黄色的、装饰着蟠龙的剑尖,从自己石榴红色的衣裙前襟透出,鲜艳的血色迅速晕开,染红了那精致的百子百福刺绣,比生辰吉服原本的颜色,更加刺眼,更加灼热。

李玄,在看清是她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仅仅是一瞬,那错愕便被冰冷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杀意所覆盖。他面无表情,手腕一抖,抽回了那柄随身佩戴、刚刚瞬间出鞘的宝剑。

鲜血,如同失去了禁锢的溪流,又像是骤然盛放到极致的红梅,从那个狰狞的伤口汹涌而出,迅速染透了她胸前的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

“渺渺!我的孩子!!”苏婉仪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因拔剑而稍有松懈的李玄,扑到女儿身边,将她那迅速变得冰冷、轻盈的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她徒劳地用颤抖的手捂住女儿胸前的伤口,那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她的指尖,染红了她的衣袖,却丝毫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萧渺渺倒在母亲温暖却不断颤抖的怀抱里,视线开始迅速模糊、昏暗。她看着母亲悲痛欲绝、泪水纵横的脸,看着李玄持剑而立,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母女,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帝王的无情、冷酷,以及一丝……仿佛清理掉碍事垃圾般的淡漠。

“为……什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浓浓的不解与刻骨的怨恨。

李玄看着紧紧相拥、倒在血泊中的母女,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也彻底消散了。他举起那柄还在滴血的宝剑,剑锋在烛火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对准了紧紧护着女儿、用背脊对着他的苏婉仪。

“要怪,就怪你是萧烈的女儿。”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宣判,“怪她……是萧烈的女人。”

剑光,再次落下,带着决绝的狠厉。

萧渺渺最后的意识,是母亲温热的身体更加沉重地覆在她身上,是那浓重得令人窒息、作呕的血腥气充斥了鼻腔,以及李玄那双,冰冷、残酷、再无半分伪装的,帝王之眼,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原来,所有的幸福,都是一场精心编织、处心积虑的骗局。

原来,和蔼可亲的皇帝干爹,是戴着人皮面具、彻头彻尾的恶魔。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焚世之火,在她彻底陷入永恒黑暗之前,熊熊燃起,焚心蚀骨,誓要燃尽这虚伪的皇权,荡清这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