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曦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要送她礼物。
她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发糖的小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刻刀在我的指尖翻飞，如同有了生命。
那些被苏清颜视为「灰尘」的玉石粉末，在我手下簌簌落下，墨玉的轮廓渐渐清晰。
我没有雕龙，没有雕凤，那些太过霸气的东西不适合她。
我雕了一片小小的竹叶。
竹叶的脉络清晰可见，边缘处还带着一丝被风吹过的卷曲，叶尖上，我用最精细的刀法，留下了一滴晶莹的「露珠」。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当我停下刀，将那片墨玉竹叶递给秦若-曦时，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过去，放在掌心，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好……好美……」她喃喃自语，「这滴露水，好像真的会滚下来一样。」
「喜欢吗？」我问。
她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喜欢！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送给你了。」我淡淡地说，「就当是，谢谢你今晚的排骨汤。」
秦若曦的脸更红了，她将那片玉竹叶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全世界。
送走秦若曦后，我一夜未眠。
我没有再想苏清颜，而是将工作室里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
她送我的袖扣，领带夹，我为她画的设计稿，雕刻的半成品……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一个箱子，扔进了储藏室的角落，让它们和那段愚蠢的过去一起，被尘封。
天亮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
「请问，是‘龙渊’先生吗？」
是魏老。
「我是。」我没有否认。
「太好了！龙渊先生，老朽总算找到您了！」魏老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冒昧打扰，不知先生现在是否方便？老朽想亲自登门拜访，不知可否？」
「可以。」我报上了我的地址。
挂掉电话，我泡了一壶茶，静静地等待。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凌尘，不再是苏清颜口中那个需要靠五百万过活的「匠人」。
「龙渊」这个名字，将重新响彻云霄。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了我的院门外。
魏老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传说中的「龙渊」竟然如此年轻。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龙渊先生，久仰大名！」魏老向我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魏老客气了，请进。」我将他请进屋。
魏老的目光，立刻被我工作室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玉雕作品吸引了。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狂喜，再到痴迷。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架子上的一尊白玉观音，那是我三年前的作品。
「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啊……」魏老激动得热泪盈眶，「老朽玩了一辈子玉，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气的作品！龙g渊先生，您……您可愿意出山？老朽愿倾尽所有，为您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个人作品展！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华夏真正的玉雕艺术！」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苏家不是需要和赵氏集团联姻来渡过难关吗？
赵氏集团，主营的不就是奢侈品和艺术品拍卖吗？
如果我横空出世，以「龙渊」之名，截断他们的财路，不知道苏清颜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魏老，」我看着他，缓缓开口，「办展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无论什么条件，老朽都答应！」魏老拍着胸脯保证。
「我要这次展览的所有收益，都用来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有天赋，却被埋没的年轻匠人。」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我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魏老闻言，肃然起敬，对着我深深一躬。
「先生大义！老朽佩服！此事，包在老朽身上！」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魏老在圈内的号召力是巨大的。
短短一天之内，「神秘玉雕大师‘龙渊’即将举办首次个人作品展」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整个上流社会和收藏界。
无数的富豪、收藏家挥舞着钞票，想要提前预定一个入场名额。
展览的地点，就定在全城最顶级的艺术中心。
而这个艺术中心，恰好是赵氏集团旗下的产业。
我能想象到，赵天宇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张扭曲的脸。
与此同时，苏清颜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她又发来无数条信息。
「凌尘，你在哪？我们谈谈好吗？」
「对不起，昨天是我妈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快回来。」
「凌尘，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魏老在找你？你别错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幼稚？一步登天？
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靠别人施舍机会的穷小子。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可笑。
我随手将她的号码拉黑，然后拨通了秦若曦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她有些惊喜又有些胆怯的声音。
「凌……凌尘哥？」
「若曦，是我。」我的声音很柔和，「你送我的那片玉竹叶，喜欢吗？」
「喜欢！我一直戴着呢！」她连忙说。
「那就好。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
「后天，‘龙渊’的作品展，你愿意做我的女伴，陪我一起出席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我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我愿意！凌尘哥，我愿意！」
我笑了。
苏清颜，你不是觉得我不配走进你的世界吗？
那我就创造一个属于我的世界。
然后，让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展览开幕那天，我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巧而精致的玉石胸针，那是我昨晚连夜为自己雕的。
我的身边，站着秦若曦。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
她有些紧张，紧紧挽着我的胳膊。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
我低头对她笑了笑：「别怕，有我。」
她看着我，也笑了，眼里的紧张渐渐被安心取代。
当我们走进会场的那一刻，所有的闪光灯和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身上。
「他就是龙渊？也太年轻了吧！」
「天啊，本人比传说中还帅！」
「他身边的女伴是谁？好有气质，两人好般配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目不斜视，带着秦若曦，径直走向了展厅的最中央。
魏老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看到我，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龙渊先生，您总算来了！各位，我来为大家隆重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华夏玉雕界的瑰宝，‘龙渊’先生！」
掌声雷动。
而就在人群中，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苏清颜，她的母亲，还有一脸阴沉的赵天宇。
苏清颜穿着华贵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但依旧掩盖不住她脸上的震惊和苍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秦若曦，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恨。
她的母亲，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至于赵天宇，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坦然自若。
然后，我举起身边秦若曦的手，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各位，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作品展。另外，借此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秦若曦**。」
全场哗然。
秦若曦更是瞬间懵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脸颊绯红，不知所措。
而苏清颜，她的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旁边的赵天宇扶了她一把，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苏清颜，游戏，才刚刚开始。
「未婚妻？」赵天宇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凌尘，你别太过分！若曦是清颜的闺蜜，你这么做是想报复谁？」
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清颜护在身后，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义正言辞地指责我。
周围的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在我们几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我还没开口，身边的秦若曦却突然挣开了我的手。
我心中一沉，以为她要临阵退缩。
没想到，她往前站了一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赵公子，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和凌尘哥是真心相爱的，不存在谁报复谁！」
她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追的凌尘哥！从三年前，我第一次在画展上看到他，我就喜欢上他了！是我觉得，只有像他这样才华横溢、品性高洁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让赵天宇和苏家母女愣住了，连我都有些意外。
我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秦若曦，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
她说完，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凌尘哥，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她小声说，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
「说得好。」我低声对她说，然后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向赵天宇。
「赵公子，听到了吗？我和若曦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我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你，赵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想着怎么把自家的生意做好，反而有闲心在这里对别人的私事指手画脚，是最近公司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赵天宇脸色一变。
赵氏集团最近确实遇到了**烦。
他们原本谈好的一笔来自海外的大订单，突然被取消了。
而取消订单的那家公司，恰好是魏老一位至交好友的产业。
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你……」赵天宇气得说不出话来。
「天宇，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苏清颜的母亲，那个势利的女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拉了拉赵天宇的衣袖，然后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对我说：「凌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更不能拉上若曦！若曦这孩子从小就单纯，你别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