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审计报告出来了,我们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助理小陈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每一个都在提醒我:我,林深,二十七岁,从今天起一无所有了。
“公司清算程序已经启动,银行账户冻结,法院的传票下午会到。”小陈顿了顿,“还有,外面那些供应商......”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声音出奇平静,“让大家去财务部领最后一个月工资,然后都散了吧。”
小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三年前,我在这里创立“深蓝科技”,发誓要改变建筑行业的游戏规则。绿色建筑,智能材料,环保理念——我曾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宠儿。投资蜂拥而至,媒体争相报道,朋友遍地开花,还有个叫苏晚的女人,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晚上七点,凯悦酒店顶层,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好”。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昔日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一片漆黑,楼下聚集着几个讨债的供应商,看见我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林总,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结?”
“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骗子!还钱!”
我被推搡着,西装被扯得歪斜。人群中,我看到了从前的合作伙伴、信誓旦旦的兄弟,现在都换了一副面孔。最后是保安过来解了围,我钻进车里,才发现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渗着血珠。
对着后视镜,我看了自己很久。二十七岁的脸,已经有了不该有的沧桑。
凯悦酒店顶层,本市最贵的旋转餐厅。我和苏晚第一次约会就在这里,当时我刚刚拿到第一笔融资,意气风发。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说这里的夜景美得像梦。
现在梦醒了。
电梯门打开,我看到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红毯。而坐在她旁边的,是我的“最好兄弟”陈宇。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去。
“林深,你来了。”苏晚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可怕。
陈宇站起身,伸出手:“深哥,好久不见。”
我没有握那只手,直接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解释一下?”我看着苏晚。
她抿了一口红酒,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拍广告。
“如你所见,林深。”她放下酒杯,“我和陈宇在一起了。事实上,我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
三个月。我回想三个月前,正是公司开始出现危机的第一个月。苏晚那时总说在加班,我信了。陈宇说在帮我跑融资,我也信了。
“为什么选在今天?”我问。
“因为今天你的公司破产了呀。”苏晚笑了,那笑容我曾经认为很美,现在却只觉得刺眼,“林深,你知道吗?女人最值钱的也就那么几年,我不能把青春浪费在一个失败者身上。”
陈宇搂住苏晚的肩膀,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同情:“深哥,别怪晚晚。人往高处走,你现在的状况,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我看着苏晚。
“奢侈品,豪宅,不用工作,周游世界。”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些你给不了了,但陈宇可以。他刚接手了家族企业,正准备大展拳脚。”
“所以你就爬上了他的床?”
“林深!”苏晚脸色一沉,“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们好聚好散,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当面说清楚,顺便把这个还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是我三个月前买的求婚戒指,蒂芙尼的,花了我当时大半积蓄。
“这戒指配不上现在的我了。”苏晚抬起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至少三克拉的钻戒,“陈宇给我买的,喜欢吗?”
我看着那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钻石,突然笑了。
“你们在一起三个月,也就是说,在公司第一次出现资金问题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搞在一起了。”我慢慢地说,“而陈宇,你那段时间天天跟我说在帮我找投资人,原来是在帮我照顾女朋友。”
陈宇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深哥,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晚晚跟你三年,你给过她什么?除了那些空洞的承诺,还有什么?”
“至少我没在她面前装成另一个人。”我站起身,拿起那个戒指盒子,“祝你们**配狗,天长地久。”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苏晚尖锐的声音:“林深!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林总吗?你现在就是个废物!连这顿饭的钱你都付不起!”
我没有回头。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个决定。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我走向我那辆还欠着银行贷款的奔驰。坐进驾驶座,我没有启动引擎,而是拿出了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千多个联系人,我一个个翻过去。投资人、合作伙伴、朋友、同学、亲戚......
我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王总,我是林深......”
“嘟嘟嘟——”
挂断了。
第二个。
“李哥,我现在遇到点困难......”
“小林啊,不是哥不帮你,我最近手头也紧啊。哎,我这边有个会,先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两个小时后,我打完了所有可能帮上忙的人的电话。回应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一样:你完了,别拖我下水。
最后,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
“深深?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吃过饭了吗?”
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我喉咙发紧。
“吃了。公司......最近可能要拓展外地业务,我可能要去外地一段时间。”
“哦哦,工作要紧。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对了,晚晚呢?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我闭上眼睛,“妈,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会失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傻孩子,你是妈的儿子,不管你什么样,都是妈的儿子。累了就回家,妈给你炖汤喝。”
挂断电话,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擦干脸,启动车子。没有回家——那个和苏晚一起租的高级公寓,下个月房租就该交了,我交不起。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行驶,最后停在了一个建筑工地旁。
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未来之城,打造城市新地标”。塔吊的灯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沉默的巨人。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教授说过的话:“建筑业是最诚实的行业,一砖一瓦,实实在在。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还你多少成就。”
推开车门,我走向工地门口的招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