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囚雀第1章

小说:烬宫:囚雀 作者:溟烨 更新时间:2026-02-24

窒息感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沈清辞感觉自己像块被扔进冰窖的肉,每一寸皮肤都冻得发疼,湖水争先恐后地往口鼻里钻,带着水草腐烂的腥气。她拼命挣扎,指尖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淤泥,身后那只推她下水的手,力道狠戾得像淬了毒的钢钳。

“清辞,别怪我,”搭档的声音在湖面上方响起,带着虚伪的惋惜,“谁让你偏偏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呢?”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沈清辞看见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玉坠——那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恨。

蚀骨的恨意从心脏炸开,带着焚尽一切的滚烫。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砸在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她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那里没有湖水灌入的灼痛,只有一片干涩的起皮。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陈旧木料的霉气。她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落在对面蒙着灰的铜镜上——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苍白,瘦削,下颌尖得像要戳破皮肤,唯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此刻正盛满了惊恐与茫然。这绝不是她那张看了三十三年的脸,更不是那个在解剖台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金牌法医该有的神情。

“嘶……”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蛮横地钻进脑海。

大靖王朝,废后苏氏之女,苏倾鸾。年方十六,三天前被新后王氏以“为陛下冲喜”为名,从破败的公主府送入冷宫。原主不堪受辱,在昨夜吞下了一杯据说是“安神”的毒酒。

而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刚被最信任的人谋杀的沈清辞。

“呵。”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荒谬,又藏着彻骨的寒意。她抬手抚上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指尖冰凉,“死一次还不够,还要换个地方再死一次?”

前世的背叛还在骨髓里疼,今生的绝境又已扼住咽喉。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本该属于怯懦公主的眸子里,只剩下法医特有的冷静与近乎疯狂的狠戾。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卷得地上的稻草瑟瑟发抖。一个穿着墨色宫装的嬷嬷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馊味。

是刘嬷嬷,新后王氏的心腹。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三天前押她入宫时,用沾了冰水的鞭子抽过她的脊背。

刘嬷嬷抬眼看见苏倾鸾醒着,脸上立刻堆起刻薄的笑:“哟,这废后留下的孽种,命倒是硬。喝了毒酒都能活,是等着再挨一顿教训吗?”

她将托盘重重砸在桌上,馊饭的气味弥漫开来。“还愣着干什么?跪下接赏!”

苏倾鸾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能把人拖入深渊的暗流。

刘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火气更盛:“贱骨头!敢瞪我?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她说着就扬起手,带着风朝苏倾鸾脸上扇去。

巴掌落在脸上,**辣地疼。苏倾鸾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嘴角被打裂了,渗出血丝,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尝到铁锈般的味道,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嬷嬷可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人若是被活活打死,尸斑会比正常死亡出现得更早,尤其是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青紫的斑块会像花一样开在皮肤上。”

刘嬷嬷的手僵在半空,被她眼底的疯气吓得后退了半步。

苏倾鸾缓缓站起身,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眼神却重得能压垮人。她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才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若是中了毒,那就更有趣了。砒霜会让舌根发乌,马钱子能让四肢蜷曲如弓……嬷嬷今早送来的那碗‘安神汤’,若是让太医来验验,您说,会验出些什么?”

她的气息拂过刘嬷嬷的耳廓,带着草药的苦涩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像来自地狱的低语。

刘嬷嬷猛地想起今早自己确实“好心”送过一碗汤药,本是想让这孽种死得更彻底些,此刻被她点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馊饭撒了一地。

“你、你胡说什么!”刘嬷嬷色厉内荏地吼着,脚步不停地往后退,直到撞在门上才稳住身形,“疯了!这孽种真是疯了!”

她连滚带爬地推开门跑了,冷风再次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饭粒和稻草。

苏倾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剧烈晃动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压抑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冷宫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碎成无数尖利的碎片,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笑了很久,直到眼角笑出泪来,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被打肿的脸颊。

疼。

无论是脸上的疼,还是心里的疼,都在提醒她——她还活着。

沈清辞已经死在那个冰湖里了,死在了搭档的背叛里。从今天起,她是苏倾鸾,是大靖王朝的废后之女,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她走到墙角,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瓷片,用指尖轻轻划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她低头,看着血珠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朵妖冶的花。

“刘嬷嬷,”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新后王氏,还有那些所有欺辱过‘苏倾鸾’的人……”

碎瓷片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边缘嵌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颤,眼中却亮得惊人。

“这皇宫,就是我的新解剖台。”

“你们……都得是标本。”

寒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即将燃起的疯狂与毁灭,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