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舞大妈爆红后,全村炸了第3章

小说:广场舞大妈爆红后,全村炸了 作者:九鱼聚福 更新时间:2026-02-24

晨雾还没散尽,村道上湿漉漉的泥泞反射着灰白的天光。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碾过坑洼,像艘笨重的船,艰难地驶进金沟村。车轮卷起的泥点溅在路旁枯黄的草茎上,留下醒目的污痕。这车与村里灰扑扑的砖墙、歪斜的电线杆格格不入,引得早起拾粪的老汉都直起腰,拄着粪叉子张望。

车在张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前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小跑着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弯腰下车,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小院,目光落在刚从灶房出来的张翠芬身上。

张翠芬手里还拿着个没刷完的粥碗,围裙上沾着几点灶灰。她愣在原地,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大人物”径直朝自己走来,身后跟着那个夹包的年轻人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那镜头黑洞洞的,让她瞬间想起昨天那场噩梦般的采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碗沿。

“您就是张翠芬同志吧?”中年男人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几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他的手掌温热、柔软,与张翠芬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还带着凉水湿气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紧紧握住,上下摇了摇,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切。“我是咱们县的周为民啊!”

周县长?张翠芬脑子嗡的一声,碗差点又脱了手。她嘴唇哆嗦着,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村长不知何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在一旁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帮腔:“翠芬,县长……周县长亲自来看你了!”

周县长依旧握着她的手,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在大会上讲话的腔调:“张翠芬同志,你那段舞蹈视频,我可是反复看了好几遍啊!跳得好!跳出了咱们新时代农民的精气神!跳出了咱们的文化自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摄像机镜头,又落回张翠芬局促不安的脸上,“这可不是简单的扭扭秧歌,这是咱们乡土文化在新时代的生动体现!是农民朋友追求美好生活的真实写照!”

张翠芬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县长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钻进耳朵,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她晕乎乎的。文化自信?乡土体现?她只记得自己在地头累得腰酸背痛时,胡乱扭几下解乏的样子。

“县里研究决定,”周县长提高了声调,字字清晰,“正式聘请您担任咱们县的‘乡村文化推广大使’!以后啊,您就是咱们县的一张文化名片!”他松开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大红色的聘书,烫金的字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村长激动地带头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响起。院墙外,已经悄悄围拢了不少探头探脑的村民。王婶挤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惊讶、嫉妒、难以置信,最后硬是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她捅了捅旁边的胖媳妇,压低声音:“乖乖,大使?这官儿得多大?比村长还大吧?”

胖媳妇撇撇嘴:“哼,还不是扭**扭出来的……”

张翠芬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聘书,红绒布封面摸着有些滑手。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那个金光闪闪的头衔,只觉得一阵眩晕。大使?名片?她这辈子最大的官,也就是年轻时在公社宣传队当过几天临时队员。

周县长又勉励了几句,鼓励她“再接再厉,再创佳绩”,便在村长和随从的簇拥下,钻进轿车离开了。黑色的车尾消失在村口,卷起的尘土慢慢落下,小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张翠芬一个人捧着那本红聘书,站在院子中央,像个迷路的孩子。

小息像长了腿,跑得比县长的小轿车还快。不到半天,“张翠芬当了大官”、“县长亲自送聘书”的消息就传遍了金沟村的犄角旮旯。下午,张翠芬去井台打水,一路上碰到的村民,眼神都变了样。昨天还像刀子一样剜人的目光,今天变得躲躲闪闪,带着点探究,甚至……一丝讨好的意味?

“翠芬姐,打水啊?我来我来!”王铁柱家的媳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抢着就要帮她提水桶。

“翠芬婶儿,晌午县长来,都说了啥呀?”另一个平时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年轻媳妇也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张翠芬含糊地应着,心里乱糟糟的。她拎着水桶快步往家走,只觉得那些笑脸背后,似乎藏着更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晚饭时,**看着母亲放在柜子上的红聘书,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扒拉着碗里的饭,闷闷地说:“妈,这‘大使’听着好听,谁知道是干啥的?别是糊弄人的吧?咱庄稼人,踏踏实实种地才是正经。”

张翠芬没吭声,默默夹了一筷子咸菜。她心里也七上八下,县长的话像一团云,看着漂亮,却摸不着边。

夜色渐深,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跳动。张翠芬刚收拾完碗筷,院门外就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城里口音的男声:“张翠芬女士在家吗?”

**警惕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晃眼。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您好您好!是**先生吧?久仰久仰!”男人不等**发问,就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鄙人姓杨,杨伟业,是‘星耀文化传媒’的运营总监。这位是我的助理小刘。”他侧身挤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简陋的堂屋,最后精准地落在正从灶房出来的张翠芬身上。

“哎呀,这位就是张翠芬女士吧?百闻不如一见!您那段舞蹈视频,简直是现象级传播啊!太有感染力了!”杨经理几步上前,夸张地赞叹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张翠芬脸上。

张翠芬被他这阵势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挡在母亲身前,语气生硬:“你们有什么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杨经理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抵触,依旧笑容满面,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哗啦一声在饭桌上摊开。纸页雪白,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张女士,我们公司是专业做网红孵化和直播带货的,实力雄厚,资源顶尖!”杨经理手指点着合同上的一行加粗标题,“我们看中了您巨大的商业价值和独特的个人魅力,决定倾注资源,全力打造您成为‘国民广场舞偶像’!您只需要配合我们进行一些专业的形象包装和直播活动,其他的,推广、运营、供应链,统统交给我们!”

他翻到合同后面,手指用力戳在一串数字上:“您看这里,分成比例!我们给您开的是业内最高标准——六成!您拿大头!我们公司只拿四成,纯粹是交个朋友,帮您圆梦!”

张翠芬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落在那串长长的数字上。个、十、百、千、万……她心里默默数着,眼睛越睁越大。那是一个她只在村里存款最多的王老五家听说过、却从未敢想象的数字。种一年地,收成好的时候,刨去种子化肥,能剩下几千块就谢天谢地了。而这合同上写的,似乎只要她对着镜头跳跳舞,就能轻松拿到……她感到一阵眩晕,呼吸都有些急促。

杨经理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缓语速,声音带着蛊惑:“张女士,想想看,有了这笔收入,您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新房钱,都不用愁了!您自己也能享享清福,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张翠芬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纸页光滑的边缘。那串数字像是有魔力,在她眼前跳动。儿子建国的婚事,确实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她抬起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一直阴沉着脸听着,当听到“彩礼钱”、“新房钱”时,他眉头跳了一下,但随即,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合同,动作快得让杨经理都愣了一下。

“妈!你看得懂这些字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急。他指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看这条!‘乙方(张翠芬)需无条件配合甲方(星耀文化)安排的直播、商演、代言等一切商业活动,活动时间、地点、形式由甲方单方面决定,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拖延!’这叫什么?这叫卖身契!”

他又猛地翻到另一页,手指几乎要戳破纸张:“还有这条!‘乙方所有肖像权、姓名权、表演内容版权等一切相关权利,自签约之日起,独家、永久、不可撤销地授权给甲方使用!’独家?永久?妈!签了这个,以后你这个人,你跳的舞,就都不是你自己的了!他们想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想怎么用你就怎么用你!这哪是合同?这分明是把你整个人都卖给人家了!”

**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堂屋里回荡,震得煤油灯火苗都晃了几晃。张翠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茫然地看着儿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看桌上那份雪白的合同,再看看对面杨经理那骤然变得僵硬、笑容凝固的脸庞。那串曾让她心跳加速的天价数字,此刻仿佛变成了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口上。

煤油灯的火苗还在不安地晃动,映着张翠芬惨白的脸和桌上那份摊开的、雪白刺眼的合同。杨经理僵硬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干咳一声,试图挽回局面:“**同志,你误会了!这完全是行业标准条款,保障双方权益……”

“保障谁?”**猛地打断他,声音像淬了火的铁,又冷又硬,“保障你们随意摆布我妈的权利?保障你们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的权利?”他抓起那份合同,看也不看,直接塞回杨经理怀里,“拿着你的‘卖身契’,滚出我家!”

杨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噎得脸色发青,他身后的助理小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杨经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眼中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再看看张翠芬失魂落魄、嘴唇哆嗦的样子,知道今晚是彻底没戏了。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合同胡乱塞进公文包:“张女士,您……您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啊!我们改天再……”

“没有改天!”**斩钉截铁,一步跨到门边,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请吧!”

冷风灌进堂屋,吹得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曳。杨经理和他的助理几乎是狼狈地被“请”出了张家小院。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那两个城里人仓惶的背影。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张翠芬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她慢慢走到桌边,扶着粗糙的桌沿,才勉强站稳。那本红彤彤的“乡村文化推广大使”聘书还放在柜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下,烫金的字迹失去了白天的耀眼,显得有些黯淡。

“妈……”**转过身,看到母亲失神的模样,心头一紧,声音也软了下来,“那种人,那种合同,咱不能信。他们就是看你好说话,想坑你。”

张翠芬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明白儿子的愤怒和担忧,那合同上的字眼确实像毒蛇一样咬人。可那串数字……那串代表着儿子彩礼、新房,代表着不用再为几毛钱发愁、不用再弯腰驼背在地里刨食的数字……它像一颗烧红的烙铁,在她心里反复烫着,留下焦灼的印记。巨大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茫然,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