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喷泉广场本该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但现在，除了水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赵振宇站在警戒线外，眉头紧锁。作为刑警队的老警探，他见过不少怪异现场，但眼前这一幕让他脊背发凉——整个广场空荡荡的，连只鸽子都没有。更诡异的是，广场边缘聚集了十几条狗，它们的主人拼命拉扯着绳子，可那些狗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赵队，您来了。”年轻的警员小李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发白，“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情况一点没变。”
“说说具体情况。”
“早上六点半，第一位遛狗的市民发现他的金毛不肯进入广场范围。随后陆续有市民报告类似情况。到八点钟，市政员工注意到没有任何鸟类在广场停留。九点十分，我们警队的搜救犬‘雷霆’被带来测试...”
小李顿了顿，指向远处一辆警车旁趴着的德牧：“那就是雷霆，服役四年的优秀警犬，执行过十七次搜救任务。但今天...它在离喷泉三十米处就瘫倒了，瑟瑟发抖，还失禁了。”
赵振宇眯起眼。雷霆他认识，一条极其勇敢的狗，曾从倒塌的建筑废墟中救出三个孩子。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样的警犬失禁？
“地质雷达的结果呢？”赵振宇问。
“刚刚出来。”地质局的王工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赵队，喷泉正下方十米处，有一个不规则的中空结构，大约五米乘八米。更深的地方还有延伸，但雷达信号受到干扰，看不清楚。”
“天然洞穴？”
王工摇头：“不像。边缘过于规整，像是人工建造的。更奇怪的是，信号显示这个结构里...有活动。”
“活动？什么意思？”
“微小的震动，规律性的，就像...心跳。”王工压低声音，“但我们确认过，这附近没有任何地下管道或机械设施。”
赵振宇的警用对讲机响了：“赵队，局长让你马上回局里，有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局长周正平掐灭了今天的第五支烟，面色凝重。
“市领导很重视这件事。公园已经被封锁，但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疯传‘闹鬼喷泉’的消息。”周局长揉了揉太阳穴，“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而且要快。”
“我申请组织勘探队。”赵振宇说，“不管下面是什么，我们必须下去看看。”
“太冒险了。如果下面是某种有害气体泄漏呢？或者放射性物质？狗比人类敏感得多，它们能察觉到我们察觉不到的危险。”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坐视不管。”赵振宇坚持，“如果真的有危险物质，就更需要尽快查明。”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约莫三十五岁，干练的短发，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
“抱歉来迟了，我是省地质环境研究院的沈澜。”她向周局长点点头，目光转向赵振宇，“我看了你们发来的数据，情况很特殊。”
“沈博士，您有什么看法？”周局长问。
沈澜打开平板，调出一张泛黄的老地图：“这是1942年的城市地图。当时这里不是公园，而是一片仓库区，属于日军占领时期的军事管制区。”
她放大图像，指向喷泉所在位置：“这里标注了一个小型建筑，代号‘听音室’。战后档案中对它的描述很少，只知道它在1945年日军撤退前被炸毁掩埋。”
“听音室？”赵振宇皱眉，“做什么用的？”
“不清楚。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我怀疑下面可能遗留了某种...装置。”沈澜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严肃，“狗对次声波极其敏感，而某些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会引发恐惧反应，甚至内脏共振。”
“你是说，下面可能有还在运行的设备，发出让狗害怕的次声波？”
“只是一种假设。”沈澜收起平板，“我需要实地测量。如果有次声波，我的设备能检测到。”
周局长看了看两人：“赵队，你配合沈博士进行调查。但记住，安全第一。没有明确结果前，不要冒险进入地下。”
“明白。”
回到广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喷泉的水染成暗红色，像稀释的血。
沈澜打开她的银色箱子，取出几台精密的仪器，开始在广场不同位置放置传感器。赵振宇帮她拉着线缆，注意到她手指上有细微的伤疤，像是旧烧伤。
“你以前遇到过类似情况？”赵振宇问。
沈澜没有抬头：“七年前，内蒙古一个小村庄，所有的牛羊突然拒绝靠近一口老井。当地人说闹鬼。”
“后来呢？”
“是一处废弃的苏联时代监听站，发电机还在低速运转，发出低频振动。”她调整着仪表盘，“我们下去时，设备已经运行了四十年，几乎耗尽燃料。”
“那这次...”
“这次不一样。”沈澜直起身，看向喷泉，“读数显示有规律的脉冲，但不是机械振动。更像是一种...生物电信号。”
赵振宇感到一股寒意：“生物电？你是说下面可能有活物？”
“不一定是有机体。”沈澜的表情在暮色中有些模糊，“某些菌落或特殊晶体也能产生生物电。但这样的信号强度...”
她话没说完，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所有指针疯狂摆动，然后同时归零。
“信号中断了。”沈澜检查设备，“不，是被更强的干扰覆盖了。就像...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广场周围所有的狗开始齐声嚎叫。
那声音凄厉而恐惧，在暮色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赵振宇的对讲机爆发出杂音，然后是小李慌乱的声音：“赵队！喷泉...喷泉的水变黑了！”
两人冲向警戒线内。喷泉池中，原本清澈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最后成为浓稠的墨黑色。更诡异的是，水面上开始浮现细小的气泡，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金属气味。
沈澜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取样瓶，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黑水。她晃了晃瓶子，对着夕阳观察。
“这不是污染。”她轻声说，“这些黑色物质...在发光。”
赵振宇凑近看，果然，瓶中黑色的液体里，有无数微小的光点明灭闪烁，就像夏夜的萤火虫，却带着不祥的幽蓝。
“我需要回实验室分析。”沈澜盖上瓶盖，“但在那之前，我建议立即疏散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居民。”
“理由是什么？”
沈澜转头看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因为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下面的东西不是被遗忘的装置——而是被故意埋藏的。而且它正在激活。”
“激活什么？”
“我不知道。”沈澜望向已经漆黑如墨的喷泉，“但埋藏它的人，显然希望它永远不要被唤醒。”
广场外的狗群突然集体噤声。
那沉默，比嚎叫更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