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里的咸鱼女配第1章

小说:繁华里的咸鱼女配 作者:亦泪 更新时间:2026-02-24

苏宛白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陆家嘴写字楼凌晨三点的灯光里。电脑屏幕上,是《繁花》原著与九十年代K线图的叠加分析,她刚敲下“宝总破产节点的多重变量推演”,心脏就猛地一揪,眼前彻底黑了。

再睁眼,一股浓烈的烟味、汗味和旧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到令人头晕的声浪。男人的高声吆喝,电话**,劣质皮鞋敲打水磨石地面的嗒嗒声,还有最刺耳的——那种老式股票行情显示屏切换时发出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嘀嘀”声。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瞳孔好一会儿才对上焦。

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挑高很高,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红绿数字疯狂跳动。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几乎每个人都穿着西装或夹克,脸色被屏幕光映得一片赤红或惨绿。空气闷热,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

这不是她的办公室。

这是……九十年代的证券交易所。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女士西装,料子很硬,款式老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带着冰冷的恐惧,狠狠撞进脑海——

“……今晚,27号,涨停夜……把宝总的操盘计划,交给爷叔……不然,明天苏州河捞你……”

心脏骤停。

苏宛白猛地抬起头,目光仓惶地扫视。

大厅角落,一根水泥柱子旁,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面容精瘦的老者。他正朝这边看过来,眼神像钩子,下巴几不可察地朝她手里的纸条点了点,催促之意明显。

爷叔。

那个在原著里,前期是宝总得力助手,后期却因利益反目,联手外人做局,最终把宝总推向深渊的“爷叔”。

而她要背叛的对象……

苏宛白的脖子像生了锈,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七八米开外,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正背对着这边接电话。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肩线挺括,但此刻,那件昂贵的西装肩膀上,落着几点明显的、灰白色的烟灰。他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垂在身侧,烟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烬,随着他偶尔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他侧着脸,窗外的天光和他面前闪烁的屏幕光,一起勾勒出他清晰的颌线,和眼角……那几道疲惫的细纹。

电话似乎并不顺利,他眉头锁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

阿宝。

或者说,黄河路上人人敬畏的“宝总”。

苏宛白脑子里“嗡”的一声,原著里那些冰冷的文字瞬间有了温度,变成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疲惫、会落寞的男人。文字说他如何风光,如何叱咤,却从没如此清晰地描述,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他西装上的烟灰,和眼里的血丝。

而按照她刚刚“记起”的剧本,几分钟后,她会走过去,把手里这张写着宝总今夜关键操盘数据的纸条,悄悄塞给爷叔。然后,在今晚的涨停狂欢中,宝总的计划会被对家精准狙击,资金链崩断,从此一蹶不振,最终从黄河路彻底消失。

至于她这个叛徒秘书?原著里只轻描淡写了一句:“后来,再也没人在黄河路见过那个苏秘书。有人说,在苏州河下游捞起一具穿着灰西装的女尸,脸泡得模糊了。”

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手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几乎要惊叫出声。

不能给!

给了,宝总完了,她立刻就得死!

可不给……爷叔身后阴影里,那几个面孔陌生、眼神不善的壮汉,正若有若无地盯着她。原主记忆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爷叔的手段,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里层,粗糙的确良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冷又难受。她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怎么办?跑?往哪跑?大厅门口肯定有爷叔的人。直接告诉阿宝?证据呢?空口白牙,凭什么让此刻被无数事务和压力包围的宝总,相信跟了三年的秘书,而不是合作更久的爷叔?说不定立刻就被当成扰乱军心处理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爷叔的眼神越来越冷,催促的意味越来越强。阿宝那边似乎打完了电话,正要把烟送到嘴边,却顿了顿,大概是因为烟灰太长,他低头,轻轻在窗台边磕了磕。

那个微带倦意的侧影,和她记忆中,原著结局里那个众叛亲离、孤零零病死在外滩附近出租屋的模糊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戆大……”她无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了这两个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沪语词。是骂他看**身边豺狼,也是……心疼。

就在阿宝磕完烟灰,即将转身的刹那——

苏宛白动了。

她不是走向爷叔,也不是跑向门口。她捏紧了那张纸条,挺直了背(虽然腿还在发软),迈开步子,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直直地朝着阿宝所在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本不起眼,却不知为何,吸引了不少目光。或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决绝古怪,或许是她行走的方向太过明确——无视了中间试图用眼神拦截她的爷叔。

爷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阴鸷。

阿宝也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处理麻烦事后的些许烦躁和倦意。然后,他看到了径直走到他面前的苏宛白,他的“木头秘书”。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在这个关键时刻突兀地出现。

下一秒,他看到了苏宛白接下来的动作。

她当着他的面,在所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的目光下,毅然决然地,将手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一把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她看也没看,迅速抓起阿宝放在旁边小茶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浓茶,仰起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喉咙,冷茶又涩又苦,她呛得眼泪都快出来,却拼命往下咽,脸颊鼓动,样子狼狈又滑稽。

整个这一小片区域,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不远处喧嚣的报价声都仿佛隔了一层。

阿宝夹着烟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他惯常波澜不惊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以及更深处的、极锐利的审视。

就在他皱起眉,薄唇微启,似乎要问出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时——

一段清晰无比、却又与他以往“感知”到的任何心音都截然不同的“声音”,或者说,是一种剧烈波动的情绪信息流,蛮横地撞进他的意识:

【要死快了!纸团卡住了!喉咙好痛!这茶馊了吧?!】

【但总比沉苏州河好!阿宝你快点问我!随便问点啥!我理由编好了!虽然很烂但总得试试啊!】

【快点啊!爷叔在看!他眼神能杀人!我腿软了要站不住了!】

这心音……荒诞,急促,充满不合时宜的吐槽和巨大的恐惧,却又奇异地……不包含任何他熟悉的算计、贪婪或谄媚。甚至,那恐惧似乎并非完全为了她自己。

阿宝眼底的诧异更浓,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艰难地完成吞咽,看着她用手背狼狈地擦去嘴角的茶渍和可能存在的纸屑。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缓:“宛白,你做啥?”

苏宛白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全是冷汗。她努力压下喉咙的不适和翻涌的反胃感,抬起头,看向阿宝。他离得这样近,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白上的红血丝,看到他眉心那道因为常年思虑而形成的浅浅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挤出一个自以为轻松实则僵硬无比的笑:

“宝总,”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空茶杯,用一种极其诚恳、又带着点莫名理直气壮的语调说,“这纸……嗯,挺香的。但我更想吃红宝石的奶油小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交易员,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目瞪口呆。

柱子边的爷叔,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怒、不解和被打乱计划的阴沉。

阿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清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能“听”到的心音还在继续,乱七八糟:

【他信了吗?不信吧?这理由智障都知道是假的啊!】

【但他没立刻把我扔出去……是不是有戏?】

【奶油小方……说起来真的好久没吃了,穿越前楼下那家……打住!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苏宛白!】

几秒钟后,在周围空气几乎要凝固的压力中,阿宝忽然极轻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抬手,将指间那截长长的烟灰彻底弹落,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往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苏宛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走。”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揽着她,转身就朝大厅侧门走去,完全无视了身后爷叔骤然缩紧的瞳孔,和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初春傍晚微凉的风拂过面颊,苏宛白才感觉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落回去一点点。

肩膀上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庇护和掌控意味。

他微微偏头,压低的声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拂过她耳畔:

“真想吃小方?”

苏宛白猛点头,发丝擦过他的西装面料。心里却还在狂风暴雨:【吃什么都行!只要离开那个鬼地方!阿宝你快点发现爷叔是叛徒啊!他比纸难吃多了!】

阿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