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音传来，是一串迅速的、公事公办的思考：【林太?南方那个很有背景的?看来宝总是在找新的资金渠道或者盟友了。也好，多一条路。晚上他不在，我可以再去摸摸爷叔那边的动静……】
平静。理智。甚至带着点分析工作的专注。
没有一丝他预想中或许会有的……别的情绪。
阿宝眸色沉了沉，没再说什么。
那顿晚饭，他吃得心不在焉。林太巧笑倩兮，眼波流转，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与撩拨。餐厅灯光幽暗，江对岸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这一切曾经或许能让他觉得放松甚至愉悦的场景，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浮于表面的虚华与疲惫。
他的感知力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飘向那个熟悉的亭子间方向。他能隐约捕捉到苏宛白已经回到住处，正在煤球炉上煮面，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提醒他注意麒麟会某个副手的异常举动。
如此平常。如此……没有他。
一种更深的烦躁攫住了他。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坐在这里，像一场拙劣的演出。
“宝总?”林太柔声唤他，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背，“菜不合胃口吗?还是……在想什么人?”
阿宝倏然收回手，动作有些突兀。他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抱歉，林太，”他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要处理。今晚多谢款待，我们改日再聊。”
不顾林太错愕挽留的目光，他起身，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餐厅。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任何地方。让司机把车开到和平饭店附近，他一个人下了车，走上了饭店顶楼的露台。
春夜的风格外大，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脚下是流淌着金色灯光的黄浦江，对岸是正在拔地而起的陆家嘴，影影绰绰。这片他奋斗、挣扎、浮沉的土地，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能“听”到这座不夜城每一处角落传来的欲望与算计，能“看”到资金如同血管中的血液般疯狂涌动。他是这一切的参与者，甚至曾是弄潮儿，但现在，他忽然觉得倦了。
而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静”的人，她的好，似乎并非独属于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不悦。
一整包烟抽完，露台上满是烟蒂。凌晨的风带着寒意，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他才转身下楼。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而另一边，苏宛白在亭子间的小窗边，也几乎一夜未眠。她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想起阿宝和林太并肩离开的背影。
林太很美，很有手腕，原著里对阿宝也算有过真心。如果……如果阿宝能和她在一起，或许能得到一些助力，未来的路会不会好走一些?
心里某个地方，泛起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她甩甩头，对自己说：“也好，林太漂亮，家世好，懂得也多……配得上他。”
只是这“也好”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几公里外，站在冰冷露台上的男人，仿佛隔空“听”见了她这句低语，烦躁地一把扯松了勒得他几乎窒息的领带，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湮灭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