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念怔怔地看着沈亦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让她……跪着爬过去？
那个曾经连她皱一下眉都心疼不已的男人，如今却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样羞辱人的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冷漠和快意。
他在报复她。
用她最在乎的尊严，来报复她五年前的“背叛”。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亦辰见她不动，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怎么？不愿意？”
“刚才不是还说，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吗？”
“还是说，苏**觉得，你的膝盖，比我开的价更金贵？”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苏念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从她决定拿那笔钱，扮演那个恶人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
她轻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然后，她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廉价的侍应生制服的扣子。
一颗，两颗……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紧张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沈亦辰就那么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想看到她的崩溃，她的后悔，她的痛苦。
可他没有。
苏念的脸上，除了麻木，什么都没有。
仿佛她正在脱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件与她无关的道具。
当制服从她瘦削的肩膀滑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内衣时，沈亦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除了锁骨那道明显的疤痕，她的手臂上，腰侧，甚至大腿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印记。
有烫伤，有划伤，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陈旧性淤青。
这些伤痕，像一幅触目惊心的画，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五年来的经历。
沈亦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羞辱她，想让她痛苦，想让她为五年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这副样子时，他却没有一丝报复的**。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就在苏念准备脱下最后一件衣物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沈亦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念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狼狈。
“穿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苏念愣住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她还是默默地，将衣服一件件穿了回去。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沈亦辰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暗沉。
“滚出去。”
苏念没有动。
“我让你滚出去，没听见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沈总，”她轻声说，“我们还没算账。”
沈亦辰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她。
“你还想要钱？”
“是。”苏念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市侩的面具。
“您把我带到这里，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占用了我的时间。”
“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沈亦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好，好一个时间宝贵。”
他从钱包里拿出那张黑卡，走到她面前，塞进她的手里。
“这里面有五百万。”
“够不够买你这几个小时的时间？”
苏念握着那张冰冷的卡片，心脏一阵抽痛。
五百万。
又是五百万。
五年前，他母亲用五百万买她离开。
五年后，他用五百万买她留下，再买她滚蛋。
在他们眼里，她苏念，就只值这五百万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亦辰，你恨我吗？”
沈亦辰的眼神一凝。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恨吗？
他曾经以为，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可就在刚才，看到她满身伤痕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恨意，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怕再深究下去，会发现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你觉得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我觉得，你应该恨我。”
“所以，这钱，我不能要。”
说完，她将那张卡，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沈亦辰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视钱如命的女人，竟然会拒绝。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念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金钱上的瓜葛。”
“五年前那五百万，我已经还清了。”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沈亦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苏念，你给我站住！”
“你说的还清了，是什么意思？”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字面意思。”
“你……”沈亦辰正想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林薇薇。
那个在他回国后，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烦躁地挂断，可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
苏-念趁着这个间隙，拉开了房门。
“沈总，后会无期。”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亦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烦躁，一拳砸在了墙上。
“苏念！”
他低吼着她的名字，眼中是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查！”
“查苏念这五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助理被他语气里的杀气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是，沈总！”
挂了电话，沈亦辰疲惫地靠在墙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苏念满是伤痕的身体，和她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两不相欠？
苏念，你以为，一句两不相欠，就能抹掉我们之间的一切吗？
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突然响了。
沈亦辰皱起眉，以为是苏念去而复返。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张雍容华贵，却让他无比厌烦的脸。
“妈，你怎么来了？”
沈母秦岚优雅地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我不来，怎么知道我的好儿子，金屋藏娇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凌乱的沙发和地上的烟灰缸碎片。
“那个女人呢？苏念，她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