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旧巷子，寂静得可怕。
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默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巷子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香烛店。
“王爷爷香烛店”的招牌，亮着幽幽的红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店门虚掩着。
林默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小，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元宝、纸钱、香烛。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王爷爷。”林默轻声叫道。
王爷爷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谁啊……哦，是小默啊。”他认出了林默，“这么晚了，买东西？”
“王爷爷，我不买东西，我是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个。”
林默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黄色的符纸，递了过去。
王爷爷接过符纸，起初并没在意。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符纸上那些诡异的朱砂符号时，脸色猛地一变。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把符纸扔掉。
“你……你这东西，是从哪来的？”王爷爷的声音都变了调，睡意全无，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看到他的反应，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自己找对人了。
“我……我是在我妈的遗物里找到的。”林默压低声音，把昨晚和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爷爷。
他讲得很详细，包括那盘拍不下来的红烧排骨，和他爸爸异常的反应。
王爷爷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听到最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嘴唇都在哆嗦。
“糊涂！糊涂啊！”
他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你爸他……他怎么敢做这种事！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王爷爷，这到底是什么？”林默急切地追问，“我妈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王爷爷长叹一口气，拿起那张符纸，指着上面诡异的符号。
“这不是普通的符。”
“这叫‘续飨契’。”
“续飨契？”林默从没听过这个词。
“对。”王爷爷的表情无比凝重，“这是一种早就失传的禁术。签下这种契约，可以让死去的人，在每天的特定时辰，‘回来’一个时辰。”
“回来？”林默的心脏狂跳，“您的意思是，我妈她……她真的活了？”
“活？”王爷爷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小默，你听我说，人死如灯灭，哪有那么容易复活。”
“这续飨契，召回来的，根本不是你母亲的魂魄。”
“那是什么？”
“是一个空壳。”王爷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个只能重复生前最后执念的……傀儡。”
傀儡……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妈妈”那空洞的眼神，和机械重复的话语。
“她生前最大的执念，就是给你做饭，让你吃饱。所以，她‘回来’之后，就只会做饭。”
“那……那她为什么只做红烧排骨？”
“因为你母亲去世前，正在念叨的，就是给你做红烧排骨。”
王爷爷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默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
妈妈是在医院里走的。
临走前，她拉着林默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默……妈对不起你……最近总忘事，答应给你做的红-烧排骨……还没做……”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默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原来，那盘诡异的红烧排骨，是妈妈至死都未曾放下的执念。
“王爷爷，既然是傀儡，为什么相机会拍不到她？”林默擦了擦眼泪，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因为驱动这个傀儡的，不是实体，而是一股‘气’。”王爷爷指了指符纸最下方那两个名字，“一股……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气’。”
“活人？”林默的心猛地一揪，“您是说……我爸？”
王爷爷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续飨契，必须由至亲之人，以自己的精血和阳寿为引，才能签下。”
“你父亲，用他自己的命，换你母亲每晚回来一个时辰。”
“驱动傀儡的，是你父亲的阳寿。所以，这东西，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看见，听见。”
“外人，或者机器，是绝对感知不到的。”
林默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那么恐惧，为什么不敢吃那盘菜。
因为那盘菜，是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
难怪爸爸这几天，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在……消耗生命！
“这……这契约，能解除吗？”林默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为了一个执念的空壳，把命都搭进去。
“难。”王爷爷摇了摇头，“这种禁术，一旦开启，就很难停下。强行中止，施术者会遭到严重反噬，甚至……当场毙命。”
当场毙命！
林默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那怎么办？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王爷爷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犹豫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但……非常危险。”
“什么办法？”林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爷爷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想要破契，必须找到当时施术的‘媒介’，然后，由施术者本人，亲手毁掉它。”
“但是……”
王爷爷的话还没说完，香烛店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灌满了整个店铺。
货架上的纸钱，哗啦啦地作响。
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灭了。
店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王爷爷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惨白。
他猛地抓住林默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它知道了！”
“快走！快回家去！千万别让你爸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