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薇在沙发的另一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那一排男模,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顾言城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在我的记忆里,他只有在面对最穷凶极恶的歹徒时,才会露出这种眼神。冷静,专注,像一头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猎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开始冒汗。嘴上虽然硬气,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我有点后悔了,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过了。
顾言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有实质,一点一点地剥开我故作坚强的外壳,直视我内心深处的慌乱和委屈。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就在我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直起身,脱下了手上那双黑色的战术手套,随手扔在桌上。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作战服的领口,露出了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男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威胁,没有怒吼,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那群男模像是听到了圣旨,如蒙大赦。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那个被踹开的门口,连句“再见”都没敢说。刚才还一脸谄媚的会所经理,更是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眨眼之间,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下我、顾言城,还有已经缩到角落,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盏落地灯的林薇。
顾言城的目光落在了林薇身上。
林薇一个激灵,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她的包,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个……顾队,念念她就是喝多了,开个玩笑。你们聊,你们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稿子要审,我先走了!账我已经结了!”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从顾言城身边溜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
我看着我那“情比金坚”的闺蜜,毫不犹豫地卖了我,心里一阵悲凉。
现在,这个修罗场里,只剩下我和顾言城两个人了。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一步一步地,再次向我逼近。
我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
他走到沙发前,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对我动手,而是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向后靠,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强大的气场却没有丝毫减弱。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张玻璃桌,沉默地对峙着。
桌上杯盘狼藉,五颜六色的酒瓶和果盘,像是一场狂欢后的残骸。而我们,就是这场闹剧的两个主角。
“江念,”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里面蕴含的疲惫和压抑,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闹?我这是在闹吗?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一个人过结婚纪念日,给你发了无数条消息你都不回。我提心吊胆地看新闻,生怕在伤亡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现在你倒好,一出现就兴师问罪,说我是在“闹”?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我“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顾言城!你**!你凭什么说我闹?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除了‘在忙’、‘开会’,你还会说什么?”
“你心里除了你的任务,你的队友,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家?”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胡乱地用手背抹去,却越抹越多。
“我就是闹了!怎么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念就算没有你顾言城,照样可以过得很潇洒!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顾言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用他那钢铁般的臂膀,紧紧地将我禁锢住。
我整个人都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他身上那熟悉的、混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包围。这个怀抱,我贪恋了无数个日夜,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委屈。
我挣扎着,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你放开我!顾言城你这个**!你放开!”
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像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除了震得我自己手疼,根本毫无作用。
他任由我发泄,一言不发,只是收紧了手臂,让我动弹不得。
我打累了,哭累了,终于没了力气,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他的作战服布料很硬,硌得我脸颊生疼,但此刻,我却只想抓住这唯一的依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
顾言城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对不起。”
我浑身一僵。
他很少说这三个字。在他的世界里,对不起通常意味着任务失败,或者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今天……情况特殊。”他笨拙地解释着,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任务临时出了变故,所有人的通讯都被管制了。一结束,我就赶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我心里一咯噔。朋友圈?我发了什么?
我猛地想起来,在来KTV的路上,我怒火中烧,发了一条朋友圈:【三周年,忌嫁娶,宜招男模。】配图是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
我当时设置的是“仅一人可见”。
那个人,就是顾言城。
所以,他不是定位了我,也不是找人查了我。他是看到了我这条挑衅的朋友圈,才直接杀过来的。
我心里又气又想笑,这个男人,真是……
“江念,”他把我的脸从他胸口抬起来,强迫我看着他。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用拇指,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动作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别闹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