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曾是个烂到骨子里的赌鬼。
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孩子。
直到她们被我逼得跳了河,我才在无尽的悔恨中烂掉。
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儿子刚出生的那一年。
这一次,我只想当个人,好好爱她们。
耳边是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一声接一声,像锥子扎进我的脑仁。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泛黄起皮的天花板,角落里蛛网横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恶心气味。
我不是应该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被病痛折磨死吗?
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那间出租屋?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了床边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婴儿床。
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
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正挥舞着拳头,哭得满脸通红。
是乐乐。
我的儿子,乐乐。
他还活着。
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
一个瘦弱的身影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将孩子抱起来,动作生疏却无比温柔地轻哄着。
“乐乐不哭,不哭,妈妈在。”
是苏皖。
我的妻子。
她还活着。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宽大的旧衣服套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
可她看着怀里孩子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我记得这个场景。
乐乐刚出生第三天,因为黄疸要照蓝光,苏皖心疼得整夜整夜不睡,抱着他,一声声地哄。
而我呢?
我当时在哪?
哦,对了。
我嫌孩子哭得烦,拿着刚从苏皖那里骗来的、她准备给孩子买奶粉的最后三百块钱,去了楼下的奇牌室。
然后,输了个精光。
再然后,我醉醺醺地回家,因为输了钱心情烦躁,对着抱着孩子的苏皖就是一脚。
那一脚,踹在了她的腰上。
她抱着孩子,生生受了,没吭一声,只是用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乐乐。
从那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就死了。
之后无数个日夜,我变本加厉。
输钱,回家,打她。
她从反抗,到麻木,再到沉默。
直到那天,她抱着三岁的乐乐,从江边一跃而下。
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赌桌上跟人为了几百块钱吵得面红耳赤。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警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后来,我在一次赌局里出老千,被人打断了腿,也废了根。
终生不孕不育。
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日日夜夜被悔恨和痛苦啃噬。
我一遍遍地想,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
“你醒了?”
苏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和恐惧。
她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我保持距离。
我看着她眼里的惊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不出声音。
她怕我。
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怕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
我想说对不起。
我想说我错了。
我想说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们。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世的我是个**,是个畜生,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算得了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吵到你了?”苏皖的声音更小了,抱着乐乐的手臂收得更紧,“我,我这就抱他出去……”
她以为我又要发火。
我看着她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吓得苏皖浑身一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只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小兽。
我没动。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贪婪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乐乐。
我的妻儿。
都还活着。
真好。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苏皖抱着孩子,几乎是贴在了墙上,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我没有靠近她,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破旧的衣柜。
在衣柜最底下,我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
这是我藏私房钱的地方。
前几天,我在一个赌局上走了狗屎运,赢了五千块。我怕被苏皖发现拿去给孩子买东西,就偷偷藏在了这里,准备下次再去“搏一把大的”。
前世,这笔钱,连同我所有的希望,都一起输光了。
但现在,它还在。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
我拿着钱,转身走到苏皖面前。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沓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苏皖猛地睁开眼,惊愕地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钱,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把钱还给我。
“你,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给孩子买点好的奶粉,再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买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苏皖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她不信我。
换做是我,我也不信。
一个嗜赌如命的**,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但我没有解释。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我深深地看了她和孩子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出租屋。
这一次,我不是去赌。
我是去拿回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我知道,今天晚上开奖的彩票,头奖号码是:03,07,12,18,25,31,特别号码16。
前世,这注五百万的头奖,被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中走,新闻播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当时还捶胸顿足,骂自己为什么没去买。
而这一世,它将是我的。
是我为我的妻儿,赎罪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