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楚月是被闺蜜林菲菲硬拖到这条古街的。“全城最灵的月老庙就在这儿,拜了不吃亏,
拜了不上当!”林菲菲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楚月兴致缺缺。她有个谈了十年的未婚夫,
陆泽。双方父母都已见过,婚期将近,事业有成,郎才女貌。她的人生,
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不需要任何神佛来指点迷津。“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楚月指了指旁边的一家茶馆。林菲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自己挤进了汹涌的人潮。
楚月百无聊赖,沿着街边的小摊慢悠悠地逛。各种古玩、字画、胭脂水粉,
透着一股陈旧又鲜活的气息。她的脚步停在一个角落的卦摊前。这摊子很奇怪。没有幡旗,
没有神神叨叨的音乐,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一张老旧的梨花木桌,两把竹椅。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很年轻,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线条。他低着头,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手里的几枚铜钱,
动作专注又耐心。阳光透过街边老槐树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像个算命的,倒像个坐在自家院里喝茶的闲人。楚月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男人闻声抬起头。他的长相很清俊,不是陆泽那种锋芒毕露的帅,
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沉静。尤其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古井,能把人的心事都吸进去。
“想算点什么?”他开口,声音也如他人一般,清清冷冷的。
楚-月-其-实-不-信-这-些。她只是觉得这里安静,想坐着歇会儿。但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你都能算什么?”男人将擦拭干净的铜钱在桌上一字排开。“姻缘,前途,
过去,未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月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不过,万事万物,
皆有代价。”楚月笑了。这套说辞,倒是和别的算命先生没什么不同。她从包里拿出钱包,
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放在桌上。“够吗?”男人看都没看那钱一眼。他的目光,
依然停在楚月脸上。“我不要钱。”“我要你一个选择。”楚月来了兴趣,“什么选择?
”男人抬手,指了指桌上那排铜钱的两端。“算姻缘和算前途,楚**选哪一个?
”楚月愣住了。他竟然知道她姓楚。她环顾四周,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心底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她爱陆泽,爱了十年。他们的未来清晰可见,
婚姻是板上钉钉的事。姻缘,她已经有了。那她该选的,自然是前途。她想看看,
这个故弄玄虚的算命先生,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我选前途。”男人点点头,
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伸手,将最右边代表“前途”的那枚铜钱推到楚月面前。
铜钱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你的前途,一片坦途,无风无浪。”楚月挑眉。就这?
庙门口摆摊的大爷都比他会说。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屑,继续说道:“只是,
这条路上太干净了。”“干净到,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楚月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一个人的脚印?什么意思?她和陆泽的未来,怎么会只有一个人?“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字面意思。”男人收回铜钱,神色淡淡,“楚**的路,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走的,也只会是一个人走到头。”“荒谬!”楚月猛地站起身。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昏了头,才会跟一个江湖骗子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有没有人陪,
我比你清楚。”她甚至忘了拿桌上的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男人不轻不重的声音。“楚**,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你握在手里的,也许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楚月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步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古街。坐进车里,
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一个漂亮的空壳……她低头,
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的钻戒。这是上个月,陆泽向她求婚时亲手为她戴上的。
价值不菲,设计独特。公司的同事,身边的朋友,谁见了不夸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怎么可能是空壳?一定是那个算命的在胡说八道!楚月烦躁地发动车子,
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甩出脑海。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陆泽。楚月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接起电话。“喂,阿泽。”“小月,今晚有个饭局,汇丰银行的张总,对我们公司很重要,
你准备一下,七点我回去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干练。没有问她在哪,
在做什么。直接就是不容置喙的安排。以前,楚月觉得这是陆泽有能力的表现,
是让她安心的掌控力。可今天,她忽然觉得有些刺耳。她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阿泽,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可不可以……”“不舒服?”陆泽打断了她,“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我让李助理给你预约医生?”他的关心,也像一道程序。冰冷,且精准。
楚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用,就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月,别闹脾气。”陆泽的声音沉了下来。“张总的夫人也会来,这种场合,你在我身边,
是对我的尊重,也是对客人的尊重。听话。”又是这样。永远是他的事业,他的应酬,
他的尊重。那她的累,她的不舒服,又算什么?算命先生的话,又一次钻进她的脑海。
——你的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走的。楚月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人。“好。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平静声音回答。“我知道了。”挂掉电话,楚月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林菲菲拉开车门坐进来,咋咋呼呼地问她怎么了。她才回过神。“菲菲,”她转过头,
很认真地看着闺蜜,“你说,两个人在一起十年,会是什么感觉?”林菲菲被她问得一愣。
“什么感觉?不就那样呗,亲人,习惯,左手摸右手?”楚月摇了摇头。“不。
”“是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人在决定,一个人在规划未来。而另一个人,
只需要点头,微笑,然后“听话”。林菲菲看着楚月苍白的脸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月月,你和陆泽吵架了?”“没有。”楚月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她没有吵架。
她只是……被一个算命先生,说中了一点不敢承认的心事。
第2章晚宴设在一家高级私人会所。楚月换上了陆泽让助理送来的礼服,化了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人,优雅,得体,美丽。是完美的“陆太太”的模板。可楚月觉得,
那张脸很陌生。陆泽回来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衣帽间。“动作快点,
张总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楚-月-站-在-原-地,-没-动。“陆泽。”她开口。
陆泽系着领带,从镜子里看她,“又怎么了?”“你不好奇我今天去了哪里吗?
”陆泽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跟你说过,今晚的局很重要,别给我惹麻烦。”他走过来,伸手想抚平她礼服上的褶皱,
语气像是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了再说。”楚月躲开了他的手。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状态不对。她会惹麻烦。在他的世界里,她所有的情绪,
都只是他宏伟蓝图上的一点小瑕疵,需要被及时修正。“我今天去算命了。
”楚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泽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算命?
楚月,你几岁了?还信这个?”他脸上的嘲弄,像一根针,扎在楚月心上。“他说,
我的前途一片坦荡,但只有我一个人。”陆泽的笑意凝固了。他盯着她,眼神变得锐利。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咒你?”“他没有咒我。”楚-月-轻-声-说,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事实?”陆泽气笑了,“我和你十年感情,马上就要结婚,
你告诉我这是事实?楚月,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闲了,开始胡思乱想?”“在你眼里,
我的工作永远是太闲了。”楚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的工作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
在她热爱的领域里做得有声有色。但在陆泽和他家人的眼里,那不过是“小打小闹”,
是她嫁入陆家前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泽的语气缓和下来,
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疲惫,“小月,我们别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好吗?
张总那边不能再等了。”他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将她的问题拨开,指向他的“正事”。
楚月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十年了。她好像一直在等他有空,等他忙完,
等他结束一个又一个重要的饭局。然后,再跟他说那些他根本不关心,
也听不进去的“小事”。“走吧。”她转身,拿起了手包。争论,已经失去了意义。饭局上,
陆泽长袖善舞,谈笑风生。他是天生的焦点,所有人都围着他,奉承他。楚月就坐在他身边,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适时地为他添酒,或者在张总的夫人夸赞她的时候,
谦虚地表示都是陆泽照顾得好。她像一个精美的摆件,恰到好处地装点着陆泽的成功。席间,
张总的夫人握着她的手,羡慕地说:“陆太太真是好福气,陆总这么年轻有为,
又把你放在心尖上疼。”楚-月-笑-了-笑,-没-有-说-话。放在心尖上吗?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泽。他正侧着头,和张总低声交谈着什么,眉飞色舞,
眼里全是野心和欲望的光。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过她一眼。甚至没有发现,
她今晚一口菜都没吃。算命先生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你握在手里的,
也许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楚月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来一丝灼痛的清醒。这十年,她是不是真的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梦里?宴会结束,
已经接近午夜。陆泽喝了不少,但依旧清醒。司机把车开到公寓楼下。陆泽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今天谢谢你。”他忽然说。“张太太很喜欢你,
合同应该没问题了。”楚月的心,凉透了。到头来,她存在的价值,
就是让他的客户夫人喜欢。“陆泽。”“嗯?”“我们,真的要结婚吗?”车内的空气,
瞬间凝固了。陆泽猛地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你又在发什么疯?”他的声音里,
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和疲惫。“我今天在外面周旋了一晚上,看尽了笑脸,受尽了闲气,
不是为了回家还要应付你的小情绪的!”“我以为你懂事,我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楚月,我累了,我不想吵。”他摔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楚月坐在黑暗的车里,全身冰冷。懂事。这大概是十年来,她听过最多的评价。
陆泽的父母喜欢她,因为她懂事。陆泽的朋友欣赏她,因为她懂事。就连陆泽自己,
也把她的懂事,当成是她最大的优点。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懂事的背后,
藏了多少委屈和妥协。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雨了,记得带伞。
】楚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车窗外。夜空晴朗,星子稀疏,哪里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把这条短信当成了垃圾信息,删掉了。可不知为何,那个算命先生清冷的脸,
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说,他不要钱。他要她一个选择。楚月忽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今天,她选的是姻缘,他会说些什么?第3章接下来的几天,陆泽都没有回来。
他只打了个电话,说是合同的细节出了点问题,要去邻市出差。语气平淡,
仿佛那天晚上的争吵从未发生过。楚月也没有问。她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
为他收拾好行李箱,叮嘱他按时吃饭。偌大的公寓,一下子空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楚月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她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甚至主动向主编申请了一个难度颇大的专访任务。对象是一位隐居多年的古籍修复师,
据说脾气古怪,从不接受采访。楚月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了修复师所有的公开资料,
又跑了好几家古玩市场,想淘一件有意思的旧物作为敲门砖。周六下午,
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没有招牌,
只在门口挂着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用篆体刻着两个字:归寻。楚月推门进去。
店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和墨香混合的味道。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看得出店主不是为了盈利,更像是个人收藏。一个穿着工装围裙的男人背对着她,
正站在一张长长的木桌前,低头修复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楚-月-不-想-打-扰-他,便自顾自地在店里逛了起来。她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
看到了一只裂了口的汝窑小盏。釉色天青,温润古朴,虽然有残缺,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得入了神,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喜欢这个?”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逆着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那个算命先生。
他换下了那身白衬衫,穿着和店里那个男人一样的工装围裙,头发上还沾了点木屑。
他不是在古街摆摊吗?怎么会在这里?“你……”楚月有些惊讶。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指了指她手边的小盏。“宋代的汝窑,可惜了,一道冲线,价值大打折扣。”他的语气,
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器物。楚月却听出了点别的味道。“你是这里的老板?
”“算是吧。”男人不置可否,绕过她,走到那张长桌前,拿起一块砂纸,
继续打磨手里的一个木雕。楚月这才发现,这家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她走过去,
看着他手里的木雕。那是一只雏鸟,翅膀断了一半,神态却倔强地仰着头,
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飞向天空。在他的巧手下,
断裂的翅膀被一块新的木料完美地衔接上,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你是……古籍修复师?
”楚月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偶尔也修书。”楚月的心,
猛地跳了一下。这也太巧了。“我叫楚月,是《风雅》杂志的编辑,我想……”“我知道。
”男人打断了她,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她,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
第一次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沈遇。”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我从不接受采访。
”意料之中的拒绝。楚月却没有气馁。“沈先生,我看了您修复过的《兰亭序》摹本,
那份神韵,简直是让国宝重生。我们杂志的读者,都非常希望能了解您背后的故事。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了解的。”沈遇放下砂纸,拿起一把刻刀,开始雕琢雏鸟的羽毛。
“无非就是日复一日,和这些不会说话的老东西打交道。”楚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忽然想起了他在卦摊前擦拭铜钱的样子。一样的耐心,一样的沉静。这个男人,
好像活在另一个时间里。缓慢,且坚定。“可我觉得,能把破碎的东西重新变得完整,
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楚-月-由-衷-地-说。沈遇的刀尖一顿。他抬眼,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所有破碎的东西,都值得被修复。”他的话,意有所指。
楚月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和陆泽那段布满裂痕的感情。值得被修复吗?
她不知道。店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沈遇忽然说。楚月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刚才还晴朗的天空,
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乌云。“你没带伞?”沈遇问。楚月摇摇头。她出门的时候,
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个大晴天。沈遇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她。“拿着吧。
”“那你怎么办?”“我住楼上。”楚月接过伞,伞柄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谢谢。
上次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她还是问出了口。“什么短信?”沈遇一脸平静,
仿佛真的不知道。楚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藏了很多秘密。“没什么。”她笑了笑,
“伞,我下次还你。”“好。”楚月撑着伞,走出“归寻”小店。刚走出门,
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安静的古董店。沈遇还站在窗前,
低着头,继续雕琢着他的那只断翅的小鸟。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
却模糊不了他身上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楚月握紧了手里的伞。她忽然觉得,
自己那个专访任务,或许有希望了。第4章周一回到杂志社,
楚月把周末的见闻和主编汇报了。主编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小楚,这个沈遇,你必须给我拿下!”楚月苦笑。“主编,
他说他不接受采访。”“那就让他破例!”主编斩钉截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美人计也好,苦肉计也罢,总之,这个独家专访,我们《风雅》要定了!
”楚月被主编的豪言壮语逗笑了。对沈遇那种人,美人计恐怕没用。他那双眼睛,
仿佛能看透一切浮华的表象。接下来的几天,楚月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归寻”报到。
她不提采访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店里。有时候,她会帮沈遇整理那些蒙了灰的旧物。
有时候,她会泡一壶茶,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坐一下午。沈遇从不赶她走,也不和她多说话。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复他的那些宝贝。楚月发现,他不仅会修木雕,还会补陶瓷,裱字画,
甚至连一台老旧的座钟,都能在他手里起死回生。他像一个时间里的魔法师。这天,
楚月在店里的一个旧书箱里,翻到了一本残破的线装书。是清代的刻本,
讲一些民间的奇闻异事。其中有一页,画着一个星盘,旁边用小楷写着批注。字迹清秀,
却力透纸背。楚月一眼就认出,那是沈遇的字。“这也是你收藏的?”她拿着书问他。
沈遇正低头粘合一个青花瓷瓶的碎片,闻言,头也没抬。“我爷爷留下的。
”“你爷爷……也是做这个的?”“他是个走街串串的算命先生。”沈遇的语气很平淡。
楚月却愣住了。算命先生。原来,是家学渊源。
“那你……”“我只是继承了他的摊子和几本破书。”沈遇放下手里的瓷瓶,用竹夹固定好,
“至于算命,不过是看人看多了,会说几句场面话而已。”他把自己的“神通”,
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察言观色。楚月却不这么觉得。“那你那天,为什么会知道我姓楚?
”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沈遇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你包上挂着一个定制的挂件,
刻着一个‘月’字。那天来古街求姻缘的年轻女孩很多,但像你这样,
气质和穿着都不像信这些的人,却独自一人坐在卦摊前发呆的,很少。”“我猜,
你不是为自己来的,是被朋友拉来的。而那个挂件,暴露了你的名字。”他三言两语,
就还原了当天的情景。逻辑清晰,合情合理。楚月恍然大悟,又有些失落。原来,
没有什么未卜先知。“那你说的,我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那是猜的。”沈遇打断她,
“你虽然戴着订婚戒指,但提起‘前途’两个字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
只有茫然。”“一个快要结婚的女人,不期待自己的婚姻,反而对前途感到茫然,
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他看着她,目光锐利。“你的那位未婚夫,他给你的,
大概只有‘前途’这两个字吧。”楚月的心,被狠狠地戳中了。无所遁形。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伪装,都像透明的一样。她忽然觉得很委屈。这十年的感情,
这十年的付出,在外人看来是一段佳话。却被一个只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
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空洞和悲凉。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沈遇没再说话。他起身,
从里屋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她面前。楚月打开。里面躺着的,
是她那天看到的那只汝窑小盏。那道刺眼的冲线,已经被一条金色的线条完美地填补、勾勒。
非但没有掩盖残缺,反而让那道裂痕,变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装饰。残缺,
因此而成就了另一种美。这是金缮,一种古老的瓷器修复技艺。“送给你。”沈遇说。
“为什么?”楚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为什么。”沈遇转过身,
继续去摆弄他的那些瓶瓶罐罐,“就当是,那天说错话的赔礼。”楚月看着手里的汝窑盏。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陆泽弄坏了她最喜欢的杯子,会立刻买一个更贵的赔给她。
但他从来不会蹲下来,帮她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而沈遇,他看到了她的裂痕。然后,
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把它变成了勋章。就在这时,楚-月-的-手-机-响-了。是陆泽。
他出差回来了。第5章楚月回到家时,陆泽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
摆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士手提包,一看就价值不菲。“回来了?”陆泽抬头,语气平淡。
“嗯。”楚月换了鞋,把装着汝窑盏的锦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去哪了?
”“杂志社有点事。”楚月随口答道。她不想跟他提沈遇,也不想提那家古董店。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的角落。陆泽没再追问。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包。“送你的。
”“为什么突然送我包?”楚-月-走-过-去。“出差的时候顺手买的,最新款,
你不是一直喜欢这个牌子吗?”陆泽说得理所当然。楚月看着那个包。设计很张扬,
完全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她喜欢的,是这个牌子的另一个经典系列。她说过很多次。
他从来没记住过。“谢谢。”楚月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
“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陆泽站起身,从身后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放得很柔。“小月,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那份合同对我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