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山庄之秘第1章

小说:暴风雪山庄之秘 作者:拔剑破四海 更新时间:2026-02-24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水的抹布,沉沉地压向长白山连绵的峰峦。鹅毛般的雪片被凛冽的北风卷挟着,狂暴地抽打着一切,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暴风雪中挣扎的甲虫,沿着几乎被积雪掩埋的盘山公路,艰难地向上攀爬。

车内,暖风开到最大,依旧驱不散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刺骨寒意。林砚靠在车窗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混沌的世界。雪花密集地撞击玻璃,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噼啪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这种与世隔绝的喧嚣,总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雨夜——警笛嗡鸣,人群喧嚣,还有那张在闪光灯下绝望惨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思绪拉回现实,鼻腔里充斥着车内皮革和融雪混杂的气味。

开车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自称姓赵,是“雾凇庄园”派来的司机,话不多,神情像冻住的山岩。副驾驶上坐着一位穿着考究、气质精干的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名叫苏晓雯,是一位犯罪心理学家。她一路上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破沉闷,但效果寥寥。

后座上除了林砚,还有一位年轻女子,名叫夏晚,是一名文物修复师。她似乎有些晕车,脸色苍白,一直安静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另一个座位上是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高文博教授,在北方一所知名大学任教,专攻推理文学研究,此刻正捧着一本硬壳旧书读得入神,仿佛周遭的恶劣天气与他无关。

他们是收到一封措辞奇特、印有复杂火漆印章的邀请函来到这里的。邀请方是神秘的“雾凇庄园”主人,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名为“终极推理挑战”的私人活动,并承诺获胜者将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邀请函强调了活动的独特性和保密性,要求参与者暂时告别外界联系,全身心投入。

林砚收到邀请函时,正在一家小侦探事务所里混日子。离职后的这两年,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邀请函里夹着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报道的正是十年前那桩轰动一时的“白山灭门案”,一家四口,惨死家中,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报纸的空白处,用红笔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符号。这勾起了他作为刑警时最深的好奇心,也触动了他内心那根名为“失败”的敏感神经。他需要一個答案,或者说,一个救赎的可能。

越野车终于冲出一段尤其险峻的弯道,视线豁然开朗。一座灰黑色的庞然大物,如同蛰伏在雪山深处的巨兽,赫然出现在悬崖尽头。那便是雾凇庄园——一座融合了东西方建筑风格的堡垒,高耸的尖顶,厚重的石墙,以及连绵起伏的坡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庄园背靠陡峭的悬崖,唯一的通路就是他们刚刚驶上的这条盘山公路。巨大的落地窗像巨兽的眼睛,黑洞洞地凝视着不速之客,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车子在沉重的铁艺大门前停下。一个穿着厚实棉袍、面容刻板的老管家早已撑着黑伞等候在风雪中,他自我介绍姓顾。查验过邀请函后,大门缓缓开启,车辆驶入庄园内部。庭院宽敞却显得萧索,几棵落光叶子的老树在风雪中扭曲着枝干,如同挣扎的鬼影。

顾管家引领众人进入主楼。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瞬间将暴风雪的咆哮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以及混合着古老木料、灰尘和淡淡熏香的气味。门厅极其宽敞,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缀满水晶坠子的枝形吊灯,光线昏暗,只在中心区域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四周角落则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墙壁上挂着一些色调阴郁的古典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神似乎都在注视着新来的访客。空气温暖得有些过分,却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让人感觉并不舒适。

除了他们,大厅里已经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昂贵羊绒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看着腕上的金表,他是做矿产起家的投资人,王德发。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的年轻女子站起身,微笑着自我介绍叫李萌,是名护士。还有一个穿着复古马甲、戴着单边眼镜的瘦高男人,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一个看似很古老的黄铜望远镜,他叫陈远,是位古董收藏家兼鉴定师,目光锐利得像鹰。

加上林砚、苏晓雯、夏晚、高教授,一共八位受邀者。

老管家顾管家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了规则:“诸位,欢迎来到雾凇庄园。挑战将于明早九点正式开始。在此之前,请诸位享受庄园的设施。但根据主人定下的规矩,为确保挑战的公平与沉浸感,需要暂时保管诸位的手机及其他通讯设备。庄园内的固定电话线路因暴风雪影响,目前也已中断。此外,刚刚接到护路队的消息,唯一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因突发雪崩,已被彻底阻断,预计疏通至少需要三天。”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王德发首先嚷了起来:“什么?没收手机?还封路了?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鬼规矩?”

苏晓雯微微蹙眉,犯罪心理学家的本能让她开始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高教授合上书,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夏晚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护士李萌的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陈远则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林砚沉默着,心中那根弦却绷紧了。封闭环境,断绝联系,身份各异的陌生人……这简直是经典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完美开场。他注意到顾管家在宣布消息时,右手拇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食指的侧面,这是一个细微的焦虑信号。是因为暴风雪和封路,还是因为别的?

尽管不情愿,但在顾管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以及考虑到窗外的恶劣天气,众人最终还是陆续交出了手机,放入一个铺着天鹅绒的桃木盒子中。盒子盖上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像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正式宣告了他们与外界失联的开始。

晚餐在庄园那间长条形的、装饰着厚重帷幔的餐厅进行。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烛台闪烁着跳动的火焰,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食物很精致,但气氛却异常沉闷。大家似乎都各怀心事,交谈仅限于客套的寒暄。

林砚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观察。他注意到高教授对餐桌旁酒柜里一瓶标着特殊年份的红酒多看了几眼,眼神复杂。文物修复师夏晚在使用刀叉时,手腕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像是旧伤留下的痕迹。投资人王德发则对顾管家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流露出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护士李萌似乎胃口不佳,几乎没动面前的食物,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带着一丝忧虑。而陈远,则对庄园内的几件摆设,比如壁炉上的一个青瓷花瓶,表现出了过分的兴趣,甚至用餐间隙起身仔细端详了片刻。

晚餐后,顾管家安排众人入住二楼各自的房间。房间宽敞但陈设古旧,带着上个世纪的风格。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窗外的风雪,但狂风呼啸的声音依旧隐约可闻。

林砚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检查了房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精装的《长白山风物志》,他随手翻开,里面夹着一枚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书签。他拿起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叶脉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暗红色纹路,有点像地图,又有点像某种不认识的符号。他皱了皱眉,将叶子小心地夹回书里。这会是邀请函之外的另一条线索吗?还是自己想多了?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外面是漆黑一片,只有被风卷起的雪粒反射着室内微弱的光,如同无数飞舞的萤火,更添诡异。绝对的封闭,像一座华丽的监狱。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才想起烟和打火机在上交个人物品时也被要求留在了楼下。一种熟悉的焦躁感开始升腾。

就在这时,走廊里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又被风噪声淹没。

林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一片死寂。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悄悄离开了房间?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古老的煤气灯灯罩里,火苗在轻微地跳动,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正当他准备关上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那个房间——那是投资人王德发的房间——门下缝隙的光影,似乎极快地暗了一下,好像有人刚刚从门内走过,挡住了屋内的光线。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清楚地记得,几分钟前顾管家引领大家上楼时,王德发是第一个嚷嚷着累了要休息,并重重关上门的人。

他现在没睡?而且在房间里走动?为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要立刻躲到门后?

就在林砚犹豫是否要过去试探一下时,一声尖锐、惊恐到极点的女性尖叫声,猛地从楼下某处撕裂了庄园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持续而凄厉,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是护士李萌的声音!

林砚脸色一变,再无犹豫,猛地拉开房门,冲向楼梯方向。几乎同时,走廊两侧的其他房门也相继打开,苏晓雯、高教授、夏晚、陈远都探出身来,脸上写满了惊疑和不安。

王德发的房门也打开了,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被打扰的清梦的怒气,但林砚敏锐地捕捉到,在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并非纯粹的恼怒,而是一丝……紧张?

“怎么回事?谁在鬼叫?”王德发粗声粗气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一楼书房的位置奔去。

暴风雪的第一夜,平静已被彻底打破。诡异的挑战,尚未开始,似乎就已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那声尖叫,预示着什么?

林砚冲在最前面,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的暴雪,愈演愈烈。这座庄园,以及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仿佛隐藏着不愿示人的秘密。而李萌的尖叫,或许只是揭开冰山一角的第一道裂痕。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