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未来的吻第3章

小说:和你未来的吻 作者:吉祥阳光 更新时间:2026-02-24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闹钟提醒:「下午3:30,团队周会。」

工作。他还有工作。他点开邮箱和办公软件,试图从工作记录和项目文件里拼凑出这五年事业上的轨迹,头绪纷乱如麻。

门锁忽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江辰浑身一僵,迅速将戒指盒和孕检手册塞回抽屉,关上。

沈曦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她已经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妆容精致,看起来刚结束工作。看到江辰站在卧室里,她挑了挑眉。

“怎么没去上班?还是……一直在家里发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将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牛奶、水果、蔬菜。

江辰喉结动了动,走出卧室。“……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沈曦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不舒服就多休息。药箱在电视柜下面,常用的都有。”她没再多问,继续整理东西,“晚上去爸妈那儿,我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你一会儿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她表现得如此正常,仿佛早晨那短暂的威胁和试探从未发生,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

江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纤细,挺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美得虚幻,又真实得残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高一刚住进沈家不久,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碰到同样失眠的沈曦月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她抱着手臂,背影单薄寂寥。那时他们还不熟,他正想悄悄退回房间,她却忽然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蒙着一层雾。

她说:“江辰,你觉得人真的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他没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曦月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很快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现在,站在这个充满“他们”生活痕迹的屋子里,看着这个法律上是他妻子的女人,江辰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的命运,至少在过去的五年里,彻底脱轨了。而脱轨的开关,似乎就握在这个叫沈曦月的女人手里。

可他连这脱轨是如何发生的,都一无所知。

“对了,”沈曦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拿着一盒蓝莓走过来,递给他,“洗一下,晚上带过去。妈爱吃。”

江辰接过冰凉的水果盒,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一触即分。

沈曦月抬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温柔得体,是标准的“妻子”的笑容。

“晚上,别让我失望,老公。”

那声“老公”,轻柔,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江辰混乱的意识深处。

月光下的交接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浑浑噩噩地向前碾。江辰试图扮演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凭借本能和沈曦月无声的“提示”,磕磕绊绊,如履薄冰。送希希上学,参加家长会,应付工作群里陌生的项目,在双方父母面前强作自然。夜晚躺在沈曦月身边,中间隔着礼貌而冰冷的距离,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却睁眼到天明,脑海里全是巨大的空洞和无声的诘问。

他偷偷去查过,脑部CT显示一切正常,没有肿瘤,没有损伤,排除了生理性失忆的可能。心理医生委婉地暗示,可能是某种强烈的应激反应或心因性遗忘,建议从当下生活重建安全感开始。安全感?江辰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得体衬衫、系着沈曦月挑选的领带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滑稽。

沈曦月对他的“异常”似乎接受了某种解释,或许是“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的暂时性记忆紊乱”。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明显的审视和威胁,恢复了常态,甚至偶尔在希希面前,会配合他扮演恩爱夫妻。但江辰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深不可测的疏离。她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怜悯或疲惫的东西,快得让他抓不住。

直到那个深秋的雨夜。

希希已经睡了,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安静的区域。沈曦月在书房处理工作,键盘敲击声规律而清晰。江辰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无声闪烁的画面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铂金已经被体温焐热,却依旧贴着皮肤,提醒着他这荒谬的一切。

门铃响了,突兀地刺破宁静。

江辰看了一眼书房方向,敲击声未停。他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望去。楼道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男人。

只一眼,江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

门外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旧风衣,身形瘦削得几乎能被风衣吞没,脸色在灯光下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五年后,被病痛和岁月磨损得黯淡,却依旧能清晰映出他自己此刻惊骇面孔的眼睛。

门外的“江辰”微微抬了抬手,似乎想再按门铃,却又无力地垂下。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惊雷炸响在江辰耳边:

“开门……是我。”

江辰的手指僵硬地搭在门把手上,冰冷金属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回头看向书房,键盘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沈曦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种……终于来了的认命。

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江辰转回头,颤抖着手指,拧开了门锁。

门外的“江辰”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跌进门内。他身上带着深秋夜雨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衰竭气息的味道。灯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种油尽灯枯的颓败,昔日的轮廓还在,却已被疾病侵蚀得形销骨立。唯有眼神,在触及屋内熟悉的陈设,尤其是看到站在客厅光影交界处的沈曦月时,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解脱。

两个江辰,隔着一米的距离,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一个衣着整洁,却满脸惊惶茫然;一个形容枯槁,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镜面内外,时空错乱。

“你……”年轻的江辰喉咙发紧,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从‘那边’来,”病弱的江辰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或者说,我才是那个应该在这里的‘江辰’。而你……”他目光复杂地掠过年轻自己那张鲜活却惊恐的脸,“是五年前,喝断片后,被错误抛掷到这个时间点的‘意外’。”

沈曦月无声地走近,没有搀扶,只是站在一旁,目光低垂,落在病弱江辰那双微微颤抖、指节突出的手上。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却绷着一根极细的弦:“我去给你倒杯热水。”说完,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病弱的江辰脱力般靠在玄关柜上,缓了几口气,才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沉重,带着生命流逝的滞涩感。年轻的江辰僵立在原地,直到对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他才梦游般走过去坐下。

“我时间不多了,”病弱的江辰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脑瘤,晚期,扩散了。发现得太晚,所有的治疗都只是拖延……和折磨。”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厨房方向,沈曦月正背对着他们,安静地烧水,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我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我以为,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但看来,世界运行的规则,比我们想象的更……不讲道理。”

他转回视线,看着年轻的自己,眼神里有审视,有感慨,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这五年,是我偷来的。不,或许说,是我和她……一起构筑的。”

“什么意思?”年轻的江辰声音干涩,“我们……你怎么会和沈曦月……”

“结婚?生子?”病弱的江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爱?或者,因为执念?因为不甘心?”他摇了摇头,“可能都有,也可能都不是最初的原因。你记得你一直刻意躲着她,对吧?觉得那种模糊的好感是禁忌,是麻烦。”

年轻的江辰抿紧嘴唇。

“我当初也这么觉得。”病弱的江辰缓缓道,“直到你‘离开’——也就是五年前你喝醉的那个晚上,我的意识,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本时间线上的‘江辰’的意识,因为某种无法解释的时空扰动,和你的发生了短暂交换?覆盖?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总之,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五年前,而‘我’已经用一场醉酒,近乎决绝地斩断了和沈曦月之间那点本就微弱的联系。”

他咳嗽起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沈曦月端着水杯快步走来,轻轻拍抚他的背,将温水递到他唇边。他喝了一小口,缓了缓,看向沈曦月的眼神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和依恋。沈曦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那时我才发现,”病弱的江辰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我后悔了。不是作为哥哥对妹妹的愧疚,而是一个男人,在意识到可能永远失去某个特别的人时,那种锥心刺骨的后悔。我看到了她的孤独,她的骄傲,她藏在冷淡表面下,或许也曾对我有过的一丝期待,以及随之而来的失望。”

“所以你就趁虚而入?”年轻的江辰忍不住质问,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被侵犯的愤怒。

“趁虚而入?”病弱的江辰笑了,笑声喑哑,“不,我只是……没有再逃。我用五年的时间,去靠近,去了解,去笨拙地表达。过程并不容易,她不是轻易敞开心扉的人,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家庭、名义、过往的隔阂、旁人的目光。但最终,我们走到了一起。有了希希。”提到女儿的名字,他灰败的脸上漾开一丝极温柔的光彩,转瞬即逝。“那是我生命里……最真实的五年。忙碌,琐碎,有争吵,有甜蜜,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感受一个家慢慢成型。”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不曾被年轻江辰记忆的日夜。“我知道这不对。这对你不公平,对这个时间线原本的‘你’也不公平。但我控制不了。就像现在,我也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的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