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费五十万，我们一人一半。”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我结婚十年的丈夫姜川，看着我，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我捏着女儿的病危通知书，纸张的边缘被我攥得扭曲变形，就像我此刻的心。五十万，一人一半。多么公平，多么讽刺。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一切开销都用一个Excel表格记录得清清楚楚。可我没想到，连我们女儿的命，也能被他放上AA制的天平。
“姜川，你再说一遍？”我以为我听错了，或者是我因为女儿安安的病情出现了幻听。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质问感到很不耐烦，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冰冷：“林晚，你没听清吗？安安的手术费五十万，我们一人二十五万。这是我们俩的孩子，费用当然要平摊。这不就是我们十年来的规矩吗？”
规矩。
好一个规矩。
我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十年了，我们从领证那天起，就实行了最严格的AA制。房租水电一人一半，买菜做饭轮流出钱，甚至连过年回谁家，送礼的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这是新时代夫妻的相处模式，是彼此独立，互不依附的证明。我甚至一度为我们这种“先进”的婚姻关系感到自豪。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姜川，那是我们的女儿！她躺在里面，等着钱救命！你跟我谈AA？”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寒。
“正因为是救命，才更要算清楚。”姜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林晚，我们都是成年人，别这么情绪化。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月我刚给我妹妹转了五万块钱让她去欧洲旅游，手头也紧。”
又是他妹妹。
姜珊，一个被他全家宠上天的小公主，三十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吃穿用度全靠姜川这个哥哥。
名牌包包，奢侈品化妆品，说走就走的旅行。姜川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ઉ应，慷慨大方。
而对我，对我们的女儿安安，他却永远只有那本冰冷的账本。
安安从小到大的衣服，超过三百块的，他会要求我出大头，理由是“小孩子长得快，没必要穿那么好的，你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就自己多出点”。
安安的兴趣班，他只愿意出一半的钢琴课费用，因为他觉得“女孩子学钢琴有气质”，至于安安自己喜欢的绘画和舞蹈，他一分钱都不肯出，说那是“浪费钱的玩意儿”。
我为了安安，全都忍了。
我拼命工作，从一个月薪五千的小文员，做到了部门主管，年薪三十万。我以为只要我赚得够多，就能给安安最好的生活，就能弥补这个家庭里缺失的温情。
可我错了。
钱，弥补不了人心的冷漠。
“姜川，我没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我没钱”。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在他的认知里，我一直是个能干的，独立的，从不拖他后腿的“合伙人”。
“你怎么会没钱？”他怀疑地看着我，“你不是刚发了年终奖吗？你们公司效益那么好，年终奖少说也有十万吧？”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啊，我发了年-终奖。但是上周，你妈打电话给我，说老家房子要翻新，让我这个做儿媳的表示一下。我给她转了十万。”
“上个月，你爸高血压住院，你人在外地出差，是我跑前跑后，垫付了三万块的医药费，你回来后说那是儿子儿媳应尽的孝心，我们一人一半，你只转给我一万五。”
“还有**妹姜珊，她上上个月看中一个两万块的包，你让我先帮你垫上，说下月还我，现在你还了吗？”
我每说一句，姜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但他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在“孝顺”和“亲情”的大旗下，模糊我们AA制的界限，让我多承担。
“那都是应该的！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你作为儿媳孝顺他们有错吗？”他有些恼羞成怒。
“没错。”我点点头，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孝顺没错。但是姜川，安安是我的命。为了给她凑手术费，我现在就可以去卖血，去借高利贷。但是你，不配再做她的父亲。”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拍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我们离婚吧。安安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从此以后，你和你的一家子，都跟我没关系。”
姜川彻底懵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隐忍顺从的我，会提出离婚。
在他眼里，我大概是个离了他就不行的女人，毕竟我们结婚时，他是个事业有成的项目经理，而我只是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
他愣了半晌，才嗤笑一声：“林晚，你别在这发疯。离了婚，你以为你一个人能负担得起安安的治疗费？她后续的康复，教育，哪一样不要钱？别赌气了，赶紧去把那二十五万凑齐，安安还等着呢。”
他笃定我不敢离，笃定我只是在用离婚吓唬他。
我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忽然觉得这十年的青春，都喂了狗。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是我，林晚。我决定了，启动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方案。对，就是那个……关于我先生婚内财产转移和共同财产分割的诉讼。”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好的，林女士，证据我们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可以提交。”
挂掉电话，我看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姜川，平静地通知他：“姜川，你可能不知道，为了今天，我准备了整整三年。”
“你以为我们的婚姻是AA制，但你花在我婆婆、**妹身上的每一笔钱，只要超过一千块，我都做了记录，并且有转账凭证和录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用我们夫妻共同存款的名义，在**妹名下买了一套公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陆陆续续，给你父母的账户里转了不下三十万吗？”
“按照婚姻法，这些都属于婚内财产的不当转移。离婚时，我可以要求你，或者全额返还，或者在分割财产时让你少分甚至不分。”
“哦，对了，还有，”我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炸弹，“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月薪几千的小文员吗？不妨告诉你，三年前，我就注册了自己的室内设计工作室，我现在的年收入，是你年薪的三倍。我们住的那套房子，你只付了首付，后续的百万装修款和大部分房贷，都是我一个人还的。我有全部的付款凭证。”
“姜川，这场离婚官司，你，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