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装的是活人第2章

小说:棺材里装的是活人 作者:北方小咬 更新时间:2026-02-25

子夜时分,林轩回到了叶承宗的墓前。

工具是现成的——一把轻便的折叠工兵铲,一支强光手电,还有一把他用来修剪墓园灌木、平时也防身的厚重弹簧刀。他没开手电,借着稀薄的月光,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穿过碑林。白天的雨让土地松软,但也留下了泥泞。他小心地避开积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新坟的泥土气息还很新鲜,混合着草根的涩味。墓碑孤零零地立着,照片上的叶承宗在月光下显得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似乎正透过相片玻璃,静静地望着他。

四周寂静得可怕。远处城市隐约的嗡鸣传不到这里,连惯常的夜鸟虫鸣都销声匿迹,只有风偶尔穿过老松,发出低沉的叹息。这种过分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林轩蹲下身,耳朵贴近冰凉的、带着湿意的泥土。屏住呼吸。

起初,只有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然后,是风吹过耳边细微的嘶响。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那敲击声只是泥土沉降或别的什么自然声响造成的错觉时——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敲击。是刮擦。用指甲,或者什么其他坚硬而纤薄的东西,缓慢地、费力地刮擦木质表面的声音。

林轩的后颈汗毛瞬间倒竖。这声音比之前的敲击更微弱,更断续,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凉的顽固和绝望。它来自地下,来自那口厚重的、理应安放着永恒沉寂的阴沉木棺材。

他猛地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月光清冷,照着他微微发白的脸。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嘶啦……喀……”

声音又响了一下,似乎换了个方向,或者用尽了力气,变得更轻,更拖沓,然后停下了。

墓园重归死寂。但那短暂的刮擦声,已经像冰冷的钢丝,绞紧了林轩的神经。棺材里有人?一个活人?在昨晚下葬前就被关了进去?还是说……

他不敢细想。当务之急是确认。

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像一柄利剑,刺破黑暗,直直打在墓碑和后面的坟包上。新土被照得发白,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除了他自己刚才靠近时留下的浅浅痕迹。他绕着坟墓走了一圈,光束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墓碑的基座、甚至旁边相邻的老墓碑背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松动,没有异常挖掘的痕迹,没有额外的脚印。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座最普通不过的新坟。

难道真是闹鬼?或者某种罕见的尸变?林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七年守墓,他听过不少离奇传说,但亲眼所见的“超自然”事件,几乎最后都能找到现实解释。这一次,叶文夫妇的反应是最大的破绽。如果真是不可言说的恐怖,他们何必那般惊恐失态地阻止开棺?又何必编造一个蹩脚的“风俗”来搪塞?

手电光无意间掠过叶承宗墓碑的背面。通常这里要么空白,要么刻着立碑人姓名和日期。

林轩的目光顿住了。

墓碑背面的右下角,靠近泥土的地方,有一片区域颜色似乎比旁边略深,像是被反复摩擦过,或者……新刻了什么东西。

他蹲得更近,用手抹去上面沾着的湿泥和苔藓。果然,不是石料本身的纹路。是字。刻得很浅,很小,笔画歪斜断续,像是用某种不趁手的工具,在极度仓促或虚弱的情况下刻上去的。

他调整手电角度,让光束几乎平行地照过那些刻痕。

字迹显现出来。

只有一句话,没有标点,刻得深浅不一:

“救我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林轩的呼吸骤然停止。一股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一路炸到头顶。

救我。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电光火石间,昨晚的一切碎片疯狂涌来:急迫古怪的葬礼要求,厚重得不正常的棺材,叶文夫妇强装的镇定下无法掩饰的恐惧,那“咚…咚…”的敲击,律师平滑到冷漠的语调,还有此刻地下传来的、微弱的刮擦声……

这不是丧葬。这是一场谋杀。一场活埋。

而棺材里的人,很可能还活着!至少在下葬的那一刻,他还活着,还能敲击棺木,还能在这墓碑背面,刻下求救的遗言!

林轩猛地站起,因为蹲得太久和强烈的情绪冲击,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冰冷的墓碑,触手是湿滑的岩石和更冰冷的刻字。心脏在狂跳,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办?

立刻报警?证据呢?一段自己听到的、无法复现的刮擦声?一行可能是任何人刻上去、也可能被解释为死者临终癫狂或恶作剧的字?叶家显然有备而来,律师、金钱、仓促神秘的葬礼程序……警察会相信一个守墓人的“幻觉”和“臆测”吗?更可能的是打草惊蛇。

自己挖开?私自掘墓是重罪,而且,下面那口棺材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还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或者……别的什么无法预料的东西?叶文夫妇,还有那个律师,会不会在附近留有眼线?

月光似乎更冷了一些。风刮过松林,声音像无数细小的呜咽。墓碑上的刻字在手电余光里,幽幽地反射着微光。

“救我——”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林轩的脑子里。

他看了一眼手里沉重的工兵铲。新土松软,挖开并不难。但挖开之后呢?

棺材里的刮擦声,再没有响起。

死寂重新笼罩。但这一次的死寂,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悬而未决的恐怖。

林轩站在坟前,影子被月光和手电光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周围林立的墓碑上。他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墓碑之后,有无形的眼睛在看着他,看着这座新坟。也包括墓碑照片上,叶承宗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慢慢握紧了工兵铲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能贸然动手。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叶承宗到底是谁,叶文夫妇又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还有,刻下这行字的人,是叶承宗本人吗?如果是,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刻的?下葬前?还是……下葬后?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钻出来:如果刻字是在下葬后,那是不是意味着,棺材里的“东西”,曾经出来过?至少,出来过一只手,或者……

林轩强迫自己打断这个思路。他关掉手电,让黑暗和月光重新主宰一切。他需要离开这里,马上。但他不能空手离开。

他再次蹲下,用手机的微光模式,小心地从多个角度拍下了墓碑背面的刻字。然后,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小罐快干石膏粉——平时用来修补破损墓碑边缘的——和了一点点水,调成糊状,仔细地涂在那些刻痕上。几分钟后,石膏变硬,他轻轻揭下一块薄薄的、印有反写字迹的石膏模。

这是证据。脆弱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清理了现场,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明显痕迹,包括石膏残留。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墓碑的阴影之中,离开了叶承宗的坟墓。

回到他那间位于墓园边缘的小屋,锁上门,拉紧窗帘,林轩才感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他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那块石膏模。

手机相册里,那几行刻字在微光下清晰可见。石膏模上的反写字迹,触手凹凸分明。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打开那个旧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不稳定的网络。在搜索框里,他输入了“叶承宗”。

网页缓慢地加载着。窗外,是无边的、沉默的黑暗墓园。而在地下,某座新坟里,可能还有一个生命,正在黑暗中,做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或者,已经永恒地沉寂。

屏幕的光,映着林轩凝重的脸。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他已经被拖进了一个黑暗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座活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