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装的是活人第1章

小说:棺材里装的是活人 作者:北方小咬 更新时间:2026-02-25

前言:

我是一名职业守墓人,这份工作远比想象中恐怖。

守墓生涯中最骇人的一次,是某位富豪的葬礼上,我们突然听见棺材里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家属们瞬间面色惨白,颤抖着阻止我们开棺,坚称这是他们家乡的“安魂礼”。

而我恰好知道,这位富豪的家乡,根本没有这种风俗。

夜幕降临后,我悄悄返回墓地,敲击声却变成了指甲刮挠棺盖的刺耳噪音。

借着月光,我发现墓碑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救我,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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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把最后一口烟吸尽,猩红的烟头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进脚边积着雨水的泥坑,“滋”地一声熄灭。空气里弥漫着潮土、腐烂植物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沉闷气味。身后,北山公墓层层叠叠的墓碑在稀疏月光下泛着冷冷的、不规则的灰白,像一片被突然掐断生机后僵硬的石林。风穿行其间,声音呜咽,时远时近,分不清是掠过松枝,还是擦过碑角。

守墓七年,林轩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熟悉每一种声音。也包括那些不该有的声音。

所以,当那份临时委托的传真纸在手里变得沉甸甸时,他盯着“叶承宗”三个字和后面一长串令人咋舌的预付金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时间太急,要求太怪——深夜下葬,不设灵堂,谢绝吊唁,只要最快的仪式和最严的保密。联系人是个从未听过的律师,电话里的声音平滑得像上了油的机械轴承,听不出半点悲恸。家属?传真上只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叶文”。

经验像细密的蛛网,在脑子里颤动,捕捉到一丝不祥。但账上快要见底的数字,和父亲那笔拖不得的医疗费,是更现实的重量。他接了。

葬礼在昨晚举行。场面与其说肃穆,不如说是诡异的安静。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低垂,空气黏湿。到场的人不多,个个黑衣裹身,面目在昏暗的天光下模糊不清。棺材是上好的阴沉木,厚重得异乎寻常,八个壮实的抬棺人放下时,胳膊都在微微发抖。没有哭声,没有低语,只有律师用那种平板的语调念着简短的悼词。站在一旁的所谓“家属”——一对三十来岁的男女,据说是叶承宗的儿子叶文和儿媳——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身体站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风似乎停了,四周只剩下泥土被铲起又落下的单调声响。林轩站在仪式队伍稍后的位置,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是他干了这么多年守墓人落下的“职业病”,总想从生者的脸上,读出对死者的真实态度。悲伤、麻木、解脱,甚至暗藏的欣喜,他都见过。但像叶文夫妇这样的,很少见。那是一种紧绷的、竭力维持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汹涌。尤其是那个女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白得发青,偶尔抬一下头,眼神飞快地掠过那口阴沉木棺材,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里面盛满的不是哀伤,而是……恐惧。

对,就是恐惧。林轩心头的疑云又厚了一层。

仪式接近尾声,工人们开始填土。泥土砸在棺盖上,发出闷响。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地下传来。

林轩浑身一僵,耳朵瞬间捕捉到了那声音的来源——棺材。不是泥土滚动,不是树根折断,是确凿无疑的,从棺材内部发出的敲击。

“咚…咚…”

又来了两声,间隔均匀,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穿透土层和厚厚的棺木,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空气凝固了。填土的工人猛地停下动作,铁锹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惊疑不定地看向同伴,又看向林轩。林轩自己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握紧了口袋里的手电筒。

站在墓穴边的叶文夫妇反应最大。两人几乎同时剧烈地抖了一下,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死死掐断在喉咙里的抽气,猛地抓住了丈夫的手臂。叶文的侧脸在昏暗中绷成一块冷硬的石头,但林轩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怎么回事?”律师上前一步,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快了些。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更执拗,仿佛在催促,在**。

“停!停下!”叶文突然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甩开妻子的手,两步跨到墓穴边,挡在工人和棺材之间,脸上肌肉扭曲,“不准开棺!谁都不准动!”

“叶先生……”律师试图开口。

“这是安魂礼!”叶文打断他,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目光扫过林轩和工人们,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迫感,“是我们老家的风俗!听见没有?是安魂礼!敲棺安魂!很正常!继续填土!快!”

他妻子也反应过来,扑到墓穴另一边,声音发颤却尖利地附和:“对!是安魂礼!老家规矩!你们……你们继续干活!别傻站着!”

安魂礼?林轩盯着这对情绪失控的夫妇,心里的疑窦瞬间膨胀到顶点。他跑过无数地方,接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丧葬要求,听过不下几十种所谓的“地方风俗”。敲棺?尤其是这种在即将封土时的规律敲击,从未听闻。更别说,他清楚地记得,传真附件里关于叶承宗寥寥无几的简介上,籍贯写的是南方一个滨海的县。那里多的是海葬、渔歌送魂,什么时候有了深山老林里才可能流传的“敲棺安魂”?

工人们被雇主吼得不知所措,看向林轩。林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尽量让声音平稳:“叶先生,您确定吗?这声音听起来……”

“我确定!”叶文猛地扭头瞪向他,眼神凶狠,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慌乱的乞求,“我说了是风俗!你是守墓的,听雇主的就行!别再问了!填土!加钱!双倍!马上!”

律师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叶文的肩膀,对林轩和工人们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按叶先生说的做。请继续吧。”

重赏之下,加上雇主和律师的强硬态度,工人们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挥动铁锹。泥土倾泻而下,迅速掩盖了那口厚重的阴沉木棺材。

“咚…咚…”

敲击声还在持续,但被泥土闷住,渐渐微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中,叶文夫妇死死盯着墓穴,身体僵硬得像两尊雕塑。女人把嘴唇咬得发白,叶文的额头则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微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葬礼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人群迅速散去,像逃一样离开了墓地。叶文临走前,又狠狠剜了林轩一眼,留下一个冰冷的警告:“管好你的嘴,守好你的墓。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个人影。林轩站在原地,没动。潮湿的冷风卷过新立的墓碑——“显考叶公承宗之墓”,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平和。他看着那照片,又低头看看脚下刚刚被夯实的新土。

安魂礼?狗屁。

那敲击声里的急切和规律性,绝不是所谓风俗能解释的。那更像是一种求救信号,一种绝望的尝试。

而叶文夫妇的反应,不是对“风俗”的维护,是对“被发现”的恐惧。

林轩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七年墓园生涯,他见过尸变传闻,听过鬼哭狼嚎,处理过盗墓贼的痕迹,甚至无意间撞破过在墓碑前忏悔的秘密。但这一次,不一样。那敲击声直接、清晰,来自一口刚刚钉死的棺材。还有那对家属,他们的恐惧太真实,太鲜活,与“悲伤”毫不沾边。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回到他那间简陋的守墓人小屋,把今晚的一切,连同那可疑的预付金一起锁进抽屉,假装无事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种行当。

可是,那“咚…咚…”的声音,好像还黏在他的耳膜上,挥之不去。还有叶文最后那个眼神,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封口。

烟头再次熄灭。

林轩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乌云散开了一些,一弯惨白的下弦月露了出来,给冰冷的墓园涂上一层诡谲的银辉。

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