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深夜，空无一人的体育馆更衣室。林砚反锁隔间，颤抖着手摸向颈后抑制贴边缘——那该死的信息素紊乱症又发作了。门外，却突然传来脚步声，以及那个他避之不及的、低沉冷淡的嗓音：“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空气里，顶级雪松信息素无声弥漫，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丝丝缕缕穿透门缝，将他紧紧包裹。
凌晨两点，市体育馆巨大的穹顶下，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幽冷光。空旷的场地像个沉睡的巨兽，呼吸间带着白日里残留的汗味、橡胶地胶味，以及无数种信息素交织后沉闷的气息。
林砚背靠着冰凉坚硬的更衣室隔间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他额角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深处即将溢出的、破碎的呜咽。
又来了。
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足以将他彻底毁掉的信息素紊乱症。
他颤抖着，手指摸索到后颈，触碰到那层特殊抑制贴的边缘。原本应该牢固贴合至少七十二小时的昂贵贴片，此刻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效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退。他能感觉到，那股清浅的、属于他自己的、带着雨后青竹气息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一丝丝从抑制贴的边缘泄露出来，与空气中残留的、驳杂的、属于无数陌生Alpha和Beta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这泄露的信息素，在紊乱症的影响下，并非纯粹的青竹香，尾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人沉溺的甜软，像熟透的蜜桃，被雨滴砸开表皮，汁液四溢。这是Omega信息素失控的征兆，是最大的丑闻，是足以让他从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巅峰跌落、摔得粉身碎骨的致命毒药。
他只是“星途闪耀”这档偶像选拔节目里，一个靠着清冷颜值和过硬基本功，好不容易从F班爬到B班，刚刚在最新一期公演里因为一个堪称惊艳的侧手翻加空翻镜头，而获得些许关注的、毫无背景的练习生。他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能为他处理危机的团队。如果此刻，他在这里，在深夜无人的更衣室，因为信息素失控而引发骚动，被无处不在的监控或者某个晚归的工作人员撞见……林砚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网络上那些针对Omega练习生、尤其是指向“靠非常规手段博出位”的恶毒揣测和谩骂，足以将他吞噬。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宿舍，那里有强效的空气净化系统和独立的Omega隔间。但他现在双腿发软，连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紊乱症带来的不仅是信息素失控，还有伴随的剧烈心悸和虚脱感。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更衣室里，不啻于惊雷。
是外间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死，连呼吸都停滞了。冷汗涔涔而下。
沉稳、均匀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入更衣室。皮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来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脚步声径直朝着淋浴区的方向走去，然后是储物柜被打开的金属摩擦声，衣物窸窣的声音。
林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祈祷来人只是来取遗忘的东西，很快便会离开。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那已经开始变质的信息素气味，会飘散出去，被捕捉到。
然而，老天爷似乎今天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或许是过度紧张加剧了紊乱，或许是那抑制贴终于到了极限，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带着青竹涩意与蜜桃糜甜的气息，猛地从他后颈窜出，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迅速侵占了狭小隔间内的空气，甚至开始顽强地从门板下方的空隙，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
门外的动静，倏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砚的心跳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完了。
几秒钟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走向门口，而是朝着他所在的这排隔间，一步步，逼近。
最终，停在了他这间隔间的门外。
林砚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似乎落在了单薄的门板上。他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人微微蹙眉，用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审视这扇门的模样。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低沉，冷淡，带着一丝刚运动后未散的沙哑质感，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不经意拨动。是林砚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节目里人气断层第一、公认的C位预定、出身显赫、天赋卓绝的顶流练习生，陆沉舟。
“出来。”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滞了。
林砚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不能出去，绝对不能。
门外的人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微不可闻，但林砚捕捉到了。随即，他听到陆沉舟用那冷淡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里面，林砚。”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砚的血液瞬间凉了一半。陆沉舟怎么会知道是他？他们虽然在同一个节目，但几乎毫无交集。他是云端上遥不可及的明月，而自己，只是泥泞里挣扎求存的微尘。唯一的几次照面，也不过是擦肩而过，连眼神交流都欠奉。
“你的信息素，”陆沉舟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语速放缓了一些，似乎带着点别样的意味，“漏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林砚的心脏，让他羞耻得浑身发烫，又恐惧得遍体生寒。
“现在，立刻出来。或者，”陆沉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数三声，然后开门。”
“一。”
林砚猛地抬起头，眼眶酸涩。
“二。”
他知道陆沉舟说得出做得到。以陆沉舟的背景和能力，强行打开一扇更衣室隔间的门，根本不算什么事。到那时，场面只会更难堪。
“我……”林润艰难地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拧动了门锁。
“咔。”
门开了一条缝。
浓烈的、独属于顶级Alpha的雪松信息素，如同涨潮时的海水，温柔却不由分说地涌了进来，瞬间将林砚连同他那变质失控的青竹蜜桃气息，一起包裹其中。
这雪松气息清冽、沉静，带着寒冬森林深处的冷冽与广阔，并没有一般Alpha信息素常有的攻击性和压迫感，反而奇异地带着一种镇定安抚的力量。它强势地覆盖、中和着林砚那甜腻诱人的失控气息，像是用一张密不透风的、带着冷香的网，将一切混乱与不堪悄然笼罩、平息。
林砚紊乱的心悸，在这股雪松气息的包裹下，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丝。但他依旧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盯着陆沉舟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鞋尖，身体因为脱力和羞耻，微微颤抖。
陆沉舟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刚结束加练，额发微湿，几缕黑发搭在光洁的额前，身上还穿着节目统一的深灰色训练服，但穿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显出一种清贵疏离。他的目光落在林砚汗湿的鬓角、颤抖的肩膀，以及那后颈处卷边失效的抑制贴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能站起来吗？”陆沉舟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砚试了试，腿软得厉害，他摇了摇头，声音低若蚊蚋：“……抱歉，给我一分钟。”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弯下了腰。
下一刻，林砚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他竟被陆沉舟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砚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沉舟胸前的衣料。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灼烫着他的掌心。清冽的雪松气息更加浓郁地将他环绕，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
“你……放我下来！”林砚又惊又慌，挣扎起来。这太越界了！他们根本不熟！而且，如果被人看到……
“别动。”陆沉舟手臂稳如磐石，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欣赏你现在这副样子？”
林砚瞬间僵住，不敢再动。是啊，他现在信息素紊乱，浑身无力，被陆沉舟这样抱着，虽然难堪，但至少……至少陆沉舟的信息素暂时压制并掩盖了他的异常。陆沉舟似乎也没有要深究或宣扬的意思。
陆沉舟抱着他，步伐稳健地穿过空旷的更衣室，没有走向出口，反而走向了更衣室最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挂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牌子的门前。他用脚尖熟练地拨开虚掩的门，抱着林砚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落锁。
房间里堆着一些清洁工具和旧垫子，灰尘味有点重，但空间还算隐蔽。
陆沉舟将林砚小心地放在一个干净的、叠起来的旧体操垫上，然后直起身，从自己随身带的运动背包侧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片未拆封的、市面上最高等级的Omega抑制贴，以及两支便携式强效抑制剂。
林砚怔住了。陆沉舟一个顶级的Alpha，为什么会随身携带Omega专用的、而且是最高规格的抑制用品？
陆沉舟没理会他的惊讶，抽出一片抑制贴和一支抑制剂，拆开包装，递到他面前：“用这个。你那个，失效了。”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了千百遍。语气也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递过来一瓶水。
林砚看着那印着某顶尖生物科技集团标志的抑制贴，喉咙发干。这东西他知道，贵得离谱，效果也出奇的好，通常只供给极少数特殊人群。以他的经济状况，根本用不起。
“……谢谢。”他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陆沉舟微凉的手指，像过电般一颤。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动作有些笨拙地撕下自己颈后失效的贴片，快速清洁后，贴上新的。冰凉贴片覆盖住发热的腺体，强效的镇定舒缓药物迅速渗透，配合着陆沉舟那始终萦绕不散的、温和的雪松信息素，紊乱的症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接着，他挽起袖子，将那支便携抑制剂注射进手臂静脉。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至少不再浑身发抖。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依旧沉沉地压着他。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不敢看陆沉舟，只低声说：“陆前辈……今天的事，非常感谢。这些用品的钱，我……”
“不用。”陆沉舟打断他，将剩下的抑制贴和抑制剂放回金属盒，盖上，随手放在一旁积灰的架子上，仿佛那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是一盒普通的创可贴。“这里的东西，应急用。以后自己注意。”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照顾一个陷入麻烦的、几乎算是陌生人的Omega，是他分内之事。
林砚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沉舟。昏暗的光线下，陆沉舟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林砚忍不住问。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这馅饼还是陆沉舟递过来的。他们之间，除了同为练习生，没有任何关联。陆沉舟是节目里所有Omega甚至Beta练习生暗中倾慕、敬畏，又不敢靠近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个不起眼的B班练习生施以援手？
陆沉舟闻言，转过头，目光与林砚对上。他的眼睛很黑，像静谧的深海，此刻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远处不灭的霓虹微光，显得格外深邃。
“你刚才的表现，”陆沉舟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公演那个空翻，接侧手翻，落地很稳，核心控制力不错。但起跳角度可以再调整三到五度，空中姿态会更舒展，滞空感更强。”
林砚彻底懵了。他没想到陆沉舟会突然点评起他的舞台动作，还如此精准专业。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那个练习了千百次、在舞台上赢得一片惊呼的动作，喃喃道：“三到五度？”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机械表，“能走了吗？宿舍快宵禁了。”
林砚连忙点头，撑着垫子站起来。新换的抑制贴效果卓越，加上强效抑制剂，他的信息素已经平稳下来，重新恢复成清冽纯粹的雨后青竹气息，只是尾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雪松冷香，那是被顶级Alpha信息素深度安抚覆盖后留下的痕迹，通常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消散。
陆沉舟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拉开了门。
“你先走。”他说，“从后面消防通道，绕到C区，监控少。五分钟后，我再出去。”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林砚心里五味杂陈，再次低声道谢：“谢谢陆前辈。”
“叫我陆沉舟就行。”陆沉舟淡淡道，目光扫过他颈后崭新的抑制贴边缘，“管好自己的情况。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砚脸一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低着头快步走出设备间，按照陆沉舟指的路，闪身没入昏暗的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