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焦急中带着恰到好处“慌张”的声音传了出来：“林深!不好了!我刚偷听到陈总跟他那个中间人老吴打电话，好像要给文化局的刘科长送……送东西!还说老吴是刘科长老同学，肯定能摆平!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我……?”
“啪!”
刘科长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两份方案和那两个礼盒都跳了一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陈总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吴建国?!陈永仁!你好!你好得很啊!拿那个业界臭名昭著、专门牵线搭桥搞歪门邪道的吴建国来攀关系?还送礼?!你把我刘某人当什么了?!把文化局当什么地方了?!”
陈总彻底慌了，站起来想解释：“刘科长，误会!这都是误会!是林深他陷害我!他勾结王德发……”
“够了!”刘科长一声断喝，声震屋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永仁，你们乐途旅行社，工作作风浮夸，内部管理混乱，克扣合作经费，对非遗传承缺乏起码的尊重!更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干扰项目评审!这个‘非遗匠心之旅’项目，你们乐途，出局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我，语气依旧严厉，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如释重负和欣赏：“林深。你提交的方案，前期沟通扎实，尊重非遗传承，体现了专业素养和文化担当。虽然过程有瑕疵，但核心价值值得肯定。这个项目，局里研究决定，以专项委托的形式，直接与你个人签订合作协议。希望你汲取教训，端正态度，真正把这个项目做好，做成标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几乎瘫在椅子上的陈总，冷冷补充：“至于你们公司内部的问题，以及可能涉及的商业欺诈、不正当竞争等，我会建议相关部门介入调查。现在，请你离开。”
陈总是被随后进来的工作人员“请”出去的。他西装歪斜，脸色灰败，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滔天恨意和一丝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的惊惧。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刘科长。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小林啊，让你看笑话了。”
“刘科长言重了。是我该感谢您的信任和主持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他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你那几个匠人朋友，不错。真正做事的人，眼睛都亮着。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放心。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远山资本’……你听说过吗?”
我心中一动，面色如常：“略有耳闻。听说资本雄厚，但风格比较……激进。”
“何止激进。”刘科长冷哼一声，“打着文旅开发的旗号，行圈地炒地之实，破坏了不少地方的文态和生态。你们陈总要是真跟他们搅和到一起……哼。你以后自己做事，也要多留个心眼。资本，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是洪水猛兽。”
我郑重颔首：“我明白，谢谢科长提醒。”
走出文化局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手里多了一份新鲜出炉、盖着红章的《项目专项委托合作意向书》。纸张很轻，却意味着一条真正属于我自己、干净而踏实的路，就此铺开。
手机震动，是张晓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紧张的表情包和一句话：“林哥，怎么样了?王经理刚才鬼鬼祟祟出去了，陈总还没回来，公司里人心惶惶。”
我回复：“没事了。准备一下，我们可能有新办公室要收拾了。”
不远处，陈总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车位里，车窗摇下，他正对着电话气急败坏地吼着什么，挥舞的手臂显得可笑而无力。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棋局的一角已然崩碎。而执棋的人，刚刚拿回属于自己的第一枚棋子。
真正的对弈，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