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是你提的,你在后悔什么?第2章

小说:退婚是你提的,你在后悔什么? 作者:一个大西瓜人 更新时间:2026-02-26

厅内光线明亮,上首坐着她的父母。父亲眉头微锁,母亲眼眶微红,强撑着笑容。客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永定侯府的老管家,姓赵,一脸公事公办的肃穆。

另一个,便是沈屹川。

年轻的永定侯世子,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端的是翩翩贵公子模样。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姜晚舒身上时,那不耐迅速转化为一种轻慢的审视,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厌恶。

就是这样的目光,如同前世的复刻,瞬间击碎了姜晚舒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恍惚。

“晚舒来了。”姜弘盛连忙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世子今日过府,是有些事……”

“姜老爷不必客套。”沈屹川打断了姜父的话,声音清朗,却透着凉意。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多看姜父姜母一眼,只盯着姜晚舒,仿佛她是什么需要被清理的物件,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来,是想与姜**说清楚一桩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眼底的不屑已然漫出:“我永定侯府,世代簪缨,清流门户。婚姻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不仅是家世,更有家风清誉、品行操守。姜家虽是富户,但终究是商贾之流。”

“商贾重利,锱铢必较,与我侯府门风格格不入。”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子砸在光洁的地砖上,“姜**自幼长于商贾之家,耳濡目染,恐难适应侯府规矩,亦难担当宗妇之责。若勉强结亲,只怕日后彼此怨怼,反成怨偶。”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姿态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故此,这门亲事,不如就此作罢。也算是为了姜**日后着想,寻个更……合宜的人家。”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姜弘盛的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周氏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又是屈辱又是心疼地看向女儿。

赵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而沈屹川,说完这番话,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不耐,只等着姜家识趣地应下,他好尽快离开这充满“铜臭”的地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姜家纠缠,或是这姜晚舒哭哭啼啼不肯罢休,他该如何冷言打发。

他看向姜晚舒,预想着会看到一张仓皇失措、泪水涟涟的脸。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没有震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却又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只冷冷淡淡地回视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退婚的诛心之言,而是今日天气如何。

沈屹川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然后,他看见那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唇瓣微微开启,吐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好。”

沈屹川愣住了。

姜父姜母也愣住了,齐齐看向女儿。

姜晚舒甚至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近乎讽刺,却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转向自己的父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父亲,母亲,世子所言甚是。侯府门第高贵,女儿区区商贾之女,确实高攀不起。这门亲事,便依世子之意,退了吧。”

“舒儿!”周氏失声,满脸的不敢置信和心疼。

姜弘盛也急了:“晚舒,你胡说什么!这婚事是早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他更多的是愤怒于侯府的欺人太甚,以及担忧女儿的名声。

姜晚舒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一丝奇异的稳定力量。她抬眼看向沈屹川,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世子爷今日亲自前来,想必已将退婚文书备好?两家交换信物,此事便可了结,也免得耽误世子爷的工夫。”

沈屹川彻底僵住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没有哭诉,没有纠缠,没有试图用旧情或承诺挽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或不甘。她就这么平静地、干脆地同意了,甚至主动提出交换信物,了结此事。

仿佛迫不及待要甩脱这门亲事。

仿佛甩脱什么脏东西。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错愕与被冒犯的怒火,倏地窜上沈屹川的心头。他脸色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施舍般的高高在上,此刻显得有些可笑。他盯着姜晚舒,想从她脸上找出强装镇定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他竟有些不敢直视。

“姜**倒是……爽快。”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及世子雷厉风行。”姜晚舒淡声回应,随即转向父亲,“父亲,烦请将当年侯府送来的定亲玉佩取出。碧珠,去我房里,将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里面是沈屹川早年随手送她的一支普通玉簪,一直被原主珍而重之地收着,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她条理清晰,安排得迅速果断,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或转圜的时间。

姜弘盛看着女儿异常冷静的侧脸,到了嘴边的反对和怒斥,不知怎地,竟咽了回去。他沉沉叹了口气,终究是起身,去取玉佩了。周氏握着女儿的手,泪流得更凶,却也没有再出声阻拦。

碧珠很快捧来了盒子。

沈屹川看着那枚被姜父小心拿出的、代表两家婚约的羊脂玉佩,再看看姜晚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那支他甚至没什么印象的玉簪,胸口那股郁气越发堵得慌。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可这份顺利,却让他觉得无比憋闷,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闪了自己。

赵管家适时上前,接过姜家的玉佩,又将侯府那份定亲信物——一枚金镶玉的环佩,递还给姜弘盛。同时,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退婚文书,请双方过目用印。

整个过程,姜晚舒没有再看过沈屹川一眼。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月白衣衫的袖口上,那里绣着一簇小小的、不起眼的兰草。

直到一切手续完毕,沈屹川僵硬地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厅中的少女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纤细,衣着素淡,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种脱胎换骨般的疏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再也接不回去。

“姜**,”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日若……若有难处……”

“不劳世子费心。”姜晚舒终于抬眼看他,眸光清冽如寒泉,“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世子,请吧。”

沈屹川所有未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脸色一阵青白,终是拂袖而去,脚步比来时急促了许多,带着一股狼狈的怒气。

马蹄声远去,侯府的人走了。

前厅里,只剩下姜家三人。周氏终于忍不住,抱住女儿呜咽出声:“我苦命的儿啊……他们怎能如此欺人太甚……”

姜弘盛也是眼眶发红,重重一拳捶在桌上:“欺人太甚!永定侯府!好一个永定侯府!”

姜晚舒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目光却越过母亲颤抖的肩膀,投向厅外明媚得过分的春光。眼底深处,那寒潭般的冷寂之下,终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情绪缓缓渗出。

不是悲伤,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近乎凛冽的清醒,与决绝。

退了。

真好。

这一世,她的命,她的人生,终于重新攥回自己手里了。

那些吃下去的,那些被践踏的,那些蚀骨焚心的……

她会慢慢、一样一样,全都讨回来。

不急。

日子还长。